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梯緩緩下降，賈然站在前面，不動聲色地打量下方的動車。短短兩天，他的“100件人生必做的事”就可以劃掉至少兩條：坐一次飛機，坐一次高鐵。盡管這次出門沒有帶本子，但他敏感地察覺到近來應該實現了不少願望，只等著回到B市再劃掉了。看著馬琦明也從滾梯上下來，他伸手試圖接過行李箱，可男人淡定地繞過了他，同時言簡意賅地說了句“很沈。”賈然站在原地做了個鬼臉，隨後小跑著追上了馬琦明。

穿過擁擠的人群，兩人來到了相對來說較為安靜的一等車廂。等兩人安頓好，賈然的興奮勁也過去的差不多了。他把剛才趁著馬琦明不註意拍的動車照片發給賈夢後，便收起手機規規矩矩地向男人詢問自己要做什麽。

“你？先惡補一下綠茶的知識吧。”

賈然滿腦袋都是問號，但還是聽話的接過了薄薄的文件夾，埋頭看了起來。在這期間，馬琦明也斷斷續續地告訴了他此行的目的。

“您準備做茶葉出口？”聽完，賈然放下手中的資料小聲問。

馬琦明嗯了聲，手指靈活的滑動著觸控板，賈然瞥了眼全英的頁面忍不住咋舌，他英文不算特別好。“我以為您只做娛樂產業。”

聞言，男人擡頭，眸中竟然是少見的認真：“所以我告訴你，這是私事。”

“明白。”賈然低頭繼續看文件，但心思卻飄得有些厲害。突然，一只大手拍在了面前的資料上，青年嚇得一個激靈，“馬總？”

“聽著，今天下午到酒店後先好好休息，晚上有個重要的應酬，必要的時候幫我擋酒。從明早開始，我們就要去F省幾個茶廠考察，期間你暫時充當我秘書，所有的資料我都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你大概看一下，其中一份你需要全部背下來，能做到嗎？”

“……能、能的吧？”賈然驚魂未定地看著馬琦明。在工作場合他已經和馬琦明接觸夠多的了，但現在男人嚴肅謹慎的樣子，他還真沒見過。

馬琦明不置可否，“這幾天辛苦你了，工資另算，好好幹。”

盡管已經知道了答案，但賈然還是忍不住問道：“馬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為什麽是我？”

“只有你是我的人。”馬琦明說完，沈吟著補充了一句，頓時令賈然心花怒放。“而且你好學，聽話，人也機靈，能力也還湊活，挺好。”

列車到站，兩人跟著人群魚貫而出，賈然拉著行李箱緊緊地跟在馬琦明的身側，在腦中梳理著剛才記下來的信息。

“司機在外邊等著，你看的怎麽樣了？”

賈然點頭：“看完了，您能詳細點說說您的打算嗎？”

馬琦明三言兩語地說完，回頭看著賈然若有所思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你有什麽想法？隨便說。”

“剛才我簡單拿手機查了下。”賈然受到鼓勵，一鼓作氣都說了出來，“歐盟的檢測標準很高，而且還在不斷地提高茶葉的農藥殘留限量標準，我國的茶葉用藥較多，商檢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但這方面我們應該可以盡量從根源上控制？F省茶廠很多，擁有完善的茶園管理的茶廠，也就是說擁有茶葉出口權的茶廠會有很大優勢，您如果是想做外貿可以優先選擇和他們合作。”

馬琦明意外地看著賈然。

“呃……百度查的。”賈然晃了下手機，“我也就……隨便說說，說錯了您別介意。”

馬琦明道：“如果不累，下午可以再多了解一下。出口歐盟確實困難重重，而且這次是我自己來做，不見的會有人買賬，盡力而為吧。”

放任自己休息了一下午，賈然開始了為期四天的新挑戰。本以為會過上白天幹活晚上被幹的艱苦日子，可這四天馬琦明竟然沒碰他，兩人完美扮演著助理和上司的身份，包括晚上睡覺也是一人一張床，只不過還在同一個房間罷了。

平心而論，跟在馬琦明身邊他真的學到了不少以前的他根本無法接觸到的東西，這短短一個月帶來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馬琦明說的沒錯，捷徑所帶來的便利正無時無刻的影響著他，除了衣食住行品質的提高，思考方式和行為習慣的變化卻是最顯著的。

這四天兩人把F省稍微有些名聲的茶廠跑了個遍，第一天晚上還和一家有公平貿易國家認證企業的人吃了飯，席間馬琦明一改往日的作風，低調異常，對方的態度也不冷不熱，飯局結束後，賈然頭一次在男人身上看到了類似局促、緊張的情緒。馬琦明倒是沒和他隱瞞，這幾天斷斷續續地給他講了不少目前面臨的問題，除了茶葉的商檢、出口配額許可等問題外，茶品牌能否經得住市場利潤沖擊也是一回事，更不要提稍不留神就會被當地茶葉公司吞沒。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們最大的問題竟然是資金不足。

