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味同爵蠟，飯後賈然有些頭痛，幹脆一言不發的自覺進了客房，還不忘鎖上了門。

洗了個熱水澡，賈然縮進被窩掏出了手機。在微信鋪天蓋地的新春祝福中隨便挑了幾個回覆了幾句，他猶豫著點進了一直置頂著的人的資料。網速有些慢，刷新後才看到她的頭像從原本的兔子變成了一個跟她有幾分相似的動漫頭像，打開對方的朋友圈開關，賈然憋了口氣，有些膽怯的點了進去。

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意料之外。朋友圈裏幹幹凈凈，“素”的完全不像一個花季少女。沒自拍，沒美食，沒約會也沒秀恩愛。賈然點開最近的一組照片，那是一地亂糟糟的破布，還有幾張黑白的不知所謂的圖片。除了這種風格的圖，她妹妹還分享了不少鏈接，純音樂的，還有幾條心理學相關的文章。

賈然揉了揉眼睛，感覺視線有些模糊。他繼續看下去，不知過了多久，竟然見了底。朋友圈裏沒有談戀愛的消息，也沒上學的消息。此時已經快十一點了，賈然糾結在三，還是在添加好友那輸入了一行無比熟悉，早已牢記於心的號碼。

你已添加了馬琦明，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系統消息很快彈出，他意識到馬琦明並沒有刪自己的微信，心中有種所不清的滋味。好在賈夢的事情占了上風，他猶豫了一下，編輯了大段文字發了過去。

不到三分鐘，他的門被敲響了，守在門口的賈然立刻拉開了們，正巧看到男人伸出手有些驚訝的樣子。

印象中的馬琦明好像還是那個喜愛深色何時何地都要維護自己完美形象的男人，然而三年過去，變得人絕不僅僅只是自己。

馬琦明端著個托盤——沒電腦，沒文件——上面放了兩杯還冒著熱氣的牛奶。他看著穿著和之前換的那件高領毛衣同款色系的米色家居服，腳踩著毛茸茸的拖鞋的男人，有些欲言又止。

“我進去說可以嗎？還是你想去書房談。”馬琦明問。

賈然卻沒搭理他，眉頭緊皺：“你什麽時候帶上眼鏡了？”

“這個啊。”馬琦明低下頭，眼鏡有些下滑，最終堪堪停在了鼻梁中部。他越過眼鏡，望著賈然的眼神中有一抹笑意，“看不清就帶上了。年輕時不近視，這會有點老花。”

……騙鬼呢，三十五還不到就老花？賈然憋屈的嘆了口氣，卻沒跟他爭執，閃開門示意馬琦明進來。

兩人坐在床邊的小沙發上，一時無話。馬琦明示意他喝牛奶，率先打破了沈默。

“賈夢的事，有些覆雜，我想還是當面跟你說比較好。”

賈然挺直了腰板，雙手有些拘謹的放在了膝蓋上，食指卻在神經質的扣他的褲子，直接把王叔給他準備的真絲睡褲勾脫絲了。

“說吧。從頭說行嗎？”賈然說，眼神中隱隱有幾分企盼。

馬琦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玻璃杯捂在手上，神情有些恍惚。

“你剛離開時，我一直在找你，因此錯過了賈夢第一時間清醒的消息。後來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我才開始認真對待賈夢。關於之前的這些事，我很鄭重的跟你說一聲抱歉。”

賈然默不作聲的低著頭，模樣有幾分溫順。

“賈夢醒來後很安靜，我怕舊房子的事刺激她，於是先囑托張蕓去照顧她，再由張蕓轉達給我一些不違反她職業道德的信息。再三確認她精神狀態後，我才帶著東西上門。”

“什麽東西？”賈然問。

馬琦明十分平靜：“政府的拆遷協議，她自己簽字的同意補償文件，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及她被人惡意哄騙的監控記錄，你大學被迫退學的始末……以及我跟你的包養合同。”

