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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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得正盡興的賈然絲毫不知道,他這下是把白染給徹底得罪了,更沒想到的是,還會被熟悉的人聽到。

前不久,在大廳中的爭執已經吸引了一些人的關註,有幾個膽子大的女生直接沖上來問他剛才那個人是不是白染,賈然心知不好,低下頭直接從後門溜了出去,哪知道茂盛的竹林後竟然別有洞天,這麽一片清凈的地方實屬意外。心情徹底放松下來後,就忍不住有點想高歌一曲,反正左右無人,他幹脆地釋放自己,扯著嗓子開始鬼哭狼嚎起來。

唱了兩段,還不盡興。正咽了口唾沫清嗓子準備再來段戲曲時,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直接將他嚇得咳嗽起來!賈然扶著亭柱邊咳邊往下看,三個熟悉的人正站在竹林中鼓掌,其中一人還沖他揮了揮手。

荀鳴:“嗨,又見面了,唱的不錯。”

楚天:“呵呵,不錯。”

賈然:“……咳咳、咳!”

賈然心虛地腿都在發軟,窘迫尷尬的情緒充斥著他的大腦,以至於馬琦明反常的一言不發竟然讓他給忽略了。喜歡唱戲這件事瞞了這麽久,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曝光,還被自己的老板和男神聽見了!也不知道他們聽了多久,剛才……剛才自己是不是自我陶醉的做動作來著?破音呢?聽見了沒?!

慘不忍睹。賈然捂著臉,從指縫間看著路從涼亭上挪了下來,從山上繞下來後便放下手十分不好意思地站在了三人面前。“馬總,天哥,荀鳴哥,您們怎麽也在這裏?”他故作淡定的問道。

“沒帶房卡,出來散步。”楚天說。

“唱的不錯。”馬琦明言簡意賅地誇了句,轉而擡起頭看向楚天,“楚天,我們先回去了。明天就回B市了,等你殺青了回去再慶祝。”

楚天皺眉,現在才發現好友的不對勁,暗自思付了一下,他拍了下荀鳴的肩膀說:“那正好,把荀鳴帶上一起回去吧,蹭你的車,把他送到我家。他舊傷未愈,回去正好休息下。”

賈然驚訝地看著他們,荀鳴沒多大反應,好像早就知道楚天會這樣做一樣。馬琦明說了聲好便邁開步子往回走,眼看著男人的大長腿走兩步就沒了人影,他來不及再多和男神以及男神老婆告別,匆匆追了上去。

回B市的行程被提前了一天,當晚荀鳴把他的個人信息發了過來,賈然改簽好他們的機票後,簡單地把兩個人的東西收拾好等待著出發。等忙完這一切,他去浴室洗澡,還不忘簡單地擴張了一下,誰知馬琦明卻沒動他,搞得賈然也是暗罵自己犯賤。

當晚除了必要的交流,兩人沒再多說一句話,賈然本就有意要遠離馬琦明,自然不會貼上去主動找話題。第二日,三人搭乘航班飛往B市,飛機上他主動和荀鳴攀談,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之前因為地鐵上人太多,被擠得吐血進急診的倒黴蛋,這件事後來還見了報,轟動一時。而這次回去,就是為了好好的養傷。

到達B市後,荀鳴先行離去,賈然任務繁重,這幾日的所有資料都要經由他一人之手匯總,因此連家都沒回,馬不停蹄的直奔公司。至於馬琦明,則若有所思地給他母親黎曉江打了個電話,告知今天晚上要回趟家。

“軒軒啊,也是時候回來看看了,還有個事情,等你回來再說。”黎曉江如此在電話中說道。

傍晚,馬琦明開著車回到黎曉江的住處,早在門口等著的幾個仆人躬身上前,齊齊地叫了聲“少爺”,一人主動幫他脫下外套,剩下幾人倒退著離去。無論來幾次,馬琦明都無法適應他媽搞出的這些封建做派,身邊再多帶幾個丫鬟就更像大少奶奶了。話不多說,直接繞過這幾人進了門。

一襲墨色旗袍裹身的黎曉江正坐在前廳喝茶,身後是一副潑墨山水圖的屏風,遠遠望去渾然一體,好像她本該就是如此恬淡清朗的女人。

聽到響動,黎曉江放下手中的茶杯,扭過頭看了過來。和馬琦明如出一轍的眼睛放在這樣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稍有幾分違和,盡管畫了彎彎的柳葉眉,半闔著眼睛,可眼神中的那絲淩厲總有些收不住。馬琦明低下頭,不去看他媽媽的眼睛。

零三年時,他遭遇過一場車禍,差點就成了植物人。醒來後臥床躺了大半年身體才恢覆,只不過記憶出了點問題,之前的事情他忘的七七八八了,關於他母親的事,還是後來成年了他自己偷偷查的,黎曉江什麽都不肯告訴他,捂得死死的。

黎曉江為人強硬,性格執拗,高中都沒畢業便不顧家人勸阻來B市闖蕩。摸爬滾打數年沒讓她有所成,反而沾染了一身的風塵氣,可盡管這樣,江南水鄉特有的溫存和北方女子爽朗集於一體的她還是吸引了年輕有為的馬洪。

後來黎曉江的生意出了問題,馬洪資助了她一大筆錢,生意失敗後,馬洪心疼便又給她錢,還主動提出幫助,可心比天高的黎曉江怎麽可能同意?到後來還是賠得血本無歸。

受不住她的苦苦央求,馬洪又一次給了錢,這次他在暗中插手,這才發現了黎曉江當真是外強中幹,志大才疏,論裝模作樣的本事要稱得上頂尖,把他騙到的團團轉。可盡管已經知道了他母親的本質,馬洪卻還是沒能全身而退。

黎曉江懷孕了。

女人放棄了自己打拼的念頭,想結婚生子,可馬洪卻告知她已經結婚了,也有自己的孩子。

當了小三還懷了這個男人的孩子,黎曉江心灰意冷,主動離開了馬洪身邊,生下自己後便一個人帶孩子。如果不是後來馬洪的大兒子馬琦豫的航班失事,他又沒了生育能力,馬琦明至今也還是那個什麽都不懂被母親一人拉扯大的黎軒,哪有什麽機會一飛沖天地成了馬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軒軒啊,晚上想吃點什麽?”黎曉江語氣輕快地問,柔若無骨的手交叉搭在腿上,“公司的事情順利嗎?”

