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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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了門, 熟悉又陌生的四合小院。
把水仙安置好, 姜白捏著鑰匙, 打開了自己以前住的房間。
撲面而來的灰塵, 帶著陳舊時光的味道。姜白找到角落裏有些舊的雞毛撣子，簡單的收拾打掃了一番, 就出門去拜祭父母了。
花眠一直默默的跟在姜白身後，看著她收拾好房間, 收拾好心情。
“爸爸媽媽, 我回來看你們了。”
父母的墓地在田裏, 姜白把有些灰塵的墓碑擦幹凈，放上了準備好的花兒, 聲音柔和。
“女兒過的很好, 你們不要擔心。”
田裏只有蛐蛐和夏蟬的低鳴，姜白擦凈了墓碑，站起來, 看著眼前過世的父母，一種莫名的心酸忽然溢滿心頭。
幾年過去了, 父母的臉在記憶裏已經有些模糊了, 但唯一無法模糊的, 是那種一家團圓時候的溫暖和歡喜的感覺。
只是那種感覺，應該不會再有了吧。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你們擔心。”姜白喃喃道，“你們在下面，也要過的好好的。”
細碎的, 有風吹過葉子的聲音在回響。
花眠看見姜白眼裏的濕潤，心裏也覺得難過。
“伯父伯母，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花眠站在姜白身邊，聽見自己開口，“你們請放心的把她交給我吧。”
沒有人回答，空氣中只有風的聲音。
姜白自然也聽不到花眠的話。她望著母親被擦的幹幹凈凈的墓碑，久久無言。
她其實有很多的事情很想和母親說，她遇到的事情，委屈，退學，縱酒，打工，打架，然後……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但是她說不出口，她怕她說出來，地下的母親會為她擔心。
燒了紙錢，做好祭拜應該做的事情後，姜白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這才轉身離開。
孤家寡人，滿身蕭索。
花眠很想牽住女孩的手，然而觸碰過去，卻只能感受到虛無。
有風聲。
姜白停下了腳步，望著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溫柔的，和緩的，目光。
她回頭看，看到的只有父母的墓碑。
閉了閉眼睛，姜白轉頭離開。
回到了四合院，姜白把院子上上下下都打掃了一遍，只是收拾到熟悉的東西，難免睹物思人。
姜白把院子收拾完之後，天已經擦黑，斂眉，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一樣，姜白微微擡起了頭.
曾經，有那麽一棵高高的樹，有著夏日遮擋房頂的繁茂，冬日碎玉瓊枝的美貌，從堂屋前擡頭往上看，總是能看到它的樹枝和綠葉，以及從葉片縫隙中灑下的細碎陽光。
可是現在擡頭，只能看到因為黃昏而有些暗的天空，和天邊血色的夕陽。
那棵樹，早已銷聲匿跡，成為了只能從記憶裏尋找的風景了。
黑發少女怔怔的看了一會兒，聲音輕輕的，若有似無，“花眠。”
花眠渾身一震，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嗯。”
“……”
姜白自然是聽不到魂體花眠的應答，只是喃喃。
所謂物是人非，不過如此。
她在原地發了很久的呆，才慢慢的去了後院。
後院中一片蕭索，曾經的大樹如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樹墩在後院的角落裏，從邊緣處抽出幾根微小的新芽，隱約為後院添上幾分新綠。
姜白望著樹墩，一種真正難過的感覺浮上了心頭。
雖然早就知道，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有一點難以呼吸。
姜白蹲下來，纖長白皙的手指慢慢拂過樹墩上一圈一圈，因為風吹雨打而漸漸變得模糊的年輪，細細的，密密的，一圈一圈的年輪。
她家的花眠，活了很多很多年。
是她一根一根的數，也數不盡的年歲。
只是活過了那麽漫長歲月的花眠，卻在她還沒來得及回來的時候，便被人砍掉了。
“……對不起。”
黑發少女將臉頰貼在樹墩上，貼在那一圈一圈細密到數不清的年輪上，空氣中彌漫著細雨過後的潮氣，帶著青澀樹木和泥土的腥香，冰涼的感覺從臉頰上傳來，姜白聲音低低的，“我該早些……回來看你的。”
跟在黑發少女身後的花眠怔怔的望著將臉頰貼在樹墩上的女孩，莫名覺得苦楚。
……她終於等到了麽。
遲了那麽多年，她終於等到了她想起來，回來看看她。
只是，還是太晚了。
琴劍聲中邀月飲，樹雲深處抱花眠。
花眠微微斂眉。
“眠眠。”
