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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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啤酒瓶,暗的透不出一絲光線的出租屋,淩亂的床單,小小的床頭桌因為主人不曾收拾而亂七八糟的水杯和安定藥片,刺眼,醒目。

十六七歲的女孩的面孔幹凈白皙,她一只胳膊搭在淩亂的床上,半個身體落在臟兮兮的木頭地板上,穿著單薄的睡衣,手裏還拿著一瓶喝了一半啤酒。

連接著電腦的藍牙音箱還在清幽纏綿的響著女人幽怨而絕望的語調,像是痛苦,像是歡愉,又像是解脫。

“啪嗒。”

一根細細的藤條打開了出租屋脆弱的鎖扣,緊閉的出租屋的門被人輕輕的打開,溫暖的陽光在一瞬間洶湧進了昏暗的房間,熏人的酒氣在房間裏彌漫,讓人有些難以忍受。

長而柔軟的墨色長發懶懶散散的披在身後,在溫暖和煦的陽光下,散發著一點淡淡的綠澤,穿著淺綠色長裙的少女有著一雙微微挑起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下,那雙眼睛是很明亮的琥珀色,弧度柔和的臉蛋,有著一雙微笑唇,唇角天生向上微微上翹,讓人看起來如沐春風。

那根藤條縮回她手中,少女望著出租屋狼狽的景象,微微斂下了眉。

“阿白。”

她輕輕的喚著,“姜白。”

躺在地板上的女孩喝的爛醉,根本不會在意外面發生了什麽。

“……”

花眠走進去,沒有在意出租屋裏熏人的酒氣,她拿掉了女孩手裏的酒瓶,動作輕柔的把躺在地板上的女孩抱到了床上,給她蓋了一層被子,姜白嘟囔了一句,翻個身,把身體蜷了起來,像個大毛毛蟲。

阿眠輕輕揮揮手,一股清新的樹木香氣頓時充滿了房間,將那股熏人的酒氣驅散,她微微瞇起了眼睛,心情變的愉悅起來。隨手關掉藍牙音箱和電腦,那靡靡之音也消失不見,整個出租屋徹底安靜了下來。

——阿白的房間裏,都是阿眠和陽光的味道呢。

她歪歪頭,看著阿白——阿白睡的很安靜了,少女白皙的臉蛋幹凈無暇,只是在睡夢中,眉毛也是不經意間蹙起的。

阿眠看著她蹙起的眉頭,剛剛變好的心情,又變的很難過。

她伸出手,想要拂去她眉頭的苦惱,卻還是頓了頓。最後,想了想,湊過去,輕輕的吻了吻她皺起的眉毛。

“阿白……要做個好夢。”

阿眠聽到自己這樣說。

姜白難得做了一個好夢。

夢裏,她的父母都還在,她還在家裏的那座老房子裏,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那時候的天空真的藍的清澈明亮,她家裏那棵據說活了好久好久的老樹還在,她從小就喜歡在那樹下玩,大字還沒識幾個,就開始一本正經的給樹取名字,後來長大了一點,八九歲的樣子,她都會學著電視裏好看的偶像劇女主的模樣去那裏,倚著樹幹裝模作樣的看書,天馬行空的想象自己是偶像劇女主,會在特定地點遇到自己的白馬王子,然後把老樹當成可以傾訴的人,亂七八糟的說著自己心裏的話。

她沒有朋友,陪伴她所有童年記憶的,只有那棵春生夏長,一歲枯榮的老樹。

只是,就像所有的故事,都會有個結局一樣。白馬王子不會出現,現實總是會殘忍的打破幻想。

爸爸媽媽帶她住在了城裏,離開了爺爺奶奶,城裏的生活很難適應,但姜白還是努力適應下來。只是還沒適應下來,便得到了老樹被砍的噩耗。

砍掉老樹的,是堂叔那群不是很熟的親戚。說白白要上學,砍樹來湊她的學費。

從此,童年的記憶,永年變成了回憶。被姜白深深的埋在心中,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她也是三年沒有回家,她覺得,沒有那棵樹,歸家,便失卻了大半的意義。

於是,三年未歸。

只是,沒想到,只是一次回家探親,便遇上了泥石流。

父母死在了那場意外裏,留她一人在這世上茍且偷生。

“……”

“不要流淚。”

少女的聲音,低低的,有一點沙啞。

“……阿白,別哭。”

姜白醒了。她感覺到,有一雙冰涼的手擋著她的眼睛。她一把拍開蓋著她眼睛的手,冷著臉,看著出現在自己房間裏的不速之客。

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只是,帶著一點戾氣和冷漠。

阿眠被她看的有一點難過。

“我告訴過你了,不要纏著我。”姜白捏緊了被單,她冷漠的看著出現在自己出租屋的女孩子,“現在,滾。”

“……”

阿眠抿著唇,站在她床邊,倔強的不說話,也不走,“我不走。”

“誰給你我房間的鑰匙?”