賈然記得對方說這話時的表情，馬琦明自大的性格他已經百分百確認，讓他承認自己沒錢、能力不足幾乎就是當眾羞辱，可這次，男人平靜的神情都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直到徹底忙完，他還隱隱惦記著這件事。

回H省的前一天晚上，兩人剛從最後一家茶廠回來，疲憊地坐在車中沈悶不語。賈然拿著手機背單詞，背到一半感受到身邊人炙熱的視線後擡頭看了對方一眼，“馬總？”

“回去後把票改簽到大後天，我們再在這裏待兩天。”

“您還有什麽安排嗎？我提前準備一下。”賈然收起手機認真地問。

馬琦明說：“沒什麽……你應該也是第一次來這邊，給你放兩天假，可以去周邊玩玩。”?“！！！”

看著賈然亮晶晶的雙眼，馬琦明緊繃地神經終於在此刻放松下來了。相處越久，他越覺得賈然對他的口味，這和白染給他的感覺還不盡相同，一個一眼可以看穿的人，和一個每剝開一層都會帶來新鮮感的人，沒理由不再多偏愛後者一些。

想他也算給了白染諸多資源，還給了他兩套B市的房子，而賈然呢？連包養合同上的要求他至今都差著一條沒有履行——甚至連內容，他都忘了。更不要提其他什麽多餘的資源了，好在賈然也和別人不太一樣，一般人看重的車、房、錢對他的吸引力倒不如提升自己來的更誘人，既然他現在還在自己身邊，能幫的他都幫了，至於能走多遠就要看賈然自己的本事了。

想到這，馬琦明暗自搖頭，心中也有了絲感慨：賈然就是賈然，他不像白染，也逐漸從他記憶中那個模糊的人影跳脫開來。此時此刻，他才意識到，這個他一時興起包養的小家夥，真真正正的成為了一個獨立、不依附任何人的個體。

“賈然。”馬琦明突然開口。

正在擺弄手機查攻略的賈然聞言擡起頭，靈動的雙眼天真地註視著男人，他軟軟地說了聲“嗯？”聽的馬琦明一陣蕩漾，即清純又放浪，他之前怎麽沒發現賈然是這麽這麽的誘人？

“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嗎？”馬琦明嗓音沙啞，下腹有些起火。

青年收起手機，歪著頭認真地想了下說：“想去的太多，反而不知道去哪裏了，您還有什麽其他的安排嗎？”

“……我在附近包了幾個茶園，離景區比較近，如果你沒有地方去的話可以跟我過去看看。”

馬琦明都提出邀請了，身為助理的賈然當然不會說出拒絕的話。晚餐定在了當地一家的特色店，為了慶祝這四天還算圓滿的行程，馬琦明讓他點菜，賈然也沒矯情，幹脆利落的點了不少他自己想吃的，也顧及著男人平時的口味點了幾個看起來差不多的菜。

看著滿滿一桌子的菜，賈然心也有點疼，兩個人根本吃不了，但想到此行馬琦明不厭其煩地在工作上指點他，一頓飯又算得了什麽？於是趁著上廁所的功夫，賈然肉疼地偷偷結了賬。結果當然是馬琦明大發雷霆，愛面子的男人氣哼哼地提著他的衣領子，回到酒店後打響了這四天來的第一炮。

第二天一早，兩人早早的乘車前往茶園所在的縣城。他們只準備去看看當天就回去，因為馬琦明還有其他事要談，所以並不會住在這裏。沒了工作壓力，賈然終於能徹底放松下來，他拿著手機拍不少沿途風景，分享給遠在B市躺在病房中的妹妹，賈夢的情緒良好，只不過會時有時無的向他詢問韓澈的近況。

提起韓澈，賈然還是有些傷心的，這應該算是他在大學裏認識的第一個差點成為朋友的人了，可和自己關系過於親密真不算是什麽好事，他不能太自私。實習工資發了後應該差不多能先還韓澈一部分，到時候再借機感謝他吧。

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兩人回到原訂酒店。翌日賈然又獨自一人在周邊窮游了一圈，兩天休息時間過後，他們返回H省。

《殺戮游戲2》的拍攝已經正式進入狀態，賈然聽從馬琦明的安排在劇組附近的酒店訂好了房間，又替他約了楚天吃飯。盡管知道這次馬琦明不見得會帶自己，但賈然還是隱隱期待著能夠在此見到偶像。像是察覺到他的意圖，馬琦明玩心大起，就是不說明白。賈然蔫頭搭腦地在酒店房間裏學英語做卷子，整理茶葉出口的相關問題，苦苦等待，直到晚上才被男人一個電話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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