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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婚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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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的東市和西市各有兩個大集市,以一條貫通南北的中軸線分開,這中軸線就是城中央的南府大街。

東市有靠近城南的坊間巷裏,有一條無名小巷就是做奴仆買賣的。這裏擁有因為各種原因賣身的人,有的是自己賣自己,有的是在專門的人牙子手裏。

“大一點的牙行手續齊全,買賣的人口來源也有保障,那邊有許多出售的奴婢,有錢就可以任意挑選帶走。”連生最後是這樣跟尹宿說的。

尹宿想了一天,還是決定去這個地方看看再說。

他想著,可以找個通情達理的,和對方商量一下,他幫別人贖身,別人擔個名分,以免他被罰銀子,皆大歡喜。

中午趁著掌櫃的段忠吃飯的時候,他去請了個假,準備第二天去東市先摸摸底。

只可惜,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等到第二日,好不容易趁著休息,準備一覺睡到自然醒的尹宿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他身體比腦袋反應更快地將門打開,就見到連生慌慌張張地跌進門來,嘴裏還喊著:“不好了不好了,尹武師,外面有人來鬧事,自稱是你的娘親和夫君!”

“大清早的幹啥呢,哪個孤兒上趕著來找打,我去墩死丫的!”尹宿帶著被吵醒的低氣壓罵了一句,罵完才發現不對勁,“我一個大男人,哪裏來的夫……夫君?!這都他媽的什麽鬼玩意兒?!”

連生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煞有介事的說:“是真的,現在人就在大堂裏坐著呢!一個滿臉尖酸刻薄的老婦人,帶著一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還有一個肥頭大耳的員外,說你逃婚,要抓你回去。”

在連生的心裏,尹宿是令人敬佩的武林高手,那一群來碰瓷的家夥肯定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說話間把三人鄙視了一遍,氣的連對尹宿都忘記了用敬語。

聽他這描述,睡意已去的尹宿猛然想起來自己來的鄴城的原因,想不到何氏母子,還有那個什麽員外竟然還記得自己這茬兒,並且找過來了!

“走,我去看看!”尹宿沈著臉,帶著連生往大堂那邊走。

一路上,尹宿想了很多辦法應對,又一一被自己推翻,這個時代遵循“百善孝為先”,孝道二字能壓死人,何氏憑著繼母的身份可以將自己拿的死死的。

也就是因為這個,她才能肆無忌憚地欺壓尹石頭,甚至把他變相賣掉,現在還敢來大車店鬧事。

尹宿已經逃避忍耐過一次,不代表就能忍耐第二次,現如今他孤家寡人一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撕破臉皮,他將那蛇蠍心腸的母子二人教訓一頓,自己離開鄴城便是。

他這廂算盤打的劈啪響,那廂得了信趕來鄴城的何氏母子在大車店裏簡直坐立不安。

村裏沒見過世面的窮人家哪裏進過這種高檔次的客棧,平日裏多看幾眼都不敢,何氏坐在桌子邊,看著桌上細膩雪白的瓷器茶具都覺得心驚肉跳,生怕磕著碰著要自己賠錢。

尹寶兒年輕人到底是要膽大一點,但是他平日裏最多也就和鎮上的一些混混打過交道,也沒見過大車店裏這種人高馬大,訓練有素的正經護衛。

他眼珠滴溜溜轉來轉去,看著將他們團團圍住的護衛,心虛地咽了口唾沫。

唯一有點見識的錢老爺安安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神色間帶著倨傲,對掌櫃的段忠說道:“尹石頭的母親何氏已經將他許給我作妾,這事白紙黑字無法抵賴。自他逃婚之後,我們找了許久,才打聽到他到了你這裏做工。”

段忠站在桌子對面,腰板挺直,面色看不出喜怒,問道:“那這位錢老爺您的意思是要怎麽解決?”

“這個簡單,今日讓我將人帶走,此事就算了結。”錢老爺撚了撚唇邊的兩縷胡須,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模樣。

“尹宿乃是我家大少爺親自請來的武師,此事沒有大少爺的允許……”段忠老實本分的面容帶上一分笑意,緩緩道,“恕難從命。”

