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1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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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和小青一左一右站在我的房門口, 不論我去哪都要跟著, 絲毫不給我逃跑的機會。

好不容易甩掉她們摸到九瀟的院子, 竹瑾像是早就知道一樣, 端坐在院子正中央,我若是硬闖, 這張老臉實在是沒處擱,只好悻悻而歸。

當晚, 九瀟的哥哥嫂嫂都像約好了似的, 輪番來拜會我, 我只得一個個應付著。南仙和莫雲也來搗了一陣亂。最後,虛谷那家夥坐在我面前喜極而泣了一通, 逼得我將大門緊鎖, 再不見客。

入夜,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床鋪上,旁邊空落落的, 孤枕難眠。

“一只小狐貍。”

“兩只小狐貍。”

“三個九兒。”

“四個夫人。”

“桑兒想娶四個夫人?”房間裏乍然響起另一個聲音,我還以為是出現了幻覺, 數狐貍數得太投入, 竟連九瀟來了都沒有察覺。

我驚喜地從床上坐起來, 問道:“你娘親不是要守著你不讓我們見面麽?你怎麽來了?”

她上前幾步,將手搭在我的臉上,俯下身呵氣如蘭,道:“因著我想你了,同娘親說了幾句體己話, 便來了。”

我的嘴幾乎要咧到後腦勺,抓住她的纖纖玉手蹭了蹭,道:“我也想你,都睡不著覺。”

九瀟落下一個吻,包裹著我的雙唇,輕輕吸吮了一陣,柔軟的小舌靈巧地撬開牙關,鉆進我的口中,唇齒糾纏在一起,她身上馥郁香甜的氣息直往我的鼻子裏躥,叫人心迷神醉。

她將我推倒在床上,身子壓上來,薄唇貼近我的耳朵道:“我走了,成親之日再見。”

我急急道:“你不同我一起睡麽?!”

結果面前的人“唰”的一下不見了,我一著急猛地坐起來,發現自己還躺在床上,手裏抱了個枕頭。

我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原來是在做夢,九瀟不在,竟都開始做春夢了,這春夢叫人做完也成啊!做到一半,委實難受極了!

我睜大眼睛望了會兒黑黢黢的床幃,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打了幾個滾,還是疏解不了心中煩悶。

於是,我穿好衣服,鬼鬼祟祟地溜出房門,我就不信鐘靈兒和小青這麽晚了還會在門口。然世事難料,她們竟真的在門口!

“槐大人,這麽晚了,您要往何處去?”鐘靈兒倚著柱子看向我。

我道:“靈兒這麽晚了還不歇著麽?我去如廁。”

鐘靈兒道:“槐大人編理由且編個像些的,神仙何須如廁?”

一旁的小青笑道:“莫不是槐大人心癢難耐,想半夜偷偷溜出去找姑姑不成?”

我嘆氣,如實回答:“我確乎是想去找九兒,我先走一步!”說完,我立刻飛天逃跑,誰知正好撞上九瀟,我們兩個雙雙摔在地上。

九瀟看見我,竟不管鐘靈兒和小青在場,過來將我按在地上,俯身覆上我的唇,我身子漸漸軟下去,剛想回應,九瀟突然起身,道:“娘親說婚前不可見面,我要走了。”

我坐起來撈了一把,眼前場景一變,看到的依舊是空蕩蕩的床。

原來又是做夢。

我氣急敗壞地踹了幾腳被子,怎的睡個覺都不讓人安生!

過了半晌,好不容易又有一陣困意襲來,剛一閉眼,就覺得有東西在搔我的臉。睜眼一看,九瀟趴在床邊用指尖輕輕劃過我臉上的肌膚。

我拿被子捂住頭,喊道:“你莫煩我了!”

九瀟一把扯開我的被子,道:“才一天不見,你怎就對我如此不耐煩了?!我辛辛苦苦從房裏偷跑出來,你竟兇我?!”

