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7 黃泉1【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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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上古眾神中, 哪個神最令其他神羨慕, 那當屬我和修冥。

因著我們是創世神的精血孕育而成的神胎, 不必修煉、不必渡劫, 天生就擁有至高無上的神力。

然我卻丁點兒也覺不出當一個神有何好處,無盡的生命意味著無盡的孤獨。

成年後, 我奉創世神之命主掌惡靈,於是自己在地底辟了塊幽谷, 稱其為“黃泉”。因著我出生時帶的天命石上, 刻著“黃泉”二字。

我一個人住在諾大的谷裏, 十分寂寞。從前還能同南仙與莫雲嬉笑玩鬧、把酒言歡。自從接了這苦差事,每天只能同絡繹不絕的魂魄打交道。且出口有創世神親自種的陰炎真火, 我怕疼, 便不敢輕易出去。

因著這樣的生活實在無趣,我便只能自己找樂子。也唯有此時,我才慶幸自己擁有無盡的神力, 可以任意揮霍。

黃泉裏起初只有山石,閑來無事之時, 我便造了河、造了橋, 還捏了些船夫。隨著迎來送往的魂多了, 我又照凡間的模樣造了些房子,還經常扣下些說書先生給手下的鬼差講故事。

有一次,我聽了個關於死胎的鬼故事,便突發奇想,用意念捏了個小娃娃, 還親自給他寫了個小傳。

“鄭泰,七個月時母親被奸人害死,屍體被拋入亂葬崗中。月黑風高夜,這個未出世的胎兒怨氣極重,無法往生。後有一個心地善良,有著沈魚落雁之貌的美人兒深夜路過亂葬崗,將此小鬼帶回家中,撫養長大。然因這小鬼胎死腹中,心智超不過十二歲,故而十分崇拜自己的救命恩人。”

寫完小傳,我連連驚嘆自己有寫話本子的天賦,於是再接再厲,又提起筆冥思苦想,覺著該給鄭泰配個童養媳才是。然方才已經寫好鄭泰不可超過十二歲,給他送個女娃娃又似乎不太妥當。

我果然是有天賦的,很快便想出來解決之道。當即又寫了個貫愛扮女子的男子,如此一來,既能陰陽調和,又不會教壞小娃娃,甚好甚好。

我瞧著那兩個用神力捏出來的人偶,自個兒十分滿意。只是他們靈智尚未開化,須得帶他們去凡世學學如何做人。

誠然,這一回入世,卻是叫我丟了心、失了魂。

我將兩個人偶揣在懷裏,望著頭頂陰炎真火吞了吞口水,這火燒在身上,定會疼極了。不過打退堂鼓可不是我的作風,大不了就是被燒得元神散盡罷了。

其實讓我如此堅定的,是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

早前說書先生提起了一個十分厲害的凡人女子。那女子是個天師,亦是個奇女子,年紀輕輕就斬了許多妖,頗受凡人憧憬。我每天聽著,便生出了看一看她的念頭。

我哆哆嗦嗦地站在陰炎真火下,深吸了口氣,一躍而上。向上的過程只想著,若是曉得陰炎真火的威力這般大,自個兒絕對不可能有偷入凡塵的念頭。

待落到地上時,我身上的衣服已然燒得七七八八,頭發也如一塊焦炭,模樣狼狽極了。

此時,我聽到一個清冽的女聲道:“你的死期到了,有何遺言麽?”

再一看,面前忽的出現個穿著白色道袍的女子舉劍對著我。

我自是氣不打一處來,還從未有人敢拿劍指著我的,當即想給她點顏色瞧瞧,卻發現自己半分力都使不出來。暗嘆:莫不是方才出來的時候被火燒幹凈了?

那女子倏然提劍向我劈來,我直勾勾地盯著那離我越來越近的劍,落到離我的耳朵只有兩寸的地方,劈中個東西,“撲哧”一聲,我的身上被濺了許多綠色的液體。

她擦了擦劍鋒,將劍入鞘,問道:“姑娘你無事吧?”

我未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道:“我想洗澡。”

她犯難道:“你可有衣服?”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布,道:“現下我身上的算衣服不?”

她嘆了口氣,道:“那你同我回家吧,洗完澡再走。”

我心裏開始打算盤,自個兒現下沒有神力,至少要將養個把月,吸收些日月精華才能重新養回來。雖從前只來過幾回凡間,卻也曉得沒個叫作“錢”的東西,是無法過活的,倒不如先賴上這姑娘。

於是開心道:“那多謝姑娘了。我叫黃泉,不知姑娘如何稱呼?”為了套近乎,我先行自報姓名,好歹算有個點頭交情,這姑娘等下總不好趕我走了吧!

她十分幹脆地答道:“孫二蛋。”

我懷疑自己聽得不是很清,道:“姑娘可否再講一遍?”

“我姓孫,名二蛋,我很小的時候就被丟了,是個老乞丐給我起的名。”

我猶疑道:“好,好名字,十分的別出心裁。不叫一蛋也不叫三蛋,可見是經過深思熟慮了。”

二蛋姑娘哈哈笑道:“你這人真有意思。”

我心裏偷笑,都如此稱讚我了,等下合該不好意思趕我走了吧!

到了孫二蛋的家……如果一個山洞可以稱之為家的話……

我忽而有種不祥的預感,問道:“孫姑娘家可有浴桶?”

孫二蛋像是聽到了十分好笑的事,笑個不停,道:“你看我這裏就一個山洞,裏面只有一個睡覺的石臺子,怎可能有浴桶?”

我也曉得不該要求許多,然自個兒有懼水癥,現下又無神力可用,叫我入河洗澡,同殺了我無甚區別。

孫二蛋道:“我去給你拿衣裳,不遠處就有條小河。”

她再從洞裏出來時,手裏拿了件麻布衣裳,上面還有許多補丁,十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我道:“這是我唯一的衣裳了,雖有些破,卻是洗幹凈的,你若不嫌棄就先穿著吧。”

其實照往常來講,我定會嫌棄萬分。只是當她將自己唯一一身衣裳遞給我的時候,我心裏卻有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酥酥麻麻的,有些難受又有些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桑兒:我媳婦兒前世那麽窮?孫二蛋?作者你在逗我!

九瀟:桑兒因此便要嫌棄我了?

桑兒:不敢……不敢……你都將唯一一身破衣裳給我作定情信物了……窮就窮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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