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驚聲尖叫劃破長夜，在屋頂上歇息的鳥群被驚飛，陽光漸漸透過層層烏雲照拂在大地上，第二天的清晨終於來臨。

唐琳珊驚慌失措地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看著躺在長廊上臉色灰白嘴唇發紫的陳以禹，她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客棧，不出幾分鐘，所有人都來到了三樓走廊。

言川背靠著門板在地上坐了一夜，正迷迷糊糊半昏半醒之際聽見了唐琳珊的尖叫，他頭腦昏沈地睜開眼睛，右手臂沈得擡不起來，而掌心的劇痛已經麻木，他低頭看了看，只見那掌心上一片猩紅，全是結了痂的血塊。

門背後的走廊裏開始傳來紛繁的腳步聲，似乎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想起昨夜突然之間消失的肖玖玖，以及自己用盡所有辦法也打不開的房門，言川心頭忽然升起某種不好的預感——一定是陳以禹遭遇了不測！想到這裏，言川披上外套遮住受傷的右手打開門，正見醫生和護士擡著擔架上樓來將陳以禹擡走了。

“發生了什麽事？”言川拉著一個站在人群外圍的工作人員問。

“聽說是舊傷覆發，被發現的時候都不知道已經昏迷了多久了。”那人將自己所看見的一五一十地告訴言川。

言川立刻跟著醫生和護士跑下樓，可是一來到一樓，卻發現這裏的陳設全變了，他竟然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房間裏。言川的喉結上下滑動一下，一步一步極緩慢地走到門邊，他伸手觸上門鎖時整個身子都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發著抖。

打開｀房門，意料之中的沒有看見長長的回廊以及對面唐琳珊的房門，而是進入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房間。言川轉頭看向自己身後，那裏已經是一片被黑暗吞噬的虛無。

他走不出去，一模一樣的房間相連接讓言川近乎崩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間，最終心如死灰地站定，對著空氣懇求道：“玖玖，放我出去吧。”

可是沒有得到半句回應。

言川將房間仔細打量一遍，最終看向了那緊閉的窗戶。他來到窗邊，寄予了最後的希望毫不猶豫地推開窗戶，依舊可以看見空濛的群山，低頭依舊是老板娘的後院花圃，如果從這裏跳下去……

思及此，言川一咬牙，擡腿往窗臺上爬。三樓的高度讓他心頭恐慌，可令他更加恐懼的是被困在這裏哪兒也去不了。陳以禹生死未蔔，全都是因為要幫自己擺脫厲鬼的糾纏，所以他必須盡快出去找到他，此時此刻沒有比確認他的安危更重要的事。而這時，冰涼的手掌覆上言川的後頸，然後他被拖回了房間中央。

肖玖玖依舊沒有現身，但是言川知道他回來了，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周身已經被陰森的寒氣所包圍，他被桎梏在地上無法動彈。

言川從沒覺得肖玖玖如現在這般可怕過，即便是在肖家老宅最開始遇見的時候。可現在他無可奈何，總覺得那鬼下一秒就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張裕甚至很有可能陳以禹都是前車之鑒……

肖玖玖明明就是厲鬼，可是自己卻一直相信他心存善念從不害人，結果便有了今天。想來自己也是咎由自取。

正在這時，一個似曾相識的影子出現在窗外，一看見他手裏的哭喪棒，言川立刻認出了是黑無常。

“快遞。”黑無常的手裏拿著一個裹滿灰的盒子。話音未落他便發現了這房間的異常，轉身招呼了一聲，白無常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想不到，這裏竟然會有厲鬼作祟。”黑無常皺眉，“小白，看來是我們工作失職了。”

黑無常那穿耳的魔音此刻聽在言川耳裏簡直猶如天籟！

白無常瞪著一雙陰陽眼看著躲在言川身後隨時準備附在他身上的肖玖玖，四目相接，肖玖玖冷冷挑起嘴角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白無常神情嚴肅地對黑無常道：“無救，你可曾見過他？”

