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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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他卡著點,在九點半到達了目的地。

那是他第一次來這個酒吧,而他並不知道這是個‘同吧’。當時他是後知後覺,走進來後才發現的。

不過,他沒發現也可能是因為這酒吧並沒有他想象中的‘烏煙瘴氣’。NIGHT就是某些地方和普通酒吧不一樣的,比如說,共舞之人的性別。

那晚是藍調之夜,但舞池裏的人還是不下百個,有男有女,雙雙成對或是三四個聚在一起。他們緊貼著身體,隨著樂曲的節奏擺動身體,其中不乏姿勢親密的人。

雖然這地方也讓不喜酒吧的人不舒服,但在艾迪眼裏這不算異常。酒吧他也沒少去,他十二歲時為了取材就混進過一個小酒吧,躲在桌下速寫。

那時他還觀賞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現場‘小黃片’。只不過當初他只覺得那看起來很奇怪。那又熱情,卻又有點惡心。

直到最後,看到那對男女以鈔票結束了這次特殊‘共舞’,他才明白這是可怕的無情。

在這個同志酒吧裏,由於緊張和焦躁艾迪他特地繞開了人。他思考著該如何找到布特·弗蘭。

這時音樂被切換了。

開場是歡快輕松的吉他掃弦,幾聲擊弦後,歌手開始緩慢地唱出了歌詞。鼓聲正一點點配合著他的低音吟唱。

感到聲音意外的熟悉,艾迪走出了角落,終於看到了那側小高臺上坐著的人。

那人抱著吉他,前面架著兩個話筒,一個對著他的嘴,一個呆在吉他前。

臺下和臺上人都開始打響指,配合著他的節拍。

——我就像盤旋在天空中

——瘋狂的行為像喝醉的傻瓜

——這個強勁的東西,出自你的身體滲入你的血液

——讓你重組又分裂,卻又讓你無比渴求

——讓我們開始吧,從今以後像花朵般活著

——不再懼怕,昂首挺胸

······

雖然人已經換了一件衣服,但艾迪還是認出了那個歌手。可他還是過於吃驚,不由得又走近了一點。

也許是他的筆直靠近在人群裏太明顯了,或者臺上唱歌的人就一直在關註臺下。他還沒走幾步就見那位歌手擡頭了。

那人定睛看向他,最後似乎是確認了什麽,笑著點點頭,手上撥弦的動作還沒停,嘴裏的哼唱越來越入境。

臺下有人歡呼以示讚賞,還能聽到有人在喊歌手的名字。

布特·弗蘭。

我就站在這看一眼。艾迪是這麽想著的。

可他接著就坐在了一個高腳凳上,乖得像個小學生。

之後又是七八首歌曲,有知道名字的,也有聽都沒聽過的。期間還換過歌手,但幾場看下來還是布特·弗蘭上去的次數最多,也最受歡迎。

不得不說,這人的歌屬於乍一聽不驚艷,但卻越聽越停不下來的那種。而且他吉他玩得也是得心應手,還能中場自己改編曲子或換幾個詞。

真正結束是十一點半了,而艾迪期間已經多次回絕了好多人的搭訕。

這說來也怪異,被女性搭訕和被男性搭訕,感覺還真不一樣。其中後者有露骨的,但也有委婉禮貌的。若不是身處地的特殊性在提醒他,他會以為自己是在交朋友。

沒過多久就有人坐在了他邊上,正是讓他今晚來‘看一眼’的人。

“喲,怎麽樣。”

這人前額都是汗,一坐下就點了一支煙。可手裏卻沒有筆記本。

“你是在問我,還是在問你。”他只有些無奈,並沒有發火或厭惡。

“唔······我還以為你不會走進來,或者直接把我揪下來呢。”布特·弗蘭說著吐了口煙霧。

艾迪揮手拍散了飄到他這邊的煙霧,緩了緩才說道。

“在做這些前,我會先看看門口站著幾個保安的。”

“唷,你還蠻理智的麽。”

“大家都是這樣的,要不然挨揍的就會是自己了。”艾迪撇過頭,被一旁狂呼的人吸引了註意力。

但他卻聽布特說道。

“那可不一定,總會有些人怎麽樣都想告訴你,他看不起你。而且,他們通常都是一群的來。”

一群的人?