賈然猛地擡頭看向她，眼神裏滿是不敢置信和慍怒。

“你先別氣。”馬琦明捏了捏眉心，整個人略顯疲憊，“她知道自己讓人騙了，也知道這件事無力回天，她甚至跟我說死過一次後很多事都想開了，唯獨對不起你。所以她問我你去哪了時，猶豫了一下我才把那份合同遞給她看——不過賈夢早就知道了。”

安靜下來的賈然嘴巴有些幹：“她早就知道了？”

馬琦明露出個無奈的笑容，伸出手像是想摸一下賈然的頭，中途卻還是放下了。“她肯定不知道這麽具體的，只是早就猜出來咱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了。她說人都是壞的，什麽事都有條件，原話倒是挺搞笑的。”馬琦明頓了頓，竟學起了賈夢的語氣，惟妙惟肖，“我哥那個人，對著我根本不會說謊話！而且哪個富豪願意免費資助他上學還給他那個精神病妹妹治癌癥？傻的嗎？他的心眼太多了，沒人喜歡他！”

“我讓她說的都覺得自己是個大傻子，半個娛樂圈都被我睡遍了，怎麽就愛上了這麽個又窮又土，除了長得好看，一無是處的小毛孩呢？”

賈然橫了他一眼，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於是回應了他的玩笑，“土味情話少說吧老男人，奔四了。”

馬琦明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跟總經辦新同事學了不少土味情話，以後天天說給你聽，顯年輕。”

賈然鄙夷的盯著他，惡心至極四個字就差貼臉上了。

“她當時剛醒，身體不太好。所以我們聊了兩句就走了，張蕓挺喜歡她的，有事沒事都去陪她，於是很多消息我也是從張蕓這得來的。修養好了後她說想回學校上課，我本來想直接把她送進私立學校，但是她非想學服裝設計，自己挑了個技校，然後我又把她送去了一個我朋友開的工作室讓她平時沒事去那學習。去年吧，應該是去年春節的時候，她自己開了個工作室做衣服去了。”馬琦明說完，拿出自己的手機低頭翻了一陣，隨後遞給賈然，繼續道，“這是她開的店，口碑銷量都不錯。”

賈然狐疑的看著幾個閃閃發亮的皇冠還有點不信，打開店鋪寶貝看著一水的五六百以上的價格更驚了，“這個……經營的這麽好呢？”

馬琦明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還湊活吧，剛開始挺艱難的，我幫了她一點點。”看賈然荒唐的表情，馬琦明破天荒的把自己給小姨子刷店、營銷的事兒都說了。“也沒幹什麽，就在不違規的情況下叫我們公司有女兒的同事都買了點吧。然後在他們年輕人喜歡混的平臺上炒炒，很快就起來了。我沒敢太過，看賈夢他們已經忙不過來了就沒再幫著推了……”

賈然哭笑不得：“我替她謝謝你了。”

馬琦明擺擺手，“畢竟是小姨……小意思。接著跟你說他那個男朋友。他男朋友是他們班同學，我請他們兩個吃過幾次飯，小男孩對她挺好的，我看賈夢也挺開心，所以囑咐了一下讓她保護好自己也就沒怎麽管。不過這倆孩子都很懂分寸，跟著賈夢的兩個保鏢跟我反映過從沒見他倆晚上一起過過夜。”說完，他調出一張手機相冊的照片示意賈然看。

照片上是馬琦明穿著一身休閑裝摟著倆孩子的合影，照片上的三人笑的很開心。說來也奇怪，明明這麽久沒見賈夢了，他的視線卻還是第一時間被照片上那個高大英俊的家夥吸引了過去，穿著休閑裝的馬琦明沒了那副高傲且對任何事都不屑一顧的狀態，反而謙遜有禮，渾身都散發著居家好男人的魅力。接下來，他依次看了自己的妹妹，和妹妹的男朋友。

馬琦明打量著他的神色，說：“漂亮不少對吧？女大十八變，長開了之後除了眼睛，都有點像你。他這個男朋友我也查過了，他母親是家庭主婦，父親經營著一家小服裝公司，後來公司破產，他父親就跳樓自殺了。著急扛起這個家，他去了技校，可惜他媽等不及孩子長大成文，拍拍屁股就嫁去了國外，每年給些贍養費算是對這個兒子最後的一點照顧。”