我亦委屈道:“你老來人夢裏搗甚的亂?!摸也摸不到,攪得人心裏不得安寧!”

九瀟楞了楞,道:“桑兒怎會以為自己在做夢?”隨即狠狠掐了我一把,道:“疼不疼?”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果真疼得很。然疼得十分開心。

我勾住來人的脖子,道:“夫人,我想死你了!你不曉得,我方才夢見你兩回,都是親著親著就不見了,叫人心癢難耐!”

“是麽?那這回叫你解解癢可好?”九瀟這聲音很是撓人,叫我心肝脾肺腎都酥了一下。

只是……按常理來講,九瀟斷然不可能講得出這樣的話。

我頓時沮喪起來,閉了眼睛親上去,懷裏的人果然不見了。

接二連三的夢境,使得我無心繼續睡覺,索性坐起來,直視前方,一動不動。若再做幾個這樣的夢,定然要耗盡精氣了。

不曉得坐了多久,窗外泛起魚肚白,我笑得十分苦澀,心道,總算是過去一夜了。

又過了許久,傳來一陣敲門聲,我下意識答了聲:“進來。”

小青拿著一身紅色喜服走進來,道:“大人試試喜服,狐族神仙裏沒有會做喜服的,只好去凡間做了兩身,今日才趕出來。”

我目光呆滯地看了眼小青,道:“你家姑姑呢?”

小青答道:“今日姑姑要同竹嬸嬸一同去祭拜先祖。”

我道:“曉得了,將衣裳放下吧。”

“姑姑回來時會路過狐貍洞,興許會在那裏歇上片刻。”

我的眼睛瞬間聚起光,道:“小青你真是只好鳥!”

小青品了品我的話,道:“雖我確乎是灌灌鳥,不過大人這委實不像誇人的話。”

我喜滋滋地掐了個訣,將喜服套在身上,轉了個圈,道:“小青,你覺著好看麽?”

小青眼睛亮了亮,驚喜道:“此前從未見過槐大人穿紅色,真真是明艷動人。”

我走到梳妝鏡前,看了看鏡子裏自己,一身紅色華服上,金色絲線繡著栩栩如生的九尾狐,廣袖垂落,腰間綁一條繡了梨花的腰帶,同我眉間的一點梨花相得益彰。雖沒有繁覆的樣式,卻頗合我的心意。

我笑道:“我以前只曉得凡間成親,會在衣服上袖鴛鴦、鳳凰的,卻不曉得還能繡九尾狐。”

小青道:“是了,同山爹去做衣裳的時候,我還怕那裁縫不曉得九尾狐該如何繡,不曾想繡得比給的樣子還好看。”

我心下了然,這大約又是南仙的哪只大頭魚,想來這是她為我準備的新婚賀禮了。

小青出去後,我脫下喜服,迫不及待地飛回狐貍洞,打算在此守株待兔。

其實比起在槐桑山莊成親,我更想在這小小的狐貍洞裏同九瀟拜天地。猶記第一回吃醋,第一回發覺自己喜歡九瀟,第一回同她親吻,第一回……第一回抵死纏綿,都是在這一方土地。

只是對上修冥,必須要在槐桑山莊。

正出神間,有個東西在後頭撞了我一下,我回頭一看,胡蘿蔔正睜著大眼睛看著我。

他道:“我還可以叫你蠢狐貍麽?”

我笑著蹲下來,揪了揪他頭上的須子,道:“那我可以揪你的頭發麽?”

蘿蔔蛋子皺眉想了想,道:“那我不叫你蠢狐貍了,你也莫揪我頭發。”

我道:“小青和靈兒都去槐桑山莊了,你為何還在這裏?”

蘿蔔蛋子揚起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想去哪裏便去哪裏!”過了半晌又道:“聽說你和仙女姐姐要結婚了,我送你個禮物。”

他掏出一個玉佩,同我掉到這裏之前握在手上的那個玉佩很是相像。

我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問道:“這是哪裏來的?”

