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總，您遇到……什、什麽事了？”錢浩正端著盤子一直在門口徘徊，看見賈然急忙迎了上去。

兩人很默契的走到角落裏，中途賈然順手拿了杯酒，喝了一口感覺舒暢多了。

錢浩正：“您……您臉紅的厲害，場館裏太熱了嗎？外、外套用不用我幫您拿？”

賈然臉皮比之前厚多了，於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頂著一張帶有可疑潮紅的臉跟錢浩正說自己最近“便秘”的厲害，用力過猛。

錢浩正沒多想：“我們新研發的飲品，趕、趕明而您喝點，緩解便秘。”

賈然扶額：“趕明兒，連起來讀，不是趕明而。”

“正宗B市人，發音標、標準。”錢浩正點點頭，兩人邊聊邊湊去自助前夾了點食物。

“我問你，在場的除了之前那個眼睛長腦袋頂兒上的家夥，你還有什麽認識的嗎？老東家呢，來了沒？”

“就認識幾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老、老東家，也沒來。不……不過我看到了幾個挺厲害的大老板，就是沒敢湊過去。”錢浩正說完，有些慚愧的低下頭，往嘴裏塞了個菜花咀嚼起來。

“沒事沒事，多說，說慢點就好了，好不了這輩子在茶餘飯後也沒人敢笑話你。”賈然心不在焉的隨口說著，錢浩正卻感動的要死，他因為這個口吃的毛病當真是受盡白眼。

“哎，那邊是誰？”賈然端著盤子，擡擡下巴示意錢浩正看。

“哦，那個，就是眼睛……長頭頂上那個。”錢浩正撇撇嘴，專心吃自己的東西，“……站著吃嗎？賈總，我們要、要不找個地方坐下？”

賈然聳了聳肩，他環視四周，壓根沒看到某人的蹤跡，再看看周圍的人都拿著酒杯在聊天，只有那麽五六個人跟他倆一樣在吃飯。於是道：“走吧，坐下吃飽了再說。我看今天可能白跑一趟了。”

錢浩正不太好意思表達自己對這個提議的認可，但還是很矜持的夾了點菜放進了盤子裏，跟著賈然找地方坐下認真吃了。不用再去找大老板們搭訕後，他的情緒放松了許多。因此匯報起工作來語言也利索了不少，近期的研發成果、新品的成本核算和最近調研的幾款網紅產品，說起來頭頭是道的樣子倒是讓賈然對這個高薪聘回來的人滿意極了。

“兩位，不介意我坐這兒吧？”一道拽的二五八萬的聲音猝不及防的插進了兩人談話中，賈然回過頭就看見這個“眼睛長頭頂”的少東家朱涵正舉著兩個酒杯，對著自己做了個碰杯的動作。

錢浩正自覺給他騰出位置，賈然則大方的接過他手中的酒。

“簽到處那會看到你時還真沒認出來，畢竟也沒想到賈總你跟你那家小店也會受邀。”朱涵說著，微妙的停頓了一下，“不過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是，茶餘飯後和茶博會實在是不太match，我沒想到賈總你會出現在這裏。”

賈然嘴角勾起一個笑容：“話不能這麽說。朱總匆匆一眼就能把我惦記到現在——您別誤會，我的意思是，惦記茶餘飯後到現在。這會呢更是屈尊過來陪我聊天，這麽大的恩情不給您面子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說笑了。賈總跟那個明星，叫什麽來著……白染，對，賈總跟那個白染倒是有點像，不過賈總的眼睛比白染要漂亮多了，白染的眼睛也好看，只不過不如您這麽靈動。我相信，見過您一面的人之後多會跟我一樣，隔多久都記得起您。”

賈然一言不發。

“說起來這個白染也是不容易，沒人捧他後，連個稍微好點的代言都接不到了。他帶著經紀人過來求我，我當時就跟他說了，你那個眼睛啊沒靈氣，看著太苦，不夠甜，我認識的朋友跟你長得差不多，眼睛可比你甜多了，靈動。然後呢，他就問我是誰，我說你肯定不認識。你猜他說什麽？”朱涵拋出個問題，隨即又自顧自的接上，“白染說他認識你。”

朱涵面帶笑意：“我就有幸啊聽他說了不少你的事情，賈總之前過的確實挺坎坷的。買通教授後來被名校勸退，從事特殊職業的母親和一個得了精神病的妹妹……越了解你，我就越好奇。但是我就一直不明白，怎麽白染知道你這麽多事呢？這些消息我怎麽一點都查不到？我這個心裏就有個爪子在撓啊撓，一個拆遷戶能把生意做成現在這個規模，還能讓咱們本地首富李家小公子一心一意的跟著你創業，你得多有意思啊？”

“你還有什麽有特殊的地方是我不知道的呢？白染肯定沒全都告訴我，所以我還是把他給簽了，慢慢了解。”

