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夢裏夢外,似乎都彌漫著濃郁的甜香。

姜白有些頭疼的起身,藍牙音響還響著刺耳的DJ,一直彌漫在房間裏的煙味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參雜著細微花香的草木清香。

……她昨天一天,都沒有抽煙。

姜白有些不太適應,身邊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拿起來看,是花眠的信息。

“起床了嗎?送你的小水仙一定要好好養哦=w=”

姜白擡頭看像自己的床頭,雜亂的床頭櫃上,一顆大蒜一樣的東西泡在透明漂亮的玻璃花瓶裏,總之……是花眠送的東西。

心中微微有些煩躁,她看了看花瓶裏有些蔫巴巴的大蒜,下床穿上拖鞋,抱起花瓶,打開了門。

中午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也很暖。

她把大蒜擺在了門口能曬到陽光的地方,看著似乎因為有了陽光而變得精神一點的大蒜,不知為何,煩躁的心情慢慢褪去,竟然有了一點平靜。

習慣性的從兜裏掏出一根煙點上,抽了一口,濃郁的尼古丁的味道進入肺葉,有些辛辣的味道帶著愉悅的刺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來,心中似乎完全平靜了下來。

她想了想,把出租屋的門大大的打開,讓陽光透到有些陰暗的出租屋裏面,她倚在門上,靜靜的抽煙。

輕輕的腳步聲,溫柔的像她的性格。

“你今天不用上課?”

姜白不動聲色的扔掉手裏的煙頭,在腳底踩滅,擡頭看著少女。今天花眠穿了一件白裙子,纖細修長的小腿露出來,白嫩的有些刺眼,白色的小高跟襯著她的腳踝好像更白了,花眠紮了一個可愛的丸子頭,齊齊的劉海蓋住額頭,琥珀色的眼睛溫柔似水,“阿白不上課,所以我當然也可以不用上課啦。”

“……”

姜白不太想給她解釋自己不上課是因為輟學了,她冷淡的看了一眼花眠,“我這裏沒有招待你的地方,請便。”

意思就是送客了。

“別這樣。”

花眠彎起眼睛,“阿白,你想要個工作嗎?”

姜白心裏一動。

但看到花眠有些篤定的眼神,突然覺得不太開心,她抱著肩看她,目光冷淡,“不想,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她在夜店工作過一陣子,但是因為未滿十八歲,所以打打短工幫幫忙結了工資就算了,也就是那一陣子,遇見了花眠。

簡直陰魂不散。

“阿白,你會想去找份工作的。”花眠唇角帶著幾分笑意,微微的,琥珀色的眼睛看著她,“我相信你。”

說完了,花眠也沒有多留,轉身離開,只是走到拐角處,花眠又停下來,歪頭看了她一眼,“我去上課了。”

卻只看見姜白低頭看著門邊的那顆大蒜一樣毫無出彩的水仙花,連頭都沒有擡,像是極為不耐的模樣。

花眠笑了笑,走了。

姜白在感覺到花眠徹底離開之後,慢慢的蹲下來,黑色的眼睛極為專註的凝視著漂亮玻璃花瓶裏的大蒜,良久,才轉身進了出租屋。

……也確實,沒有錢了。

望著淩亂的屋子,她想。

姜白是被學校勸退的。

她討厭舅舅大伯那一幫親戚,覺得他們虛偽的令人作嘔,本能的讓她覺得厭惡。

其實他們並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她們家的事情,甚至還幫忙布置她父母的葬禮,按照常理,她即使在喪失雙親的悲傷下,不能笑臉以對,也應該做到常人應有的客氣和禮貌。

可是十三歲的姜白,做不到。

十三歲的姜白,剛剛從失去童年夥伴的難過中走出來,卻轉眼又經歷鉆心入骨的喪父喪母之痛。

她開始覺得全世界都是她的敵人,每一個帶著悲痛和哀悼的人的表情都那麽虛假,痛苦紮在她的心上——沒有人能真正理解她的痛苦,他們臉上的悲傷都是假的,虛偽的,叛逆的少女任性起來毫無道理可言,而兩位老人也無法忍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沒過兩年,雙雙病逝。

曾經有著美滿家庭的姜白,不過區區兩年時間,便從一個有著美滿家庭的乖孩子,變成了沒有人管的野孩子。

她冷漠的拒絕了親戚暫時的收留,家裏的財產借著“暫時保管”的名義被他們瓜分,取而代之的,是每個月不多不少的接濟。

每況愈下。

姜白是鄉下到城裏的孩子,不過在城裏念了兩年的初中,家裏便出了這樣天翻地覆的大事,於是,她發現,無論她走在哪裏,那種同情和微微嘲諷的目光,總是如影隨形。

她的成績也一落千丈。

漸漸班裏有人開始欺負她,排擠她,甚至不知道何時,連老師點起她的名字,口吻中都有著一點點的不耐和微微的厭棄。

終於到最後,她放棄了學習,開始跟外面的小太妹在一起喝酒。

那段時間,是她覺得最快活的日子,抽煙,打架,去網吧和小太妹們一起打游戲,甚至學會了去勒索低年級的小學妹,誰欺負她,她一定會一巴掌打回去,誰敢用看孤女的眼光看她,她就會讓那個人明白什麽是痛的領悟。