姜白有些頭疼,這個女孩子真的是很纏人,在夜總會認識之後,要了她的號碼,還跟蹤她回家,現在又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的出租屋裏,看著長的也好看,想不到是個變態跟蹤狂。

而且,細思恐極啊。

阿眠不說話。

“……”

好吧,沒臉沒皮,天下無敵。

“……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

姜白沒辦法,只能先放軟了口吻,“我不喜歡有人看著我換衣服。”

阿眠低下了頭,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好的。”

說完就出去了,還特別細心溫柔的把門給帶上了。

門被掩上,小屋子頓時暗了一倍,姜白在對方出去以後,望著自己淩亂的屋子,空氣中彌漫著清新樹木香氣,有些像小時候,那棵被砍掉的老樹開花時候的味道。

她發了一會兒呆,隨後被自己的想法給逗笑了。

開什麽玩笑呢。

姜白起床,換了身幹凈的衣服,推開門,溫暖的陽光一下子又撒了進來。

那個女孩子就站在門口,逆著光看她,長發飄飄,亭亭玉立,笑意溫柔,“阿白,早上好。”

“……”

姜白看了看頭頂正午的太陽,覺的有點刺眼,便又低頭看她,“……你找我什麽事?”

有事說事,沒事就走人,一副公事公辦的死魚態度。

“……”

女孩子好像又有點傷心,但很快便調整好了,笑的溫柔而矜持,“阿白,我叫什麽,你還記得嗎?”

姜白腦袋卡殼了半晌。她搖搖頭,“不好意思……”忘了。

“不知道啊……”女孩子看她這表情就知道了,她想了想,說,“琴劍聲中邀月飲,水雲深處抱花眠。”

阿眠望著她,“我叫花眠,你可以叫我阿眠。”

她的阿白,都忘記了。

可是忘記了也沒有關系。

記憶是不會失去的。

——“琴劍聲中邀月飲,水雲深處抱花眠,哈哈哈,要不這棵樹就叫花眠吧。”

——“我們家白白真的是傻了,居然給樹起名字,樹是有學名的啊。”

——“我不管我不管,有學名的樹是別人家的樹,不是我家的樹!我家的樹就要我取名字才可以,不僅有名字,還要有姓,姓花!”

姜白有一瞬間的恍惚。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和你很配。”

半晌,姜白聽見自己這樣說。

少女的笑容依然矜持靦腆,“謝謝,很多人都那麽說。”

“所以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你的名字嗎?”姜白有些不耐煩,她有點想抽煙,一煩躁焦慮的時候,似乎只有尼古丁才能緩解她內心的空虛與不安,她從兜裏摸出一根煙來,“沒有其他的事情了嗎?我還有事……”

“阿白。”

花眠望著她,表情非常認真,“不要這樣。”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要哪樣?

姜白冷笑,“你有事就直說,沒事就滾蛋,我沒時間陪你玩。”

“我知道。”

花眠的表情變淡了,長長的墨發在陽光下透著微微的綠澤,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凝視著姜白,“我認識你的。阿白。”

“哦。”姜白漫不經心。認識她的人多了,沒一個像眼前這個那麽難纏。

“她有些調皮,但很善良,喜歡看書,喜歡吃玉米團子,有的時候,還會爬樹。”

阿眠,最喜歡那樣的阿白了。

尤其是闖禍怕被爸爸打的時候,偷偷跟鄰村的壞孩子學爬樹,第一次爬樹爬的踉踉蹌蹌,要不是她小心的讓自己的樹幹變的更粗糙更容易抓,還用樹枝小心翼翼的護著,怕是一次就跌的鼻青臉腫了,哪能一次就爬成功啊。

她花眠也是一棵驕傲的樹呢,哪能那麽輕易的讓人爬。隔壁的壞小孩想要爬她,幾次都被她摔下去了呢。

但是阿白不一樣啊。

那時候的阿白軟軟的,白白的,聲音又軟又可愛,她爬上了樹就乖乖的坐在她的樹幹上,然後摸出一本書看,看到天黑才想到下來……真的超可愛。

她真的超喜歡那樣的阿白!!

“……”

姜白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花眠。

隨後不屑的輕嗤,“你說的是我嗎?那是誰,我不認識。”

姜白說完便轉身進了屋子,“啪”的關上了門,“別再來纏著我了,我不會搭理你的。”

花眠望著緊閉的大門,不以為意的笑了笑。

她從來都不擔心阿白會不理她。

比起之前,只能默默的等待,看著阿白一點一點的長大,在她經歷那樣的絕望的時候也不能開口說一句話,只能默默地看著,默默的心疼,現在的情況,已經好的太多太多了。

她等了太久,所以,她有足夠的耐心,等更久。

她可以為她的阿白蓋被子,可以親吻她的額頭,可以摸摸她軟軟的頭發,真的,太好了。

姜白回到房間以後,看到自己的手機在閃。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有家甜品店的冰淇淋蛋卷很好吃哦,明天一起去吧o(* ̄▽ ̄*)ブ——XXX】

姜白:“……”

門口的花眠發完短信,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修。

寫到砍樹那一段的時候突然很惆悵。

因為我老家也有一棵長了很久的梧桐樹,特別高特別高。

爺爺為了湊我的學費,把樹砍了賣掉了。

唉。

更新在兩點……麽麽

☆、芒果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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