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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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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奇獸張開大嘴, 對著我打了個嗝, 熏得我幾乎昏死過去。

“嗚~嗚~”剛才叫得震天響的窮奇獸忽的發出奶狗一般的聲音。

一陣勁風吹來, 是九瀟以最快的速度將白綾擲過來, 想將我身上的龐然大物纏住。是時,窮奇面露兇光, 黑黃的獠牙“哢哢”作響,似是隨時要掉頭撕咬九瀟。

我低聲道:“莫忘了你和槐桑之間的約定, 方才下手忒狠了!”

窮奇鼻子裏呼呼地往外冒著熱氣, 看起來十分生氣。我已然無心顧及這醜東西臭氣熏天的口氣, 私心想著,我可沒槐桑那本事, 望它不要一時心情欠佳, 將怨氣撒在我身上!

醜東西淌著濃濁的唾液,張開血盆大口作勢就要將我的頭咬下來,一只九尾白狐躥將出來, 撞飛了它。

我望見九瀟血紅的眼睛裏籠著肅殺之氣,四個爪子上的指甲全部亮了出來, 繃緊後腿, 蓄勢待發。

窮奇獸呼呼地吐著白氣, 變得只守不攻,不是繞著圈跑,就是突然掉頭將九瀟撞飛出去。待九瀟速度慢下來,快要精疲力竭之時,才露出個破綻, 讓九瀟撓了一下,便轟然倒下,搖動著一根與身材十分不相稱的細尾。

我坐在地上,看得呆了,窮奇放水放得忒明顯了些!它現下這般,莫不是傳說中的“搖尾乞憐”?這窮奇不光叫聲像狗,怎的習性也如此像狗!想起方才那兩聲小奶狗的嗚咽聲,再無法將窮奇同狠厲的上古兇獸聯系在一起。

九瀟化作人形,險些站都站不穩,我慌忙起身扶了她一扶,道:“小心些,快坐下。”

她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桑兒可有哪裏傷著了?”

我搖搖頭,道:“你將我護得很好。”

她得意地看著我,又道:“桑兒看我厲害麽?打得窮奇獸都搖尾巴了!這便意味著它甘受我差遣!哼,幾萬年前定是它僥幸才勝了我的!”

我作出崇拜狀,笑道:“九兒最厲害了!救我於危難之中呢!”

九瀟環顧了下周遭,道:“槐元君這廝忒不仗義,怎的打著打著就偷偷逃跑了!”

我道:“管他作甚!我們不如先去窟裏歇歇!”實則是我好奇窟裏究竟有何物讓窮奇如此放不下的。

九瀟點點頭道:“也好,待我傷口愈合些再回去,否則小青又要嘮叨的。”

窮奇隨我們一同進窟,安靜地趴在一邊的角落裏。

一入窟,我便看到了壁上很大一大片白色的撓痕。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然我曉得,壁上的撓痕,便是窮奇心中的槐桑,不過畫得是醜了些。

今日所發生的一切,都同我夢中經歷一樣,唯有洞內的樣子不在夢中。在見著窮奇的那一剎,心底還有個聲音告與我,我同窮奇有個約定:它要假意被九瀟打敗,受她差遣。

我曉得,這都是槐桑在我的元神裏留下的印記。

槐桑,究竟是如何一個人呢?即使身死,亦能一步一步算著幾萬年後的事。九瀟、她的哥哥們、槐元君,連窮奇這樣的上古兇獸,都對她念念不忘。

誠然,我並未覺得自己與有榮焉,更多的,是覺著槐桑十分可怕,且是可怕極了。

我後來才曉得,槐桑同窮奇幾萬年前有過一次激鬥,打了五十年都未分勝負。此處本是綠意盎然、草長鶯飛的地方,因著他們的打鬥,變得滴雨不落,寸草不生。

要說槐桑這廝著實不要臉皮,最後眼見自己體力不支,要被吞進肚裏的當口,竟使出狐族的魅術,將這窮奇給迷倒了。按理說,這魅術對窮奇這等神獸,堅持一炷香的時間就頂頂了不起了,這窮奇醒後,卻依然一副兩眼桃花的樣子。

槐桑便趁機同窮奇立下約定,若自己哪一日不在了,它須為九瀟所用,護得她周全。只是這窮奇亦是個不守誠信的,直至我回來,才不情願地履行了那幾萬年前的約定。

我曾以為那窮奇該是被槐桑的強大武力震懾住,才甘願被降服,怎知竟是個拜倒在美人石榴裙下、沒出息的東西,真真辱沒了上古兇獸的名頭。這樣看來,上古神獸亦有情愛的。

我望了窮奇一眼,它正悠閑地趴在地上伸著懶腰,絲毫沒有落敗的頹喪,依然是一副威風凜凜的模樣。

過了許久,槐元君才穿著破破爛爛的鎧甲飛回來,大喝道:“該死的窮奇!叫你看看我的寶貝!”