黑發少女的聲音慢慢放柔，“我想你了。”
“想我了，卻不曾特地回來看我一次。”花眠忍不住在黑發少女背後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怨氣。
只是再怨，也沒有辦法忽略，她聽到那一聲“眠眠”時的怦然心動。
……時隔多年，她終於聽到了她的阿白，如此的喚她一聲眠眠。
姜白自然是聽不到花眠的抱怨，只是自顧自的往下說，“……城裏的生活一點也不好，雖然有好看的糖果，可總不是我的。”
“我總覺得，離開這裏之後，失去的東西，總是比得到的要多。”
很多很多的話，在父母的墳前想要傾訴卻又不敢講的話，在這裏，卻總是自由很多。
不是因為別的。
只是因為，這是花眠。
是陪她長大的摯友，是一起走過爛漫幸福時光的，她唯一的夥伴，花眠。
花眠看著姜白，黑發少女黑色的眸子裏有著單純的柔軟和信任，聲音溫柔，仿佛卸了自己所有的盔甲，將自己的一顆心，捧到身前。
不似面對顧鯉的不聞不問。
這是……她的阿白，面對花眠的，獨有的溫暖與愛。
“其實我早就想回來的。”
黑發少女的聲音微微一頓。半晌，才繼續說，“……只是，那個時候，聽說你已經不在了，我便不敢……也不願回來了。”
花眠一怔。
“總覺得，如果你不在的話，我回來，也沒有什麽意義。”姜白伸手，輕柔的撫了撫樹墩旁邊長出的綠芽，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感傷，“後來……”
後來，生死一線，命喪黃泉。
花眠微微斂眉，在心裏替姜白把後面的話，補上了。
便再也沒有來這裏，看望一眼吧。
姜白站起來，看著樹墩，像是又想起來了什麽一樣，微微笑了，“……後來，我遇見了一個好看的姑娘。”
“樂不思蜀，便忘記了回鄉。”
花眠：“……”
只是那好看的姑娘，也沒能陪她度過一個春夏。
思及此，女孩的笑容漸漸染上了幾分苦澀，只是卻不必言說。
天色已經擦黑了，東方隱約出現了點點晨星。
“那個姑娘，一定很喜歡你。”花眠在姜白身後，喃喃道，“因為阿白從小就很任性，她不會喜歡不喜歡她的人的。”
“如果阿白喜歡了一個人，那個人一定……一定，非常喜歡阿白吧。”
姜白聽不到花眠的話，只是望著樹墩，沈默了很久，才慢慢道，“那個讓我忘記回鄉的姑娘後來不見了，我怎麽也找不到她了。”
“……你根本沒有找，你怎麽知道找不到她？”
花眠忍不住開口，眼裏慢慢溢出了淚，“她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找找她？”
你看看啊，你轉頭啊，你那麽喜歡的姑娘，能讓你樂不思蜀的姑娘，就一直在你身邊啊。
你為什麽……不願意找找呢？
風聲，大了。
姜白覺得微微有些冷，她望了望天上的星星，隨後道，“然後，我就去了另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不會像這裏，會下很冷的雪。”
她慢慢說，“如果眠眠去那裏，到冬天，就不會覺得冷了吧。”
花眠垂下了眼，墨色的長發長長的垂到腳踝，寬大的長袖隨風而動，望著黑發少女的背影，只覺得心裏百般難過。
她很想對姜白說。
那個城市，是她去過的，最冷的城市了。
那個城市裏的阿白，冷漠又驕傲，固執又淒傷。
“……這裏雖然冷，但心總是暖的。”花眠道。
“然後，在那裏，遇見了一個很好的姑娘。”姜白望著夜色下的樹墩，上面的年輪變得模糊不清，她嘆口氣，“只是，我不是她的良人。”
花眠微微一怔。
“那個姑娘，和讓我樂不思蜀的姑娘很像。”姜白喃喃，“有時候，我會想，她們是不是一個人。”
“可是這樣，對誰都是不公平的。”
花眠：“……”
“但是……眠眠。”黑發少女像是有些冷，她抱著胳膊，慢慢蹲下來，縮成一團，怔怔地望著那樹墩上的那枝新芽，“我一個人，太冷了。”
“有點習慣了兩個人在一起後……一個人，真的好冷。”
“明明知道這是錯的……不公平的，但是眠眠……”
“也許我……堅持不了很久的。”
“……”
夜裏微風綿綿，少女的黑發微微揚起，那張臉頰隱約帶著幾分蒼白。
花眠望著姜白，心裏微酸。
喜歡的話，就接受啊。
因為……從頭到尾，至始自終，阿白喜歡的人，都是她花眠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的，冷成狗。
下雪了，超級大。
☆、願望（修）
“這世上本沒有魔。”
“執念多了, 便成了魔。”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你大可不必信我。”
驅魔師的微笑篤定又淡然。
顧鯉微微蹙起了眉頭, 神色冷淡, 沒有多言。
似是不信,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辛茶出了酒店, 天已昏黑。望著路邊閃爍的霓虹，女人微微勾起了唇角。
弱魂咒已經布下, 那只樹妖……呵。
只是……
那麽久了。
女人的眸子慢慢黯淡下來。