蘿蔔蛋子笑了一下,道:“不告訴你。”然後便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我攥著手裏暖黃色的玉佩,笑著望了望天,喃喃道:“或許,這就是天意。”

日照當空,狐貍洞前暖洋洋的,我懶懶地躺在地上曬著太陽。

等啊等,等啊等,晌午時分,縈繞在我心頭的身影終於出現在狐貍洞。

我暗中觀察了片刻,她的旁邊沒有竹瑾。於是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來,撲到她身上,穩準狠地在那個心心念念的櫻唇上嘬了一下,撒嬌道:“夫人,我好想你~”

九瀟定在當場,原本雪白的肌膚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哎呦哎呦~為娘不過是慢了幾步的工夫,怎的就見到這般光景?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我呆立當場,熱氣從腳底冒到了頭頂。

竹瑾又道:“都講了婚前不可見面,槐大人為何會在這裏?難道因為我是小輩,說話就做不得數了麽?”

我老臉一紅,道:“機緣巧合之下路過此地,我這便先走一步!”

說完,看都沒看她們一眼,飛奔離去。

我回到自己屋子裏,將臉埋在被子裏哀嚎:“叫小竹瑾瞧見那副餓狼撲食的模樣,也忒丟人了!”

“我以為桑兒一貫是個厚臉皮,竟也會害羞麽?”

乍一聽見九瀟的聲音,我以為又在做夢,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確乎疼得很,然想了想昨天夢裏被掐一把也會疼的,便繼續埋著頭在床上撲騰。

此時,突然有個溫軟的身子從後面貼上來,抱緊我道:“我也想桑兒。”

我吞了下口水,將頭從被子裏伸出來,迅速轉過身,雙手抱住她的腰,雙腳夾住她的腿,道:“不管是不是在做夢,這回都不許跑了!”

九瀟“噗嗤”一聲笑出來,道:“桑兒這是在做甚?”

我嘟噥道:“還不是因著你幾次三番跑到我的夢裏胡作非為!害得我一晚上都沒睡!方才還做出那樣丟人的事!”

九瀟笑意盈盈地望著我,眼裏斂著比星河還要閃耀的波光,絲絲細語入耳:“一日不見,桑兒可人了許多。”

我緊緊箍著她,親了親她微張的薄唇,道:“一日不見,我便要想你想得魔怔了!做個春夢都是你!”

九瀟輕輕咬了下我的舌頭,道:“桑兒的春夢裏不夢我,還想夢誰?!”

我道:“我不要做春夢,我要實實在在地親著你。”而後將方才被咬了一口的小東西送出去,尋找可以滋養它的溫床。

一個纏綿了很久的吻過後,九瀟的手不知何時已鉆到了我的內襟裏,她呼吸紊亂道:“桑兒,我想你,你可會覺著我白日裏做那事不合規矩?”

我揮手在房間外罩上一層結界,窗外的夜漸黑。

九瀟擡頭看了眼窗外,笑道:“桑兒想得十分周到。”

我將二人身上礙事的衣料都變走,貼上她的耳朵,道:“如今,我也可以了。”

九瀟吻上我的脖頸,無需過多撩撥,情到濃時,兩片花瓣相觸,時而繾綣廝磨,時而戰鼓鏗鏘,最後盡賞峰頂的朦朧春色。

屋裏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她攀著我的脖子,道:“我本想等洞房之時,再好好誘一誘桑兒。可……”

我拿食指抵住九瀟的嘴,道:“我既允諾了你,必會守諾,夫人要信我,好麽?”