“隨便吃點就好。很順利。”

“嗯,媽媽相信自己的兒子。”黎曉江笑的溫柔,眼睛裏卻沒什麽光彩,“你爸爸委托我一個事情,我還想讓你拿拿主意。”

馬琦明問:“什麽事?”

黎曉江嘆了口氣,站在一旁的傭人連忙上前,女人揮揮手示意她下去後,攙著馬琦明地胳膊便往樓上走,推開客房門後,馬琦明驚了——嬰兒房?!誰的孩子?

女人靠在門上,嘴裏說著關心的話,臉上卻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軒軒,你自己進去看看吧,小點聲,他睡著了。”

馬琦明放輕了腳步,緩緩地來到了床邊,看向那個嬰兒床中睡的正香的小家夥。

“你爸的兒子。”

此話一出,馬琦明渾身一震。

“馬洪前兩天帶過來的,說是他媽難產死了,哼。”

“他不是已經沒……能力了?”馬琦明皺著眉輕聲問道,輕輕地搖晃著小床,孩子睡的香甜。

“該查的都查過了,就是馬洪的種。他媽主動找到了我,我們倆還聊了會。小姑娘還在上大學,出去做活動時喝多了,跟你爸稀裏糊塗的就睡了。”黎曉江語氣平緩,看著馬琦明的眼神倒是有些無奈,“她說馬洪讓她出國,她自己也想,還說不想再見到這孩子。”

室內一片寂靜,只剩下嬰兒床晃動發出的嘎吱嘎吱聲。

馬琦明看了眼孩子的臉,帶著黎曉江下了樓。

飯菜早已經被傭人擺上桌,馬琦明靠著欄桿居高臨下的看著。偌大的房子裏,也就剩下那張桌子上還冒著絲熱氣,他媽碌碌無為地拼了半輩子,到頭來施舍給他這一切的還是這個男人。

“先去吃飯吧軒軒,媽媽讓她們給你做了你愛吃的菜。”

馬琦明嗯了聲,洗幹凈手坐到了桌邊。黎曉江吃了幾口便飽了,坐在一邊和他說著女人圈子裏的那些事,馬琦明應和兩聲,心中有些酸楚。之前他在國外時並沒有宣揚自己的身份,周圍的那些狐朋狗友經常會說馬氏集團鬧的笑話,私生子認祖歸宗,毫無底蘊的小三成了人生贏家。

黎曉江在這B市的女人圈子裏有多不受待見他也是清楚的,沒想到許久不回家了,他母親竟然也舍得下臉參與這些他平素最厭煩的聚會,實在不容易。

“你爸把孩子放這,什麽都沒說就走了。”話鋒一轉,黎曉江又提起了這件事。女人蹙著好看的眉毛,手腕上的白玉鐲子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要我說,死了算了。”

“媽。”馬琦明冷聲打斷,“養著吧。”

“我也就開個玩笑。”黎曉江笑了聲,她伸出手攥著馬琦明,“軒軒,你都三十多了。媽媽在你這個年紀已經能獨當一面了,玩夠了就好好幹,知道嗎?馬琦豫已經死了,他還小,馬家早晚都是你的。但你總要有能撐起它的能力,媽媽老了,幫不了你太多。”

馬琦明放下筷子,坐直了身體。他一直都知道,在這個家,無論是他母親、馬洪還是什麽其他的人,沒一個看好他馬琦明的。連他母親的心願也只是撐起馬氏……甚至還擔心自己會被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奪去他應有的一切。

“這孩子……媽媽養著。軒軒放心,他不會威脅你的。”

“媽,喜歡他就讓他陪著你也好。”馬琦明緩緩開口,“一個人太寂寞,多個事情做也不錯。”

“媽媽有分寸。”黎曉江說完,母子兩人間一時無話。

飯後,傭人撤下晚餐,黎曉江把玩著自己手腕上的鐲子,突然開口:“今天怎麽想著回來了?”

“……突然想起點小時候的事情,想問問你。”馬琦明淡淡地說。

女人看他一眼,語氣不善,“馬洪早就把我們之前存在過的痕跡抹得一幹二凈了,誰都不想當個笑話。而且過去的已經都過去了,你既然已經忘了,就沒有再想起來的必要了。”

離開他母親居住的小院,馬琦明站在車前,點燃了香煙深吸一口。

他很清楚他母親如此激烈的原因是什麽——她並不想讓自己知道她失敗的過往。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拼命隱藏地過去,早在馬洪發現自己在調查時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抖了出來。

把煙扔在腳下碾滅,馬琦明坐進車裏,腦中竟然又浮現出那晚賈然的影子。他本來想回來問問黎曉江,小時候住他的那個玩伴是不是喜歡唱戲,可這個突如其來的弟弟卻打亂了他的計劃。

危機感嗎?馬琦明自嘲地笑了聲,開著車直奔公司,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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