那只傻貓, 怎麽還沒回來呢。
= = = = =
姜白在老家也就住了一夜。花眠並沒有陪她多久, 因為離開身體太久，顧鯉本人醒過來的可能是很大的。
只是趕回去的時候, 已經是淩晨, 暖棕色頭發的少女在床上睡的安穩，但是花眠依然察覺到，她醒過來過。
“……”
這就很有趣了。
不過, 那又怎麽樣呢，只不過區區人類罷了。
東方的天泛起了魚肚白, 重新醒來的少女眸中微微泛著詭異的淺綠色, 左耳的藍色耳釘閃著微光, 花眠望著自己纖細的手腕，微微笑了。
阿白……今天應該會回來一趟的。
姜白是準備把老屋收拾一遍之後，再去市裏看看的。
今天的天氣，是真的很不錯。
把水仙花放到有陽光的窗臺上，姜白拿著雞毛撣子把衣櫃上的灰塵撣了撣, 伸手想要拉開衣櫃門，不知為何，手在觸到衣櫃把手的一瞬間，腦海中突然閃過了破碎的記憶片段。
遙遠的，蒼茫的風沙。
破敗的城墻，穿著單衣，餓死的旅人。
歌舞升平的繁華，滄桑變幻的時光的，剪影。
然後是一個女孩稚嫩的聲音。
——“琴劍聲中邀月飲，樹雲深處抱花眠。”
姜白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太像是她的記憶啊。然而這些突然出現的記憶碎片又轉眼間消失無形。姜白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她剛剛……是怎麽了？
好像想起來很多……不是她的東西。
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姜白嘆口氣，只當是自己沒有睡好，不小心想起了昨夜做的夢。
但是沒走幾步，細碎的記憶片段又開始席卷而來。
這次不再是一個固定的視角和別人記憶一樣的東西了，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拉開的衣櫃，散落的睡衣，地板上的兔子手套和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的圍巾，以及少女醉後的喃喃。
——“阿白……”
姜白下意識的捏緊了雞毛撣子，指骨發青，腦袋裏一片空白。
那次……醉酒後……她看到的東西，想起來了。
在顧鯉的家裏，從顧鯉的櫃子裏，抽出來的，她送給褚悅的，屬於……褚悅的東西。
姜白望著窗臺上的水仙，想到了顧鯉身上與褚悅一模一樣的香味，以及說話時無比相似的神態與動作，一時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竟是不敢動彈。
……不可能，不存在的。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那麽荒謬的事情。
不可能的。
但萬一，是真的呢。
她從不信鬼神，但是這一刻，她願意相信。
無法否認，她的心底，終究是存著一絲微渺希望的。
“阿悅。”
姜白慢慢閉上了眼睛。盡管明知道不可能，她還是會情不自禁的去猜，去相信。
也許是她看錯了。
也許顧鯉只是和阿悅有著她不知道的關系。
也許……
但是，無論是怎麽樣的也許，顧鯉和褚悅，卻一定是有著一定的聯系。
而這個聯系……她很想知道。
姜白慢慢斂眉，摸出了手機，望著自己的手機聯系人。
第一個置頂，是那個永遠也不會醒來的人。
而第二個，卻不知道何時，已經變成了顧鯉。
時不時就會用各種理由發消息來騷擾的，甜品店的一把手，顧老板，顧鯉。
收件箱的最後一條信息依然是那句話。
【累了就早點休息。】
姜白微微斂眉，明明知道這樣做也許是不對的，也許對不起顧鯉，但是她還是情不自禁的，想要……至少，她要弄明白，褚悅和顧鯉的關系。
纖長白皙的手指劃在屏幕上，姜白一字一句的輸信息。
【顧老板。我們玩個游戲吧。】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姜白按了發送。然後慢慢的輸第二條消息。
溫暖的陽光從窗臺照進屋裏，漂亮的光柱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只是第一條消息剛發出去，第二條消息還沒有輸完，那邊就秒速彈出了個消息回來。
【你手機掉了？被盜號了？！=口=】
姜白：“……”
姜白面不改色的輸完第二條消息，按了發送，心中微微動。
【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答應你一個願望。】
褚悅和顧鯉的聯系，是什麽呢？
顧鯉的話，是不知道她的家鄉在哪裏的。自然，也無從去找到她吧。
如果顧鯉是褚悅的話。
這個猜想一出來，便宛若病毒侵略了電腦一般，一發不可收拾的占據了姜白全部的思維。根本停不下來。姜白的呼吸微微重了，帶著說不出的緊張。
——如果，顧鯉是褚悅的話。她自然會知道，她在哪裏，她會去哪裏等她。
不為別的，只因為她是褚悅。
那邊收到信息的花眠正回消息的手頓時停了下來。棕色的眸子微微怔住。