她手上的力收緊了些,呢喃道:“我信你,信你。”

穿戴整齊後,九瀟回了她的院子。

縱然我很想時時同她黏在一起,卻也想期待一番她盛裝打扮後的模樣,平時不施粉黛的人兒,上了妝不曉得會是何樣貌。

第二日天還未亮,鐘靈兒和小青就敲門進來,將我按在鏡子前裝扮。

鐘靈兒道:“九瀟的嫂嫂們手巧些,我同小青的手笨些,若是槐大人的妝容沒有九瀟的好看,可莫要怪我們。”

我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道:“無礙無礙,左右她更好看也是我占了便宜。”

小青哼道:“我的手藝也不差!”

我道:“是了是了,我今日能否艷驚四座,就要仰仗小青了!”

鐘靈兒癟癟嘴,道:“你快將冷傲威嚴的槐桑大人吐出來!定是叫你給吃了!”

兩個時辰後,妝成,外面也逐漸熱鬧起來,許是各路仙家都到齊了。

我的掌心已經濡濕,以往以為成親不過就是個儀式,無甚可緊張的,如今真要行禮了,大腦卻是一片空白。

“吉時到,要接新娘出去拜堂了!”待到小青靈動的聲音傳來,我才有了一絲真實感。

我站起身,忽覺有些邁不開步,道:“小青,你扶我一把。”

小青忍不住笑道:“人家新娘子蓋了紅蓋頭看不見,要人扶,槐大人怎的啥也沒蓋,也要人扶?”

我嗔道:“還不許人成親前腿軟了?”

“許許許!”小青走上前,“小青遵命!”

在小青的攙扶下,我坐上八擡紅色雲紋仙轎。

轎起,紗簾外景色變幻,不多時,兩臺一模一樣的仙轎相匯,並駕齊驅,在槐桑山莊上方繞了兩圈,最後一齊落在兩根雕了九尾狐的通天柱中間。

方才我只能透過紗簾看著個隱隱約約的人形,落轎後,九瀟從大紅仙轎中走出,我的雙瞳都被她吸了去。

往常如同飛流瀑布的青絲全部梳到了頭頂,點綴上幾顆明珠。黛眉朱唇,兩頰胭脂暈染,眼角貼著金色花鈿,不覆往日素雅的模樣,添了幾分嫵媚動人,卻依舊像個不染纖塵的仙子。緊束的腰帶下,盈盈一握的纖腰擺動,朝我徐徐走來。腳下裙擺曳地三尺,步步生蓮。

我擡起胳膊,執上她流仙廣袖下的蔥根素手,緩緩道:“夫人今日,甚美。”

九瀟的眼睛也黏在我的臉上,道:“想來桑兒今日更勝一籌。”

我拖著她的手,沿著雕了九尾圖騰的石階一步步向上走,兩邊站著觀禮的神仙,他們之中,大多眼含驚艷,只是自然也少不了不屑之人。

雖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然我的眼睛裏向來容不了沙子,邊走邊道:“我槐桑今日同狐族帝君九瀟大婚,似是請了些不長眼的仙家,既是不屑看我身為一個女子同另一個女子成婚,便不必勉強了,省的站在這裏,汙了我這片地方。”

不等他們反應,我便直接將那些面露鄙夷的神仙都震出去,至於會掉在哪裏,便不是我想操心的事了。

天帝沒想到我會有如此動作,面上十分不悅,我輕飄飄看了他一眼,他又立時咬咬牙將面上的不悅收回去。在我看來,委實窩囊。

九瀟的手顫了顫,動情地看了我一眼,我用唇語對她道:“專心點。”

待我們走到四根通天石柱的中央,九瀟的家人分站四周,九玥一臉憧憬地看著我們。

鐘靈兒站在我們面前,道:“今狐族大祭司槐桑迎娶狐族帝君九瀟為妻,生生世世,此志不渝。”

“一拜天地~”

我同九瀟向正南方行叩拜禮。

“二拜狐族智者~”

我們又向祭壇中央的一個長胡子並兩只狐貍耳朵的老頭行了叩拜之禮。

“妻妻交拜~”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虧鐘靈兒想得出來。

九瀟抿緊嘴唇看向我,面上泛起一層緋紅。

我含笑行禮,道:“吾之餘生,便交給夫人了。”

“禮成~”

“噗~”一口鮮血從我的口中噴出,濺到九瀟的大紅喜袍上,很快便混為一色。

我擦了擦嘴角,道:“對不起,弄臟夫人的衣服了。”

元寶不曉得從哪裏鉆出來,在我身旁繞來繞去,“咕嘰咕嘰”地叫著。

九瀟怔楞地看了我片刻,而後顫顫巍巍地上來扶住我,道:“桑兒你怎麽了?”