從聽到白染兩個字時，錢浩正的臉色就變了。賈然平日絲毫不掩飾對白染的厭惡，不用八卦，公司上下那二十來號人也十分清楚。賈然更是因為此開了個女同事——她是白染的鐵桿粉絲。雖然他們大老板從來都是成熟穩重，但唯獨這件事明確的表達出了他的立場。而隨著對話的進行，錢浩正的心越發的焦急起來，他看得出賈然的臉色已經冷了下來，說實話他完全不知道賈然的過去竟然還有這種經歷，但這都不妨礙他，想趕緊找辦法打斷他們的對話，不能再進行下去了！真的會打起來的！

“馬……”錢浩正突然開口，賈然和朱涵同時回頭看他。

“馬……馬……”他急的一腦門汗，幹著急就是說不出來話。與此同時，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高大英俊的男人直沖著他們走來！

似乎是感覺到他的目光，賈然和朱涵都回了頭。

“馬……”

“馬總？您今天怎麽也到了？”朱涵“騰”的一下站起身，看向男人，“沒聽說您今天會到！”

錢浩正：“……馬上主辦發就要致辭了。”

馬琦明看了眼朱涵，不鹹不淡的點點頭，忽視了朱涵伸出來的手，也忽視了對方驚疑不定的視線。他低下頭，居高臨下的註視著平靜地坐在凳子上，從看到他後連動都沒動的青年，思考了不到一秒後十分自然的伸出了手。

“賈總，好久不見。”

電光火石間，朱涵敏銳的意識到，自己好像在無意間，獲知了那麽一部分真相。

賈然擡起頭，看著這張足足三年未見，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喉結滑動。

“馬總，好久不見。”賈然平靜地說著，站起身握住了馬琦明的手。

兩只手一碰既分，可那火熱粗糙的觸感卻喚起了一小時前的回憶，那雙在他身上作亂的手和對方溫熱的口腔，以及嘖嘖的水聲……

馬琦明穿著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子挽起，露出了紮實的小臂肌肉，剛一露面便引起了在場女士們的註意。他看著賈然滑動的喉結，嘴角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朱總，賈總我先借走一會，失陪了。”

男人沈穩冷靜的聲音喚回了賈然險些飄走的靈魂，回過神來的賈然暗罵自己色欲熏心，大庭廣眾之下怎麽腦子裏就開始想這些東西了，難道真的是禁欲太久了？！

“朱總，您慢慢吃。”錢浩正乖巧的沖著朱涵點頭示意，一點都不結巴！

有了馬琦明引薦，賈然瞬間加入了這個話題圈子，成為了所有人眼中的焦點。

錢浩正站在離賈然不遠處，抱著兩件西裝外套。他看著他們年輕的總裁被那個馬總領著挨個和那些之前鳥都不鳥他們的人打招呼，看著他們笑著打招呼，遞名片，頭暈目眩，甚至隱隱還有種嘔吐的沖動。

一直到晚宴結束，他跟著賈然和那位馬總離開展廳，被小風一吹打了個激靈，才恢覆了神智：“風、風大，賈總，馬總，你們的衣服。”他要是再看不出來這兩個人有一腿，那他這幾十年就真的白活了。

賈然邊往出走邊接過衣服穿好，順手把那件皺巴巴的衣服遞給馬琦明。

男人皺著眉頭道：“老溫就在門口等著呢。”

“死潔癖。”賈然翻了個白眼，跟在馬琦明身後點了根煙，用力的吸了兩口。而聽到打火機“卡塔”一聲的男人回過頭，他看著賈然熟練地吞雲吐霧的模樣，額頭上的皺紋能夾死蒼蠅。

“來一根？”賈然含糊不清的說著，掏出煙示意馬琦明自己取。

馬琦明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轉身大步的走了。

錢浩正小心翼翼的提醒：“賈總，咱們車停地下停車場了。”

賈然漫不經心的“嗯”了聲，帶著錢浩正跟上了馬琦明。

老溫正站在車邊抽煙，他低頭看著表，都九點多了，剛才出來了好幾波人，都快走光了，馬琦明估計也該出來了。

“老溫。”

“馬總，結束了？”聽到馬琦明的聲音，老溫立刻應聲，同時丟掉煙頭用力地踩了踩，卻不想一擡頭竟然看見了一個熟人，頓時一楞。

賈然沖著老溫點點頭，隨後推了把抱著娃娃的錢浩正，說：“好久不見。老溫，把他送回去。”

老溫：“……”

錢浩正：“……”

馬琦明：“……”

錢浩正瘋狂擺手：“不不不不……不用了，我、我、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老溫來不及掩飾自己的震驚，這個換了個人似的年輕人真的是當年的那個賈然？

“趕緊走吧，把錢浩正早點送回去，今天晚上他還要加班呢，馬琦明坐我車。”賈然說完，沖著老溫又點點頭，“謝了。”

老溫：“……”他求助的看向馬琦明。

馬琦明雖然震驚，但不至於像老溫反應那麽激烈。他知道賈然這幾年變化很多，卻不想竟然跟之前那個他差了這麽多……

得到他的同意，老溫忙不疊的帶著同樣瑟瑟發抖不知所措的錢浩正遛了。

剩下兩人站在冷風中，靜默了那麽片刻。隨後賈然扔掉煙，踩滅，掏出車鑰匙，平靜地看著他。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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