阿白的這個意思是……
找到阿白，阿白就能答應她一個……願望？
【什麽願望都可以嗎？】
找到阿白的話，對她來說自然是無比簡單，只是……為什麽，阿白會突然這麽說？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花眠望著手機屏幕，似乎想到了什麽，手頓時微微有些顫。
那邊的回覆很慢，過了幾分鐘，才彈出了一條消息出來。
【嗯，什麽願望，都可以。】
姜白回覆完之後，便把手機放進了兜裏，她垂著眼睛，黑眸中情緒覆雜。
如果是你的話……自然是，什麽願望，都可以的。
如果不是你。
那就當，是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那個她一個機會吧。
想到那熟悉的花香，以及從衣櫃裏掉出的圍巾和手套，姜白的心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無論我變成誰，你都會喜歡我嗎？
——嗯，會的。
是你嗎……褚悅。
姜白收拾好了東西，關上了四合院的大門，抱著水仙和行李，乘上大巴，回了市裏。
一中門口的甜品店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客人長的很好看，長長的黑發紮成馬尾，沒有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清冷，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喜歡點一杯芒果補丁，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便是一整天。
學生都在上課，不是周日，甜品店的生意冷清，也經常有歇腳的客人在這裏坐著，見怪不怪，但是覺得這位客人有些奇怪的是，她已經連續在這裏兩天了。
甜品店的味道依然是那種甜膩的香味。
芒果布丁一口也沒有動，黑發少女安靜的拿起了手機，眸光微微暗，她想了想，在後面發了一個條件。
【時限，三天。】
已經兩天了。
所以……她找不到她麽？
姜白放下手機，說不出心中的覆雜感覺。
所以，怎麽可能呢。
這世上哪裏會有鬼神，死去的人，又哪裏會覆生，變成別人呢？
就是真的有這樣的事情，那麽幸運的事情，又怎麽可能輪得到她呢，姜白自嘲的笑了笑，不知道是笑自己天真，還是笑自己愚蠢。
芒果布丁，甜的有點苦了。
花眠收到信息的時候，已經在一中門口站了很久了。
從她站的這個角度，一眼就能看到姜白，但是姜白卻不一定可以看到她。
【時限，三天。】
這句話像是最後通牒。
只是見到阿白之後，要怎麽解釋呢。
暖棕色頭發的少女望著手機，微微黯淡了眸子。
天色漸晚。
路燈慢慢亮起來，甜品店裏的黑發少女的芒果布丁見了底，表情慢慢淡了下來，她站起來，像是要走了。
花眠明白，如果她再不出來的話……
也許，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賭一把吧。
……解釋的話，以後再說。
於是姜白推開店門後，就看到了她的顧老板。
“找到你了，小學徒。”
暖棕色的長發披下來，在發尾簡單的紮成一束，少女的笑容映著有些昏黃的路燈，顯得有些朦朧。
“那，你要履行你的約定了。”
“完成我的願望吧。”
然而女孩的話並沒有說完，回答她的，是黑發少女的一個擁抱。
少女的身體溫暖而柔軟，就這麽緊緊的抱著她，像是要把她擁入生命中，永不放手。
花眠微微睜大了眼睛。
阿白……在抱她？
“嗯。”姜白的聲音低低的，聽不出裏面的情緒，只是緊緊的抱著花眠，“說吧……你的願望。”
花眠頓了頓，感受著這個懷抱的溫度，心怦怦直跳，只是說話的時候，仍然微微帶著笑意，理所當然，又順理成章，“小學徒，我們在一起吧。”
“如你……所願。”
那一刻，漫天星光不如你。
花眠笑了，只是笑著笑著，還是忍不住想要哭出來。
……別再孤獨了，阿白。
怎麽解釋，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就這樣在一起就好了。
姜白的心微微跳著，感受著熟悉的花香與眼眸，熟悉的味道與感覺。
“找到你很麻煩呢。”花眠打破了寂靜，像是解釋，又像是在逃避什麽，“我特意查了你的手機IP，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這裏的，阿白真討厭，三天時間那麽短，幸虧我找到你了。”
“嗯。”
姜白抱著女孩，低低的應著，只是對於這個解釋，似乎，並不是真的在意。
“阿白為什麽會選在這裏等我呢？”花眠絮絮叨叨，“是因為這裏是甜品店嗎，啊，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甜品店，真是個有意義的地方，阿白是個很浪漫的人呢……”
“……我很喜歡這樣的浪漫。”