這時,天邊被撕開一個口子,我此前設下的結界終是被破了。幸好,禮已成。

“我的黃泉妹妹真是愈發厲害了,竟能用這結界擋我那般久。不過想來,僅這結界,就用了你大半力氣吧!”修冥的聲音響起,還是一如既往地討人厭。

我站直身子道:“要我告訴你多少次,我是狐族大祭司槐桑,不是你的黃泉妹妹。每聽你說一次話,我都覺得惡心。”

修冥大笑道:“哈哈哈哈,你投了胎換了骨,正好,我們便不再是雙生子,若我還是得不到你,那我只能毀了你!可惜了,讓你和這只蠢狐貍拜了堂。那我只能先殺了她。”

我勾起嘴角,輕輕擁了一下九瀟,在她耳邊道:“等我回來。”然後將她推向南仙。

南仙攬過九瀟,同莫雲一起掐訣,化出一層結界。元寶想跟上來,被我揮手彈回去。

我飛升到距修冥一丈遠的地方,道:“你曉得,我為何偏偏要在這裏成親麽?因著這裏灑了狐族先祖許多鮮血,自然,也就有許多怨靈。”

修冥不屑道:“憑區區幾個怨靈,便以為打得過我麽?”

我拿起短笛,吹了幾聲,笑道:“用這些怨靈對付你?你還不夠格。叫這些前輩出來,只是為了讓這空間裏只剩你我,莫要殃及無辜。”青綠色的怨靈慢慢升起,將將包裹住我和修冥。

修冥邪笑道:“有意思,你想如何?”

我淺笑,“你不是想毀了我麽?那便毀吧!你曉得的,我向來心系天下蒼生,若可以叫你不再作惡,犧牲我一個,又有何妨呢?”

修冥楞住,道:“你當真,想和我同歸於盡?”

我道:“你我本就是用相同的精血所造,我想要你死,便要用元神之火,自己也不可能獨活。難道,還有第三條路麽?”

修冥忖了忖,道:“可我改主意了,我覺得與其毀了你,不如毀了你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更叫人痛快。”

我嗤笑道:“你當真是個可憐蟲,大約活了幾百萬年,從未懂過何為愛。不過今日我可以教教你。愛,是你會為了保護一個人,不顧一切。”

我從懷裏拿出混沌石和天命鏡。

那日,南仙告訴我,她以前誆九瀟天命鏡可以叫人記起前塵過往,其實那東西配上混沌石,是吞噬元神的東西。只是想要吞噬一個元神,便要有一個比那元神力量更充沛祭品。

修冥微微皺眉,道:“天命鏡?你想拿這個吞噬我?未免也太天真了。你如今的實力,還不足以當吞噬我的祭品。”

我將混沌石和天命鏡升至半空,道:“我何時說過,自己要做那祭品了?吾以修冥之神力為獻祭,吞噬黃泉之元神,創世神之後黃泉敬上。”

修冥笑道:“你怎可能以我的元神起誓,你……”

我沖他眨了眨眼,道:“你忘了,我們是雙生子,不同於凡人的雙生子,是體內流著一模一樣精血的雙生子。”

修冥終於變了臉色,道:“你在騙我!”

我冷然道:“我為何要騙你?既你想毀了我,那我們同歸於盡又有何妨?”

他驚慌道:“被天命鏡吞噬的元神是會萬劫不覆的!你這個瘋子!”