艾迪心裏突然有了種猜測。他開始感到局促,沒法把要筆記的話幹脆的說出來了。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盯著酒保的白襯衣發呆。

一支煙解決完畢,布特倒是朝酒保揮手,讓對方拿出存放在這的筆記了。

艾迪接過了筆記,準備起身告別。可他再次被人叫住了。

“你這麽晚不回去你父母不會說什麽?”

“我和伯母一起住。她晚上有夜班。”艾迪耿直地回答對方。

他的回答讓布特小小的‘哇哦’了一聲,也不再說話了。

於是艾迪回頭放心的離開了。可走了幾步,他果然看到對方又跟上來了,還背著吉他。

四目相對,這人還是像白天那樣早就看出他的疑惑,在他開口前就笑著說。

“我也要回去了,那順便和你一起走。”

覺得拒絕對方也很麻煩,艾迪只是聳聳肩不做聲。他們從吧臺走到大門,就聽了一路的‘呼聲’。

那些人都認識布特,見到與他並肩走的艾迪,都紛紛起哄,吹哨拍手。有的還樂呵呵地來要艾迪的名字。

但布特沒多做解釋,只管讓艾迪往前走。出了門他才無奈的嘆氣道。

“你下次應該不會來這裏的,所以少和他們交流為妙。”

艾迪點了點頭,他聽著門內的音樂聲,靠在了門上。

“那你呢。你每天都來?”

說出這問題,艾迪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令他感到更加不可思議的,布特回答他了。而且,回答得非常直接。

“我當然每天都來,我在這工作,而我······我和我的兩個監護人一樣,屬於他們。”

布特說著又指了指酒吧大門。

兩個監護人?

疑惑間,艾迪卻在對方的示意下順著大街走去了。

走了幾步,艾迪卻少有的成為了先開口的那個。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

“那你的兩個監護人呢?”

“嗯?”布特之前似乎是在想著什麽,被他一問才回神。

“他們一個是戰地記者,八年前已經被炸死了。”

這句話布特說得格外平靜,之後又心不在焉的補充道。

“另一個,唔,五年前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計是接替了另一人的工作吧。”

艾迪緩了很久才追問道,“······那他也是記者?”

“不,他是作曲家。”

這兩個天差地別的職業讓艾迪說不出話。

但他還是驚訝於這人不易的童年生活。

明明已經是一個特殊的‘同志’家庭,之後又連續失去了兩個能支撐他的長輩。

“你家現在,就你一個?”

聽到他的話,這人斜了一眼他。

“怎麽,同情我?”

這一瞥的眼神比之前的都要疏遠冰冷。

但艾迪的確不是同情的意思。可他一時想不出合適的回答。最後他下意識地轉移視線,幹巴巴的說。

“沒,我只是想著,如果你也是一個人住的話,我們倆的相似點沒準又多了一個。”

“哦?相似點?”布特明顯不相信,“那你說說看,我們哪裏像了。”

在心裏快速對比了一下,艾迪發現自己還真找不到他和對方有哪裏相似了。

無論是性格,外貌,還是擅長的領域,他們彼此都不相像。

腦中竄出今早念過的法語短詩,那是一位畫家兼詩人寫出的。而他脫口而出。

“咳,我視我的畫筆為生命。”

布特眨了眨眼,繼續等他的下文。

艾迪瞄了一眼對方的吉他。雖然他沒學過,但他認得那是個名牌吉他,之前他班級裏還有不少愛好者嚷著要打零工賺錢買。

“喏,你的吉他。”

他機智的指過去。

布特自己看了眼吉他,最後笑出了聲。

“你倒是厲害,這還真是我的命根。沒了它,我怕是要去跳樓了。”

跳樓一詞讓艾迪很不舒服。

許是他自己太過嚴肅,所以這種那生命來開玩笑的話他很不喜歡。

不過,他們兩個還真是不同。

又是那個拐口,又是那個紅色的電話亭。

白天這裏人本來就少,現在到了晚上壓根就看不見人影。

布特·弗蘭還是在這裏停下同他道別。可這回卻是他艾迪轉身叫住了人。

“餵,過幾天我可能又要準備比賽。可能上不了法語課。”

布特·弗蘭終於沒馬上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疑惑地看著他,手裏還拿著未點燃的煙。

而他清了清嗓子,補充道。

“你可以來畫室找我,我會先找人抄好筆記的。”

那人聽明白後邊笑邊點燃煙,最後叼著煙頭朝他揮手示意。

而他這個邀請‘強盜’的人,也是眼帶笑意。

大概就是那天起,布特·弗蘭和艾迪·馬斯坦成為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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