“我……最喜歡阿白了。”
姜白只是擁著少女，黑色的眸子映著頭頂的漫天星空，沈默不言。
過了很久，她才低低的回了一聲，“嗯。”
她最後……還是這樣的選擇。
無論你變成誰，我都會喜歡你。
只要……真的是你。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嗯，覆雜。
唉，都是閨女，下不了手啊。
這樣修一下看上去好像好了一點……？
☆、卸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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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面而來的灰塵, 帶著陳舊時光的味道。姜白找到角落裏有些舊的雞毛撣子，簡單的收拾打掃了一番, 就出門去拜祭父母了。
花眠一直默默的跟在姜白身後，看著她收拾好房間, 收拾好心情。
“爸爸媽媽, 我回來看你們了。”
父母的墓地在田裏, 姜白把有些灰塵的墓碑擦幹凈，放上了準備好的花兒, 聲音柔和。
“女兒過的很好, 你們不要擔心。”
田裏只有蛐蛐和夏蟬的低鳴，姜白擦凈了墓碑，站起來, 看著眼前過世的父母，一種莫名的心酸忽然溢滿心頭。
幾年過去了, 父母的臉在記憶裏已經有些模糊了, 但唯一無法模糊的, 是那種一家團圓時候的溫暖和歡喜的感覺。
只是那種感覺，應該不會再有了吧。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你們擔心。”姜白喃喃道，“你們在下面，也要過的好好的。”
細碎的, 有風吹過葉子的聲音在回響。
花眠看見姜白眼裏的濕潤，心裏也覺得難過。
“伯父伯母，我會好好照顧她的。”花眠站在姜白身邊，聽見自己開口，“你們請放心的把她交給我吧。”
沒有人回答，空氣中只有風的聲音。
姜白自然也聽不到花眠的話。她望著母親被擦的幹幹凈凈的墓碑，久久無言。
她其實有很多的事情很想和母親說，她遇到的事情，委屈，退學，縱酒，打工，打架，然後……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但是她說不出口，她怕她說出來，地下的母親會為她擔心。
燒了紙錢，做好祭拜應該做的事情後，姜白最後看了一眼父母的墓碑，這才轉身離開。
孤家寡人，滿身蕭索。
花眠很想牽住女孩的手，然而觸碰過去，卻只能感受到虛無。
有風聲。
姜白停下了腳步，望著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有人在看她。
溫柔的，和緩的，目光。
她回頭看，看到的只有父母的墓碑。
閉了閉眼睛，姜白轉頭離開。
回到了四合院，姜白把院子上上下下都打掃了一遍，只是收拾到熟悉的東西，難免睹物思人。
姜白把院子收拾完之後，天已經擦黑，斂眉，像是才想起來什麽一樣，姜白微微擡起了頭.
曾經，有那麽一棵高高的樹，有著夏日遮擋房頂的繁茂，冬日碎玉瓊枝的美貌，從堂屋前擡頭往上看，總是能看到它的樹枝和綠葉，以及從葉片縫隙中灑下的細碎陽光。
可是現在擡頭，只能看到因為黃昏而有些暗的天空，和天邊血色的夕陽。
那棵樹，早已銷聲匿跡，成為了只能從記憶裏尋找的風景了。
黑發少女怔怔的看了一會兒，聲音輕輕的，若有似無，“花眠。”
花眠渾身一震，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嗯。”
“……”
姜白自然是聽不到魂體花眠的應答，只是喃喃。
所謂物是人非，不過如此。
她在原地發了很久的呆，才慢慢的去了後院。
後院中一片蕭索，曾經的大樹如今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樹墩在後院的角落裏，從邊緣處抽出幾根微小的新芽，隱約為後院添上幾分新綠。
姜白望著樹墩，一種真正難過的感覺浮上了心頭。
雖然早就知道，但是真正看到的時候，還是有一點難以呼吸。
姜白蹲下來，纖長白皙的手指慢慢拂過樹墩上一圈一圈，因為風吹雨打而漸漸變得模糊的年輪，細細的，密密的，一圈一圈的年輪。
她家的花眠，活了很多很多年。
是她一根一根的數，也數不盡的年歲。
只是活過了那麽漫長歲月的花眠，卻在她還沒來得及回來的時候，便被人砍掉了。
“……對不起。”
黑發少女將臉頰貼在樹墩上，貼在那一圈一圈細密到數不清的年輪上，空氣中彌漫著細雨過後的潮氣，帶著青澀樹木和泥土的腥香，冰涼的感覺從臉頰上傳來，姜白聲音低低的，“我該早些……回來看你的。”
跟在黑發少女身後的花眠怔怔的望著將臉頰貼在樹墩上的女孩，莫名覺得苦楚。
……她終於等到了麽。
遲了那麽多年，她終於等到了她想起來，回來看看她。
只是，還是太晚了。
琴劍聲中邀月飲，樹雲深處抱花眠。
花眠微微斂眉。
“眠眠。”
黑發少女的聲音慢慢放柔，“我想你了。”