我捂住肚子笑了一陣,道:“你做了那麽多惡事,不該萬劫不覆麽?”

天命鏡開始吸食修冥的元神,修冥一邊施力抵抗,一邊道:“你何苦要搭上自己的元神,和我一起墮入萬劫不覆的輪回?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我道:“誰說我要將自己的元神全部搭上了?天命鏡先吞噬祭品,再吞噬黃泉的元神,我便是要賭一把,既已轉世,自己這元神裏,黃泉的究竟占多少。”

修冥面容扭曲地對抗著天命鏡,我雖說得雲淡風輕,實則掌心裏全是汗,我沒有輸的權利。

天命鏡將修冥全部吸進去後,我感覺到一陣前所未有的威壓從四面八方襲來,心臟被狠狠撞擊,五臟六腑都仿佛要碎開來,身體在一點點失去知覺,這就是元神剝離身體的感覺麽?原來在真正強大的力量面前,會連抵抗的念頭都消失殆盡。我只盼著這痛苦能快些結束,哪怕就此長眠。

“滴……”

“有心跳了!”

我感覺到胸腔被一下一下狠狠地擠壓,肋骨都要斷裂開來。伴隨著巨大的疼痛,漸漸失去意識。

再次醒來時,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適應了一陣後,看到一面雪白色的墻。

我的意識有些混沌,自己好像不該在這裏的。

“小姐,您終於醒了!您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讓我跟死去的老爺怎麽交代啊!”

我記得他,他是家裏的管家。

管家?!

我的意識突然回籠,自己明明該在青丘的,怎麽會在這裏?

“小姐渴了吧?”管家大叔端起一個杯子,拿棉簽沾了點水,塗在我幹裂的嘴唇上。“您已經睡了好幾個月了,自從您那天在生日派對上昏迷之後,老爺的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沒多久就去了。”

“呸呸呸!我不該現在跟您說這些的!您別激動!”管家說著,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用嘶啞的聲音道:“青丘,我要回青丘!夫人還在等我!”

管家大叔皺了皺眉眉頭,道:“小姐你先躺一下,我去叫醫生來。”

過了一會兒,他帶回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到我床前,道:“大夫,麻煩你給看看,我家小姐是不是昏迷太久,腦子出現什麽問題了?剛才突然開始說胡話。”

醫生扒開我的眼睛,拿手電筒照了照,又在我眼前比了幾根手指,道:“這是幾?”

我答道:“四。”隨即又道:“你們知不知道如何回青丘?”我的腦袋裏嗡嗡作響,無法靜下心來思考。

“患者可能是因為沈睡太久,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等過兩天她的情況穩定一點,我會讓我們的心理醫生介入治療。”

我閉上眼睛,九瀟大紅喜服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我聽得懂他們的話,他們覺得我口中的青丘,只是沈睡時的一個夢。可我卻曉得,那不可能是夢,怎麽可能是夢?

一滴溫熱的淚珠順著我的眼角流下去,我為何要流淚呢?我很快就可以找到青丘,重新同九瀟過閑雲野鶴的逍遙日子,有何可流淚的?

接下來的三日,我都迷迷糊糊的,時睡時醒,到了第四日,神智終於清醒些了,便迫不及待地問管家:“我何時可以出院?”

管家支支吾吾道:“小姐再養幾天,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不知為何,我覺得他很是古怪。此時卻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好閉上眼一遍一遍地回憶我同九瀟的過往,生怕一不小心便忘了。

“醫生,我家小姐睡著的時候一直念叨著‘青丘’‘九瀟’的,您看按照目前這個情況,多久能治愈呢?”

“明天開始我們會有專門的心理醫生對病人進行夢境解析,只要能讓她分清楚夢境和現實,那問題就不大。”

外面的交談聲很小,卻一字不漏地鉆進了我的耳朵裏。

我突然有些絕望,即便真能證明我口中的青丘不是臆想出來的,我又該如何回去呢?莫雲會不會曉得我在這裏?