窮奇擡起頭,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便翻了個身打起呼嚕。

槐元君氣勢十足地對著手裏的葫蘆念了一串咒,只是何事都未發生。

九瀟怒視著他,道:“你這奸詐之徒,將我一個人留在這裏同這兇獸打架,自己卻臨陣逃脫!我們都打完了你還回來作甚?!”

槐元君一臉委屈,道:“我方才被窮奇撞了那下,直直飛到了南海。一身的破衣爛衫還被南海仙人好生調侃了一番,我飛了許久才飛回來的!”他頓了頓又道:“我還借了南海仙人的酒葫蘆,想著將這怪物收進去!”

九瀟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反正要你也無甚用處,只是可惜了你未看到我降服上古兇獸的英武樣子!”

槐元君張大了嘴巴,驚訝道:“你憑一己之力降服了上古兇獸窮奇?!”

九瀟狀似隨意道:“不信你問桑兒。”

我配合地點點頭,道:“九兒的確是憑自己一人將那窮奇打趴下的!威風極了!”

窮奇似是對我此種睜著眼睛講瞎話的行為十分不滿,打了個動靜十分駭人的響鼻。

槐元君拱手道:“失敬失敬,未曾想瀟兒已是天下大澤數一數二的豪傑了!”

九瀟睨了他一眼,道:“槐元君這話講得聽不出半分真心。”

槐元君道:“看破不說破豈不好哉?”

我湊到槐元君跟前,看著他手裏的葫蘆道:“槐元君,南海仙人的酒葫蘆,可有甚療傷的功效?”

槐元君忖道:“這我還當真不知曉。”

我嘆了口氣,幽幽道:“槐元君真真叫人失望,打架打不過,借東西亦借個無甚用處的。”

槐元君許是被我的話激到了,跳腳道:“療傷何須動用南海仙人的酒葫蘆!我稍施仙法,便可讓瀟兒身上的傷即刻痊愈了!”

我故作搖頭狀,表示不信。立時有縷白煙從槐元君的指尖溢出來,流向九瀟的天門,她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過半柱香的時間,連血跡都消失了,只是衣服依舊破破爛爛的。

而我在槐元君給九瀟療傷之時,偷偷嘗了嘗他放在一旁的酒,味道很是怪異,不曉得南海仙人又是個如何的怪人,聽著十分像一個掛著酒葫蘆的大肚子老頭。

九瀟傷好後,便輕巧地站起來,對窮奇獸道:“我們回狐貍洞吧!”

窮奇睜開眼看了她一看,又扭過頭閉上眼繼續響起鼾聲。

我道:“窮奇獸還未取名,不如給它起名叫胡奇奇,好同胡蘿蔔作個伴”

窮奇獸“蹭”得一下直起身子,邊搖頭邊嗚咽。

我捂住自己的眼睛,實在不敢相信這竟是聲名響徹天下大澤的窮奇獸。

九瀟道:“窮奇獸為何要學狗叫?”

窮奇立時齜起牙,咆哮了一嗓子,響徹天際。

槐元君掏出折扇在窮奇身側扇了扇,道:“窮奇兄消消火,莫同她一般見識!”

九瀟抖了一下,道:“你嚇著主人我了!且先留在這此處壁思過罷!”說完,便牽著我飛上雲霄。

“嘿!你們倒是等等我呀!”槐元君連忙收起扇子跟上來。

那窮奇許是處處要跟九瀟作對,九瀟讓它面壁思過,它就偏要跟上來,在我們周圍盤旋,繞得人眼都暈了,似是在炫耀自己飛得快極。

槐元君用扇子遮住半張臉,道:“你這可不像收了只神獸,反倒像是請回去一尊難伺候的神,我十分同情你往後的境遇。”

九瀟拿手順了順自己方才因著打架弄亂的頭發,道:“再如何說,它已認我為主,怎敢對我……”

她正說著,窮奇就俯沖過來,猛呼了一口氣,一陣勁風吹過,九瀟的頭發又變成了一團鳥窩。那口氣臭得我臉都要變綠了。

“上古兇獸怎可能認主,多半是她留與你的。” 槐元君臉上現出一絲羨慕,“她對你總是與眾不同的。”

九瀟的眼睛黯淡下來,道:“與眾不同麽?許是因著我是帝君,有守護青丘子民、天下蒼生的責任。”她說完,眼神覆雜地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報以一個看起來很蠢的笑容。

哼!一個個都心系槐桑那廝。說不定他們每日都盼著我趕緊變成槐桑呢!那我就偏要與槐桑背道而馳!

九瀟嘆了口氣,將托在我腰間的手緊了緊,再未發一語。

我斂起笑容,既九瀟喜歡極了那個人,我要為了她,找法子早日變成那人麽?只是不知為何,我對這個想法十分抗拒,或許,這亦是那人在我元神裏種下的意識。想必要等到有朝一日得了槐桑的記憶,才能解開此間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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