“想我了，卻不曾特地回來看我一次。”花眠忍不住在黑發少女背後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怨氣。
只是再怨，也沒有辦法忽略，她聽到那一聲“眠眠”時的怦然心動。
……時隔多年，她終於聽到了她的阿白，如此的喚她一聲眠眠。
姜白自然是聽不到花眠的抱怨，只是自顧自的往下說，“……城裏的生活一點也不好，雖然有好看的糖果，可總不是我的。”
“我總覺得，離開這裏之後，失去的東西，總是比得到的要多。”
很多很多的話，在父母的墳前想要傾訴卻又不敢講的話，在這裏，卻總是自由很多。
不是因為別的。
只是因為，這是花眠。
是陪她長大的摯友，是一起走過爛漫幸福時光的，她唯一的夥伴，花眠。
花眠看著姜白，黑發少女黑色的眸子裏有著單純的柔軟和信任，聲音溫柔，仿佛卸了自己所有的盔甲，將自己的一顆心，捧到身前。
不似面對顧鯉的不聞不問。
這是……她的阿白，面對花眠的，獨有的溫暖與愛。
“其實我早就想回來的。”
黑發少女的聲音微微一頓。半晌，才繼續說，“……只是，那個時候，聽說你已經不在了，我便不敢……也不願回來了。”
花眠一怔。
“總覺得，如果你不在的話，我回來，也沒有什麽意義。”姜白伸手，輕柔的撫了撫樹墩旁邊長出的綠芽，聲音輕柔，帶著幾分感傷，“後來……”
後來，生死一線，命喪黃泉。
花眠微微斂眉，在心裏替姜白把後面的話，補上了。
便再也沒有來這裏，看望一眼吧。
姜白站起來，看著樹墩，像是又想起來了什麽一樣，微微笑了，“……後來，我遇見了一個好看的姑娘。”
“樂不思蜀，便忘記了回鄉。”
花眠：“……”
只是那好看的姑娘，也沒能陪她度過一個春夏。
思及此，女孩的笑容漸漸染上了幾分苦澀，只是卻不必言說。
天色已經擦黑了，東方隱約出現了點點晨星。
“那個姑娘，一定很喜歡你。”花眠在姜白身後，喃喃道，“因為阿白從小就很任性，她不會喜歡不喜歡她的人的。”
“如果阿白喜歡了一個人，那個人一定……一定，非常喜歡阿白吧。”
姜白聽不到花眠的話，只是望著樹墩，沈默了很久，才慢慢道，“那個讓我忘記回鄉的姑娘後來不見了，我怎麽也找不到她了。”
“……你根本沒有找，你怎麽知道找不到她？”
花眠忍不住開口，眼裏慢慢溢出了淚，“她那麽喜歡你，你為什麽不找找她？”
你看看啊，你轉頭啊，你那麽喜歡的姑娘，能讓你樂不思蜀的姑娘，就一直在你身邊啊。
你為什麽……不願意找找呢？
風聲，大了。
姜白覺得微微有些冷，她望了望天上的星星，隨後道，“然後，我就去了另一個地方。”
“那個地方不會像這裏，會下很冷的雪。”
她慢慢說，“如果眠眠去那裏，到冬天，就不會覺得冷了吧。”
花眠垂下了眼，墨色的長發長長的垂到腳踝，寬大的長袖隨風而動，望著黑發少女的背影，只覺得心裏百般難過。
她很想對姜白說。
那個城市，是她去過的，最冷的城市了。
那個城市裏的阿白，冷漠又驕傲，固執又淒傷。
“……這裏雖然冷，但心總是暖的。”花眠道。
“然後，在那裏，遇見了一個很好的姑娘。”姜白望著夜色下的樹墩，上面的年輪變得模糊不清，她嘆口氣，“只是，我不是她的良人。”
花眠微微一怔。
“那個姑娘，和讓我樂不思蜀的姑娘很像。”姜白喃喃，“有時候，我會想，她們是不是一個人。”
“可是這樣，對誰都是不公平的。”
花眠：“……”
“但是……眠眠。”黑發少女像是有些冷，她抱著胳膊，慢慢蹲下來，縮成一團，怔怔地望著那樹墩上的那枝新芽，“我一個人，太冷了。”
“有點習慣了兩個人在一起後……一個人，真的好冷。”
“明明知道這是錯的……不公平的，但是眠眠……”
“也許我……堅持不了很久的。”
“……”
夜裏微風綿綿，少女的黑發微微揚起，那張臉頰隱約帶著幾分蒼白。
花眠望著姜白，心裏微酸。
喜歡的話，就接受啊。
因為……從頭到尾，至始自終，阿白喜歡的人，都是她花眠啊。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的，冷成狗。
下雪了，超級大。
☆、願望（修）
“這世上本沒有魔。”
“執念多了, 便成了魔。”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你大可不必信我。”
驅魔師的微笑篤定又淡然。
顧鯉微微蹙起了眉頭, 神色冷淡, 沒有多言。
似是不信,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辛茶出了酒店, 天已昏黑。望著路邊閃爍的霓虹，女人微微勾起了唇角。
弱魂咒已經布下, 那只樹妖……呵。
只是……
那麽久了。
女人的眸子慢慢黯淡下來。
那只傻貓, 怎麽還沒回來呢。
= = = = =
姜白在老家也就住了一夜。花眠並沒有陪她多久, 因為離開身體太久，顧鯉本人醒過來的可能是很大的。
只是趕回去的時候, 已經是淩晨, 暖棕色頭發的少女在床上睡的安穩，但是花眠依然察覺到，她醒過來過。
“……”
這就很有趣了。