醒來後的第四日,我被送到了一個診療室,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笑著同我打招呼道:“你好,我叫蕭久。”

我的心臟收縮了一下,因著這女子的臉,長得像極了九瀟,我甚至忍不住懷疑,青丘同九瀟或許真的是自己夢裏的世界。

“小朋友,你怎麽哭了呢?我長得沒那麽嚇人吧?”

我抹了一把眼角不知何時流出來的眼淚,道:“抱歉,我睡太久了,眼睛有些幹。”

蕭久笑了笑,道:“小朋友放輕松,我聽你家裏人說你睡著的時候做了個很有意思的夢,可以給我講講嗎?”

我心道,誰是小朋友,我的年紀都夠當你祖宗了!嘴上卻道:“我沒做何夢,之前是玩笑的。”

她像是發現了何事一般,道:“你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很少有說話這麽古腔古調的了。真有個性。”

我曉得這定是她在挖陷阱了,答道:“我自小詩詞學得好,如此講話無甚可奇怪的。”

“這樣啊,那青丘的人也跟你一樣,這般講話麽?”

我道:“青丘不是神話裏的地方麽,我怎麽會曉得!”

“那九瀟,同我長得像麽?”

我心裏一窒,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九瀟是你的夫人麽?你很喜歡她?”蕭久的眼神忽的犀利起來,“還是說,你其實喜歡我?我原來給你們家當過一段時間心理醫生,你該不會是那時候開始就喜歡我了吧?”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她何時當過我們家的家庭醫生?我為何一點印象都沒有?對了,我那時從不正眼看人的,根本不會曉得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你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才在昏迷的時候夢到了我,還把場景放在了青丘,是不是?”

“不是!不是的!青丘不是夢!”我終於控制不住情緒,大喊起來。

蕭久捏著筆寫了幾行字,道:“唉,頭疼啊!完全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要同蕭久聊天,她總是試圖引導我,青丘只是一個夢。我看著她的臉,九瀟的身影卻愈發清晰。

九瀟是我的夫人,明媒正娶的夫人,那些耳鬢廝磨、濃情蜜意,怎可能是假的呢?我是槐桑,狐族大祭司槐桑。

不知不覺,兩個月過去了,蕭久依舊十分有耐心地每日同我聊我的夢境,我漸漸習慣了同她講我在青丘的故事,講我同九瀟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只是看著她的臉,心如刀割。

難道幾個月的幸福回憶,當真只是黃粱一夢麽?

“小朋友,我發現我喜歡上你了,既然你也喜歡我,不如我們在一起吧?”

我恍惚地看著蕭久,這是我朝思暮想的臉,只要答應她,是不是就能繼續同九瀟在一處了?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怎麽一句話都不說?你要是不說話,我可親你了!”

蕭久的臉剛湊過來,我便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下,拿胳膊將自己的臉擋了個嚴嚴實實,甩了甩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道:“你不是九瀟,以後莫要同我開這樣的玩笑!”

我逃也似的從診療室出來,心裏空空的,很擔心,有哪一天我就真的忘了九瀟,忘了青丘,忘了我對她的許諾。對了,我許諾過的,我一定要回去,她還在等我。

“小姐,您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快?”

我沈著臉道:“你如果還拿我當小姐,現在就收拾東西給我辦出院!不要逼我說第二次,否則我現在就從這裏跳下去!”

“好好!您別沖動!”

管家出去後,我無力地跌坐在床上,究竟,如何才能回去?萬一青丘真的只是一個夢,該如何呢?

回家的車上,管家為了緩解之前的不愉快,滿臉堆笑道:“小姐,我聽蕭醫生講過了,其實喜歡女人也沒什麽的,莫家的祖先還是被兩個女人收養的呢!名字還挺好聽,一個叫蘇蓉,一個叫蝶衣,她們就是一對戀人。”

我張大眼睛,抓住管家的胳膊,道:“你再說一遍!”