“放肆!你可知我家老爺是何人?!知府大人都要給我家老爺面子,你們算什麽東西!”跟在錢老爺身邊的幾個打手仿佛被踩到尾巴一樣怒喝道。

正巧走進大堂的尹宿聽見這句話,心想還是官商勾結,看來今天恐怕得怒揍他們一頓,然後跑路了。

只是不能連累段家,要等到半路,或者跟他們回去之後再發難才行。

“你們是來找我的?”尹宿從通往後院的門廊走出,一把掀開遮擋的布簾出現在眾人眼前。

隨著他的出現,大堂內鴉雀無聲。

不過短短兩三個月,何氏母子發現自己竟然都快不認識眼前這個青年了。

原本因為勞作,又吃不飽,而泛黃偏黑的膚色已經變得白皙許多,五官也好像忽然長開了,俊美又英氣,帶著些許棱角。

尤其是通身的姿態,桀驁不羈,氣勢狂放,和當初那個沈默膽小的尹石頭判若兩人。

何氏母子簡直不敢認,錢老爺倒是看得目不轉睛,恨不得將眼睛貼到尹宿身上。

這樣漂亮又充滿野性的小寵物,如果能任由自己玩弄,那該有多爽快。

“呵,再用這種眼神看我,大爺就廢了你這雙招子。”尹宿冷冷地看了那個不知名的肥胖中老年一眼,轉過頭對何氏母子道:“我尹宿父母雙亡,沒爹沒娘,你要想主宰我的婚事,就把我爹娘從地下弄上來,讓他們和我說。”

“你!你這個不孝子竟然這麽對為娘說話!”何氏見他不像以前那樣唯唯諾諾的,先是一楞,隨後假模假樣地哭喊起來,“你想這是要掘老尹家的墳,讓祖宗不得安寧啊!”

尹宿嘲諷地一笑,毫不客氣地直言道:“老尹家現在是一脈單傳,我爹只留下了我一個親生兒子,你將我賣給別人做妾就是在斷我尹家的香火,我爹沒從九泉之下跳出來掐死你就偷著樂罷!”

何氏被氣的一個仰倒,尹寶兒連忙扶住她,對尹宿罵道:“我娘這些年照顧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養個牲口還知道給主人搖搖尾巴呢!你今日翻臉不認人,連畜生都不如!”

尹宿被罵也面色不變,將那條傷腿往尹寶兒身邊的長凳上一踩,反駁道:“從我拿得動鋤頭起,這麽多年來,家裏的田地我種,家裏的牲口我養,這條腿也是因為你娘饞肉,我上山去打獵才斷掉的!結果你們母子倆連副藥都舍不得給我抓,要不是我命大,整個人都得交代了。你現在還有臉說誰照顧誰?”

尹寶兒卻是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狡辯道:“我知道是大哥辛苦養家,誰也沒有料到平日裏鄉親們常常去的地方還能出意外,大哥你怨我們也是應該的。只是娘是心疼你今後腿腳不便,難以養活自己,又不想讓家裏再拖累你,才出此下策。”

他這話想把尹宿受傷的原因摘的幹幹凈凈,責任全推到尹宿自己不小心上面,還擺出迫不得已,為自己大哥考慮的模樣。

“不錯不錯。”何氏一看兒子故意扭曲他們當初的意圖,趕忙附和,“家裏窮的叮當響,沒有銀錢給你治病,我也是沒辦法。錢老爺人品貴重,家境殷實,能讓你好好治腿,我們這可都是為你好。”

不知道別人聽見他們兩人這話是何想法,尹宿倒是要被氣笑了,“這麽好的人家,讓你兒子自己去不是更好。”

錢老爺下意識看了一眼尹寶兒尖嘴猴腮,還長了幾顆麻子的臉,很是嫌棄地別開了目光。

“大哥,你別說氣話,我已經成親了。“尹寶兒嘆息道,“我也是尹家的兒子,大哥你放心,給尹家續香火的責任我會擔著。你要是擔心自己沒有子嗣,將來我可以過繼給你一個孩子。”

如此不要臉的自說自話,其中神奇的邏輯讓尹宿感覺自己在跟精神病交流。

“別開玩笑了,你自己是誰家的種自己不知道?”懟人模式完全開啟的尹宿說話毫不客氣,“找不到親爹就亂認的行為可不好,這事兒你最好問問你娘去。”

何氏終於被這話當場氣得厥了過去,尹寶兒嚇得趕緊去扶她,一把掐住了人中,好一會兒人才轉醒。

周圍圍觀的人都是商人和江湖人士,見兩方沒有動手,又是家務事,都站旁邊看熱鬧,也沒人插話。

尹宿不覺得錯的是自己,也不覺得有啥丟人,不過被這樣圍觀跟看猴戲一樣,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

他見何氏醒了,拍拍褲腿上的灰塵,站直了身體,分外淡定地說道:“我也懶得和你們廢話,要我回去也行,那咱們就回長溪村,找裏正和尹家的長輩們評評理,看看到底是誰的錯。”

一直在旁邊看著坐山觀虎鬥的錢老爺笑了,本就不再年輕的臉上滿是褶子,只聽他得意道,“逃婚一事,往大了說壞了長溪村的聲譽,是要被沈塘的。老爺我愛重你,已經與裏正商議妥當,你只要乖乖跟我回去,咱們既往不咎。”

想不到這個土財主都挖好坑了,就等著人跳。

尹宿瞇著眼睛,看了他半餉,咬牙道:“好,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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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爺:年輕人就是天真,還不知道銀子的厚重。

尹宿:我看你馬上就會體會到我拳頭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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