不過, 那又怎麽樣呢，只不過區區人類罷了。
東方的天泛起了魚肚白, 重新醒來的少女眸中微微泛著詭異的淺綠色, 左耳的藍色耳釘閃著微光, 花眠望著自己纖細的手腕，微微笑了。
阿白……今天應該會回來一趟的。
姜白是準備把老屋收拾一遍之後，再去市裏看看的。
今天的天氣，是真的很不錯。
把水仙花放到有陽光的窗臺上，姜白拿著雞毛撣子把衣櫃上的灰塵撣了撣, 伸手想要拉開衣櫃門，不知為何，手在觸到衣櫃把手的一瞬間，腦海中突然閃過了破碎的記憶片段。
遙遠的，蒼茫的風沙。
破敗的城墻，穿著單衣，餓死的旅人。
歌舞升平的繁華，滄桑變幻的時光的，剪影。
然後是一個女孩稚嫩的聲音。
——“琴劍聲中邀月飲，樹雲深處抱花眠。”
姜白瞳孔微微一縮。
這……不太像是她的記憶啊。然而這些突然出現的記憶碎片又轉眼間消失無形。姜白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她剛剛……是怎麽了？
好像想起來很多……不是她的東西。
有些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姜白嘆口氣，只當是自己沒有睡好，不小心想起了昨夜做的夢。
但是沒走幾步，細碎的記憶片段又開始席卷而來。
這次不再是一個固定的視角和別人記憶一樣的東西了，模糊的景象慢慢清晰，拉開的衣櫃，散落的睡衣，地板上的兔子手套和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的圍巾，以及少女醉後的喃喃。
——“阿白……”
姜白下意識的捏緊了雞毛撣子，指骨發青，腦袋裏一片空白。
那次……醉酒後……她看到的東西，想起來了。
在顧鯉的家裏，從顧鯉的櫃子裏，抽出來的，她送給褚悅的，屬於……褚悅的東西。
姜白望著窗臺上的水仙，想到了顧鯉身上與褚悅一模一樣的香味，以及說話時無比相似的神態與動作，一時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竟是不敢動彈。
……不可能，不存在的。
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那麽荒謬的事情。
不可能的。
但萬一，是真的呢。
她從不信鬼神，但是這一刻，她願意相信。
無法否認，她的心底，終究是存著一絲微渺希望的。
“阿悅。”
姜白慢慢閉上了眼睛。盡管明知道不可能，她還是會情不自禁的去猜，去相信。
也許是她看錯了。
也許顧鯉只是和阿悅有著她不知道的關系。
也許……
但是，無論是怎麽樣的也許，顧鯉和褚悅，卻一定是有著一定的聯系。
而這個聯系……她很想知道。
姜白慢慢斂眉，摸出了手機，望著自己的手機聯系人。
第一個置頂，是那個永遠也不會醒來的人。
而第二個，卻不知道何時，已經變成了顧鯉。
時不時就會用各種理由發消息來騷擾的，甜品店的一把手，顧老板，顧鯉。
收件箱的最後一條信息依然是那句話。
【累了就早點休息。】
姜白微微斂眉，明明知道這樣做也許是不對的，也許對不起顧鯉，但是她還是情不自禁的，想要……至少，她要弄明白，褚悅和顧鯉的關系。
纖長白皙的手指劃在屏幕上，姜白一字一句的輸信息。
【顧老板。我們玩個游戲吧。】
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姜白按了發送。然後慢慢的輸第二條消息。
溫暖的陽光從窗臺照進屋裏，漂亮的光柱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只是第一條消息剛發出去，第二條消息還沒有輸完，那邊就秒速彈出了個消息回來。
【你手機掉了？被盜號了？！=口=】
姜白：“……”
姜白面不改色的輸完第二條消息，按了發送，心中微微動。
【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答應你一個願望。】
褚悅和顧鯉的聯系，是什麽呢？
顧鯉的話，是不知道她的家鄉在哪裏的。自然，也無從去找到她吧。
如果顧鯉是褚悅的話。
這個猜想一出來，便宛若病毒侵略了電腦一般，一發不可收拾的占據了姜白全部的思維。根本停不下來。姜白的呼吸微微重了，帶著說不出的緊張。
——如果，顧鯉是褚悅的話。她自然會知道，她在哪裏，她會去哪裏等她。
不為別的，只因為她是褚悅。
那邊收到信息的花眠正回消息的手頓時停了下來。棕色的眸子微微怔住。
阿白的這個意思是……
找到阿白，阿白就能答應她一個……願望？
【什麽願望都可以嗎？】
找到阿白的話，對她來說自然是無比簡單，只是……為什麽，阿白會突然這麽說？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花眠望著手機屏幕，似乎想到了什麽，手頓時微微有些顫。
那邊的回覆很慢，過了幾分鐘，才彈出了一條消息出來。
【嗯，什麽願望，都可以。】