黑無常聞言仔細看了看肖玖玖，隱隱約約有了點印象：“我想起來了，上次就叫他們在窗臺上放郵箱，這次又害我一頓好找。不過上次見他，還是一只小鬼。”

“所以說這小鬼不太對。”

黑無常聞言往房間裏掃視一圈，看見了被供奉在矮桌上的佛牌，於是扯著嗓子問肖玖玖：“你是泰國那邊過來的小鬼吧？”轉而又對白無常說，“小白，泰國不歸我們管啊。”

話音未落，白無常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你有見過已經成年的泰國小鬼嗎？我拜托你沒事多熟悉一下業務知識，有點職業操守好嗎？還有，範無救，老子叫謝必安。”

黑無常要申辯，被白無常一瞪識相地閉了嘴。

白無常轉而對肖玖玖冷冷地說：“你想加害這個活人？”

“白無常大人明鑒，我怎麽舍得害他。”肖玖玖拖長了聲音語調緩慢地說著從背後伸手憐惜地撫上言川的下巴，“他給我積累功德，我感激他都來不及。”

言川想搖頭，卻被肖玖玖不動聲色地捏住了下巴。他死死盯著看起來比較靠譜的白無常，希望他能看穿自己此刻的處境。

“我只是一個不滿足輪回條件的孤魂。”肖玖玖開口道，“兩位大人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小白，現在怎麽辦？”

言川更加緊張地看向白無常，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誰知白無常思考片刻過後只是搖頭：“我們只負責索鬼魂回地府接受審判，或者將生前十惡不赦的鬼魂就地正法，這小鬼完全在我們職責範圍以外。不該管的事情，別插手了。”

黑無常擡頭看看天色，催促道：“哎呀小白，吉時快過了，趕緊。”

話音未落，兩只鬼差便沒了蹤影。

看著空空如也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的窗外，言川瞬間覺得自己一顆心被碾成了死灰。心想什麽地獄第一鬼差，簡直太不靠譜了。

“你希望他們把我打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還是用哭喪棒打得我魂飛魄散？”肖玖玖將下巴擱在言川肩窩裏偏了頭看他。

言川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會殺了我嗎？”

肖玖玖走過去拿起被黑無常放在窗臺上的盒子，不拆開，卻問：“是什麽？”

“再過幾天就是你的祭日了，我——”

“沒有鬼魂喜歡過自己的祭日。”肖玖玖不耐煩地打斷的言川的話，唇角梨渦盡顯諷刺：“如果昨天那把小破刀是真的桃木劍，你覺得我還能過這個祭日嗎？”

“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可你不該殺了陳以禹。”一想到此時此刻生死不明卻兇多吉少的陳以禹，言川便愧疚得無以覆加。他忍不住擡起雙手懊惱地捂住了通紅的眼睛。鹹澀的眼淚流進右手心的傷口，針紮一般的疼。

可是有些事情必須要面對，一味的逃避只能讓我們越來越偏離一開始就決定要去的方向。造成如今這個局面，就是因為言川太容易動搖，沒有堅守承諾。

一股冷空氣流竄而過，窗外的大樹顫抖著落下幾片葉子。

言川心裏清楚，如果沒有剛剛黑白無常那一茬兒，自己恐怕真的會被肖玖玖殺掉。看著站在窗邊的肖玖玖的背影，言川心裏充滿了負罪感，事到如今他既有愧於肖玖玖更對不起陳以禹。終於，他開口道：“玖玖，我不想看到自己身邊的人接二連三受到牽連，所以你殺了我也行，因為我恐怕實在沒辦法替你積累功德。”

肖玖玖一動不動，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

言川看著那背負了三條人命的身影，心情沈重，總覺得今後的一切會因為這一刻而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正猶豫著再度開口說點什麽來打破此刻的僵局，房間的陳設卻一點一點消失，瞬間過後，肖玖玖的影子消失了，言川發現自己站在醫院的走廊裏。導演正急匆匆地走過來：“你的手怎麽傷成這樣了？”

言川沒有答話，自顧自地問道：“陳以禹呢？”

“先讓醫生處理一下你的傷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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