“他知道賈夢的病？隨時可能覆發的淋巴癌，和……精神方面的問題。”賈然遲疑。

“都知道。”馬琦明嘆了口氣，“我不知道年輕人的愛情能維持多久，但現在的他確實很愛賈夢。”

“不是為了錢吧？”賈然又問，眼神中隱隱帶上了幾分警惕。

馬琦明摸摸他的頭，端起牛奶示意他喝，喝完後他才說，“當然不是，他是個好孩子。”

短短半個小時，他錯過的自己妹妹這重要的三年，就被馬琦明短暫精煉的敘述完了。話題結束，馬琦明起身離開。賈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還有些回不過神來。過了一會，馬琦明端著水又進來了。

賈然擡起頭看他，動作有些遲鈍。

馬琦明用眼神示意他有話就問，伸出拇指輕柔地抹掉了牛奶在他嘴角留下的痕跡。

賈然沒躲，他擡起頭註視著這個男人，對方眼中的深情領他心頭一熱。他匆匆低頭掩飾住自己的失態，站起身趴倒在了床上，把臉埋進了松軟的被子中。

馬琦明靜靜地看著他的後腦勺上那一嘬調皮的頭發絲，半晌把水杯放在了一旁，他走到賈然，分開腿跪在床上，隨後壓了上去，將人死死地困在了自己的身下。他抓起賈然垂在身側的手拉至頭頂，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腕。

兩人就這樣趴了一會，賈然糯糯的哼了聲，搖擺自己的屁股想把人弄下去，“你好沈，馬琦明。”

這一聲軟軟的馬琦明，讓男人險些丟了自己的魂魄。他連忙翻下去，問，“哪裏不舒服？”

他看著賈然僵硬地擡起頭，通紅的眼睛憤憤地註視著自己，可眼眶中積蓄的淚水卻柔和了兇狠，剩下的滿是埋怨。瞬間心疼的不得了——都怪自己！

“別哭了，然然。”馬琦明湊上前去，嘴唇輕柔地劃過賈然的手，“你也還是個孩子呢，偶爾放松卸下負擔沒什麽的，還有我，不是嗎？”

賈然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沒眼淚了——事實上他真沒哭，他只是被馬琦明壓太久，臉埋在被子裏喘不過氣憋得。

……但馬琦明好像誤會了，他尷尬的想。

“你受的苦，我都知道。”馬琦明溫柔的註視著他，輕聲說著安慰的話。“但是你相信我，今後你不會再受這樣的苦了，我會保護好你，也會保護好賈夢的，所以都交給我吧。然然，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賈然想了想，決定還是用最直白的語言來表明自己此時的心情，不然馬琦明可能能說道明天早晨。

“……你不用說，我都知道的，然然。”馬琦明看他要張嘴，深情道。

賈然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知道還不趕緊滾？！”

“……”

雖然掛著兩個紅紅的眼圈，但賈然嘴上絲毫不饒人：“你他媽還有臉在這裝情聖，要不是你騙我，我也不會險些被白染那個戲精搞得我家破人亡，更不會來你這賣屁股，搞得都拉屎屁眼疼，出去出去。”

馬琦明滿臉震驚，剛才他的小寶貝感動的都快哭了，怎麽這麽一會就變臉了？

“快快快，出去，睡覺了。”賈然不耐煩地說著，沖他擺手，看馬琦明沒反應幹脆一個翻身站了起來抓著人把他往外推。關上門，他這才繃不住的笑出了聲。

事情進展的不算太糟糕，甚至還有點順利……那是不是意味著，還有重新開始的機會？想到這，賈然反手打開門，不再逃避。

馬琦明果不其然還在那楞著，盯著打開門的賈然，眼神中滿是驚訝，“然然？"

便宜你了。賈然低聲嘟囔，雙手抓住門框，踮起腳身體前傾，湊上去吻住了呆呆的馬琦明。

“晚安，馬琦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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