姜白回覆完之後，便把手機放進了兜裏，她垂著眼睛，黑眸中情緒覆雜。
如果是你的話……自然是，什麽願望，都可以的。
如果不是你。
那就當，是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那個她一個機會吧。
想到那熟悉的花香，以及從衣櫃裏掉出的圍巾和手套，姜白的心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無論我變成誰，你都會喜歡我嗎？
——嗯，會的。
是你嗎……褚悅。
姜白收拾好了東西，關上了四合院的大門，抱著水仙和行李，乘上大巴，回了市裏。
一中門口的甜品店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客人長的很好看，長長的黑發紮成馬尾，沒有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清冷，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喜歡點一杯芒果補丁，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便是一整天。
學生都在上課，不是周日，甜品店的生意冷清，也經常有歇腳的客人在這裏坐著，見怪不怪，但是覺得這位客人有些奇怪的是，她已經連續在這裏兩天了。
甜品店的味道依然是那種甜膩的香味。
芒果布丁一口也沒有動，黑發少女安靜的拿起了手機，眸光微微暗，她想了想，在後面發了一個條件。
【時限，三天。】
已經兩天了。
所以……她找不到她麽？
姜白放下手機，說不出心中的覆雜感覺。
所以，怎麽可能呢。
這世上哪裏會有鬼神，死去的人，又哪裏會覆生，變成別人呢？
就是真的有這樣的事情，那麽幸運的事情，又怎麽可能輪得到她呢，姜白自嘲的笑了笑，不知道是笑自己天真，還是笑自己愚蠢。
芒果布丁，甜的有點苦了。
花眠收到信息的時候，已經在一中門口站了很久了。
從她站的這個角度，一眼就能看到姜白，但是姜白卻不一定可以看到她。
【時限，三天。】
這句話像是最後通牒。
只是見到阿白之後，要怎麽解釋呢。
暖棕色頭發的少女望著手機，微微黯淡了眸子。
天色漸晚。
路燈慢慢亮起來，甜品店裏的黑發少女的芒果布丁見了底，表情慢慢淡了下來，她站起來，像是要走了。
花眠明白，如果她再不出來的話……
也許，就沒有任何機會了。
賭一把吧。
……解釋的話，以後再說。
於是姜白推開店門後，就看到了她的顧老板。
“找到你了，小學徒。”
暖棕色的長發披下來，在發尾簡單的紮成一束，少女的笑容映著有些昏黃的路燈，顯得有些朦朧。
“那，你要履行你的約定了。”
“完成我的願望吧。”
然而女孩的話並沒有說完，回答她的，是黑發少女的一個擁抱。
少女的身體溫暖而柔軟，就這麽緊緊的抱著她，像是要把她擁入生命中，永不放手。
花眠微微睜大了眼睛。
阿白……在抱她？
“嗯。”姜白的聲音低低的，聽不出裏面的情緒，只是緊緊的抱著花眠，“說吧……你的願望。”
花眠頓了頓，感受著這個懷抱的溫度，心怦怦直跳，只是說話的時候，仍然微微帶著笑意，理所當然，又順理成章，“小學徒，我們在一起吧。”
“如你……所願。”
那一刻，漫天星光不如你。
花眠笑了，只是笑著笑著，還是忍不住想要哭出來。
……別再孤獨了，阿白。
怎麽解釋，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就這樣在一起就好了。
姜白的心微微跳著，感受著熟悉的花香與眼眸，熟悉的味道與感覺。
“找到你很麻煩呢。”花眠打破了寂靜，像是解釋，又像是在逃避什麽，“我特意查了你的手機IP，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這裏的，阿白真討厭，三天時間那麽短，幸虧我找到你了。”
“嗯。”
姜白抱著女孩，低低的應著，只是對於這個解釋，似乎，並不是真的在意。
“阿白為什麽會選在這裏等我呢？”花眠絮絮叨叨，“是因為這裏是甜品店嗎，啊，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在甜品店，真是個有意義的地方，阿白是個很浪漫的人呢……”
“……我很喜歡這樣的浪漫。”
“我……最喜歡阿白了。”
姜白只是擁著少女，黑色的眸子映著頭頂的漫天星空，沈默不言。
過了很久，她才低低的回了一聲，“嗯。”
她最後……還是這樣的選擇。
無論你變成誰，我都會喜歡你。
只要……真的是你。
對不起。
作者有話要說： 嗯，覆雜。
唉，都是閨女，下不了手啊。
這樣修一下看上去好像好了一點……？
☆、卸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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