管家面上有些害怕,好像我要吃人一般,小心翼翼地重覆道:“我說喜歡女人沒什麽的。”

蘇蓉,蝶衣,不是我在五香樓認識的那兩個女子麽!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為何之前會忘了呢?

“我的玉佩在哪裏?爺爺給我的那個玉佩在哪裏?!”

管家結巴道:“在、在家,您床頭的抽屜裏。。”

我焦急地對司機道:“麻煩開快些!”

到家後,我一刻不停地沖向臥室,打開床頭抽屜,一個精致的木盒子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雙手拿起木盒子,滿懷期待地打開,裏面是一塊暖黃色的玉佩。

我將玉佩放在掌心,玉佩裏的紋路流動起來,泛出幽光。我的心臟幾乎都要跳出來,只是等了許久,再未有其他動靜。

管家此時也氣喘籲籲地跑上來,上氣不接下氣道:“小姐,您,您怎麽這麽著急?”

我想了想,去廚房拿起一把刀想要割手指放血,管家一下撲上來抓住我的手腕。惱道:“小姐你瘋了?!我知道老爺去了您心裏難過,也不至於尋死啊!”

我吼道:“我不是要尋死!你放開我!”

管家強硬道:“我不放!”

兩人爭搶間,我手裏的玉佩滑落出去,摔在地上碎成了兩半。

我應聲跪在地上,手摳在地上青筋暴起,渾身顫抖,絕望地看著玉佩的殘骸。

難道,這就是命麽?

過了半晌,我撿起地上的兩塊暖黃玉佩,死死地攥在手裏,不爭氣的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掉在玉佩上,原本黯淡下去的玉佩重新綻放出比剛才更加妖冶的光。

碎裂的玉佩懸至空中,變成一扇門。

我伸出手觸了觸門裏放出來的光,霎時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吸進去。

再次睜眼時,我看到了熟悉的狐貍洞。淚水如潮水一般襲來,模糊了我的視線,我頭一次曉得自己有這麽多眼淚。

我坐起身,身上還是走之前那身大紅喜服。

環顧四周,九瀟並不在洞內。

我稍微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子,急不可耐地站起來朝洞外走去。

醉逍遙外像變了一副光景,多了許多樹,開滿紅色的花。

一個同樣穿著大紅喜服的女子蹲在地上,認真地埋著種子。

我不願擾了這幅美景,輕輕走到她身後,輕聲喚道:“夫人,我回來了。”

面前的人,沒有反應,繼續著方才的動作。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難不成自己現下已然變成鬼了?

我蹲下來,輕輕觸了觸面前的人,明明可以摸到的。

身著大紅喜服的人道:“你走後,我每年都種一棵相思樹,到如今已然種了49棵。”

我以為只過去短短兩月,不曾想青丘竟已過去近五十年了。

我從後面環住她,同她一起將種子埋好,道:“我回來晚了,夫人想如何罰我?”

九瀟站起身,背對著我,許久都未發一語。

我收緊放在她腰上的手,道:“不如罰我,晚上好好伺候夫人,如何?”

九瀟轉過身,臉上布滿淚痕,卻是笑意盈盈道:“你想得美!躺了那麽久都不理我,我罰你不許再上我的床!”說完,便將我推開,自個兒跑回了“醉逍遙”。

我立時追上去,喊道:“夫人我們還未洞房!你不覺春閨寂寞麽?”

完。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結啦!撒花花!感謝小天使們這麽久以來對作者菌的支持,每一章的評論,都給了作者菌很大的信心,因為有你們的鼓勵,才有寫下去的動力,後面還會陸續出幾章番外,感謝大家對桑兒和九瀟的喜歡,鞠躬~

如果願意繼續陪作者菌走下去,還請多多支持新坑《禁止曝光[娛樂圈]》,狗仔作家x鋼板女演員的甜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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