最後,被勸退。

她把她最燦爛的青春,活成了最糟糕的樣子。

姜白轉過身,就看到了門口被踩扁了的煙頭,剛剛不過抽了一半,聽到那個女孩子來了,不知道在害怕什麽,就匆匆的將煙頭踩在腳下。

花眠。

白裙子,漂亮幹凈的,乖乖的,還在上學的女孩子。

——和她這樣的爛泥不一樣。

“你想要去工作嗎?”

溫柔的女聲依稀響在耳畔。

她,想要去工作嗎?

姜白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纖細,工作……

“我相信你。”

溫柔的花香像是可以醉人。

她看了看自己糟糕的出租屋,即使門口的陽光透進來,也驅散不了裏面的陰濕潮氣。想了想,把床上的被單抱了出來,看了看正午的太陽,把被單曬好,然後隨意的收拾了一下房間,她拿起了手機。

第一次,給那個叫花眠的聯系人,發了條短信。

【什麽工作,你說。】

也許是在這樣潮濕的出租屋悶的發黴了。

姜白看著自己發出去的手機短信,有些漫不經心的想。

課堂上老師講的東西,花眠從未在意過。

——看一眼就會的東西根本不需要在意。

她用書擋著老師的眼神,手裏玩著手機。驀地,手機輕微的震動了兩下,花眠看到了姜白的消息,唇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她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微微瞇起眼睛。

如果是阿白的話……會喜歡什麽工作呢?

花眠朝窗戶外面看。

從這裏可以很輕松的看到學校對面的店鋪,路上人很少,只有一排排行道樹,對著陽光致意。

她看到了那家甜品店。

花眠眨了眨眼。

那家甜品店的主人,是個很好說話的女孩子呢。

只是換身體的話,剛剛和阿白建立的關系,就要被放棄了呢。

真糟糕。

花眠歪歪腦袋,有些無奈。

她是樹妖,千年的樹妖,修的也是善道,向的也是仙路。

只是,身體被砍掉之後,魂體離身,苦等的人不回來,千辛萬苦找到之後,又看到阿白喪父喪母,怨天道不公,又恨她不思進取,如此墮落,千般憤怒與怨憎之下,一念成魔。

她不忍心,就看著這個天真的阿白,變成這麽糟糕的模樣。

她奪了一個女孩子的舍,成了人類的花眠。

沒有什麽心虛的感覺,強行奪舍,她是魔道,強取豪奪,就是她應修的天理。

而且這個身體也是久病纏身,即使沒有她強行奪舍,估計也撐不了多久,就要魂歸九天了。

她把這具身體魔化了一半,才勉強讓其茍延殘喘。

……也不是很想用了,這個身體。

花眠有些漫不經心的想。

但是,好不容易,用這個名字,出現在了阿白面前。

“怎麽辦呢。”

她打開了數學課本,原主的名字在課本的扉頁寫的娟秀漂亮,她纖細的手指漫漫拂過這個名字,很神奇的,名字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樣,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字。

花眠。

——琴劍聲中邀月飲,水雲深處抱花眠。

這個名字是那樣的好聽,她真的是,喜歡極了。

下課鈴聲突兀的響起,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奮筆疾書的動作頓了頓,她轉過頭,面無表情的開口,“下課。”

教室裏熙攘起來。

“褚悅,你今天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啊?”

一個圓臉的小姑娘走了過來,穿著大大的校服,紮著馬尾,很清爽漂亮的樣子,她朝門口努了努下巴,聲音還有些委屈,“你都一個月沒和你的小夥伴吃過飯了,自從你從醫院回來以後就變了好多……”

手機震動起來。

花眠看了一眼手機的屏幕,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溫柔的琥珀色眼睛像是盛滿了華光,一瞬間好看的流光溢彩。

圓臉女生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花眠收了笑意,她淡淡的看了一眼女生,“你剛剛是在跟我說話嗎?”

女生有些局促,“對……對啊。”

“哦,我有些事情,不去了。”

花眠把手機放到小包裏,轉身離開,白色的裙子配著雪白的小高跟,全班裏,好像只有她敢這麽穿。

女生望著花眠的背影,小聲的喊,“褚悅……”

沒有人再回答她。

背著小包離開的花眠唇角的笑微帶冷意。

那個叫褚悅的女孩子,早就已經不存在了。

花眠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剛剛姜白發來的第二條消息。嘴角的笑意這才真正的暖了起來。

【一中門口,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修文(頂鍋蓋

☆、檸檬水和小蛋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