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禹的身體受了嚴重的內傷，拖著這樣的身子讓肖玖玖有些吃力，於是他決定脫離出來。

片刻過後，只見一抹白色的影子從陳以禹的身體裏分離，然後陳以禹應聲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而肖玖玖不知用了什麽方法，只見言川的身體僵硬的從地上爬起來，死氣沈沈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站在了肖玖玖面前。

“帶我去找你的魂魄。”

言川的身體和靈魂已經分離，雖然被肖玖玖驅使著站了起來，可是卻沒法如肖玖玖所說的那般帶他去找自己的魂魄，見這了無生氣的軀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肖玖玖皺著眉沈吟片刻，然後附上了言川的身。

即使靈魂被抽離，只要身體沒有殘缺仍舊會保留著原來的記憶，於是肖玖玖腦海中一番風雲變幻，最後定格在了一個小墳堆上。想來那裏應該就是亂葬崗的所在。

這時昏迷中的陳以禹痛苦地咳嗽一聲，肖玖玖回頭看他一眼，然後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千千萬萬的墳堆遍布在肖玖玖眼前，它們看起來毫無區別，這讓肖玖玖有些犯難，如果一個個去找，不知道會費多少時間，而如果拖得太久，言川陽氣散盡，這具肉身就會立刻灰飛煙滅，就算找到了言川的魂魄也已經無力回天。肖玖玖眉頭緊鎖的在墳堆之間穿行，全然不覺身後的異樣。直至將這一帶翻找了三四遍，肖玖玖忽然聽見了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他轉過身，只見言川的魂魄從一塊墓碑後面爬出來，他眼神懵懂地看向肖玖玖，片刻之後警覺地皺起眉：“你……為什麽和我一模一樣？”說話間他又不可置信地擡起自己雙手看了看，“我是死了嗎？”

肖玖玖站在原地沒有動，只聽言川又說：“那女鬼叫了我的全名，我一定是死了！”他忽然擡手指著肖玖玖厲聲道，“你又是誰？你一定是那個女鬼！”

“我是肖玖玖。”

“玖玖？”言川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是帶我的肉身來讓我還魂的，對嗎？”

肖玖玖點頭：“不過，你先帶我找到那皮鬼，等除了它，沒了隱患，我再將這身體還給你。”

言川點頭：“我知道它在哪兒，跟我來。”

見肖玖玖乖乖跟在自己身後，言川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勾起了嘴角。

濃霧散開，肖玖玖眼前出現了一棵掉光了樹葉的大榕樹，榕樹下散落了許多封著口的陶罐，言川指著其中一個對肖玖玖說：“這是那女鬼的骨灰，它的魂魄一定就在這附近，我們去找找。”

肖玖玖看了看四周，一個滿是血跡的墓碑引起了他的註意，他立刻過去，只見那皮鬼躺在墓碑後的淺坑中，一張慘白如蠟的臉上根本沒有面孔，如同被一張白紙覆蓋，這就是皮鬼原本的模樣了。

“快殺了它。”言川在一旁推了推肖玖玖。

“它為什麽會無聲無息地躺在這裏？”

言川想也沒想，說：“肯定是被你那一掌打傷了。”

肖玖玖聞言笑了笑，擡手撫上言川的臉，拇指指腹在他唇角處細細摩挲，言川卻擋開他的手：“快殺了它把身體還給我，不然時間一久這肉身就要沒了。”

肖玖玖驀地湊近言川，盯著他的臉仔細看，像是要看出一朵花來。言川被盯得頭皮發麻，摸了摸自己的臉，問：“怎麽了嗎？”

肖玖玖嗤笑一聲，說：“不太像。”

言川聞言一雙桃花眼瞬間湧起血絲，滿目兇光：“哪裏不像？”

肖玖玖站直身子：“你沒死的時候也算善良，怎麽現在剛靈魂出竅還沒死透就著急著要讓別的鬼魂飛魄散了？”

言川眼中的血絲褪去，不以為然地說：“你沒聽過這句話嗎？無論再善良的人，死了以後都不是人了。”看肖玖玖沒有動手的意思，言川上前一步：“那我親自動手好了。”

“等等。”肖玖玖握住言川的肩，“我來。”

說著，他手形一轉，整只手臂從言川胸口穿過，言川還來不及做出驚愕的表情，五官便開始扭曲，眉毛眼睛像是化開的水墨一般融成一團，原本英俊帥氣的臉不出片刻便化作一張沒有面孔的臉。肖玖玖抽出手臂，寒氣逼人的手掌覆上那張臉，五指迅速收攏，接著那惡靈連一縷青煙都沒剩下便魂飛魄散了。

“雕蟲小技還想騙我。”肖玖玖說著回身對躺在墓碑後的靈魂一伸手，那靈魂飄飄然落入了他的懷裏。

仔細看了看懷中靈魂的面孔，肖玖玖伸出食指戳了戳言川右邊臉頰，說：“那皮鬼再怎麽精通於幻化別人的模樣，可是它忽略了一點，這人只有右邊臉上才有酒窩。”說著他微微挑起嘴角吻上了言川冰涼的嘴唇，兩具靈魂交換。

一眾跟隨皮鬼而來的怨靈們目睹了一切之後悄無聲息地留下一杯墳場土，然後爭先恐後地藏了起來，周圍濃霧漸漸退去，原本烏雲重重的天空重又變得月朗星稀，枯萎的蘆葦田在寒風中顫顫巍巍。肖玖玖拿起墳場土，對著一片虛無道：“這次就放過你們。”

***

第二天，言川天不見亮就頭疼欲裂地睜開眼睛。被窩裏涼颼颼的，言川手腳冰涼，渾身都在顫抖。強忍著寒冷下床將在冷風中微微搖晃的窗子關上，言川看了看站在黑暗中的肖玖玖，瞬間睡意全無，擡手試了試自己冰涼的額頭，說：“我冰涼冰涼的，是不是死了？”

肖玖玖一如既往的沒搭理他。

言川在床邊坐下，又問：“你要的墳場土拿到了嗎？”話音未落，他眼角餘光就瞥見了桌上的小瓶子，於是不由笑了：“拿到了就好。”

一瞬間，言川覺得周身的寒氣更甚了，而下一秒，肖玖玖便給他披上一件外套。

“嗯？”言川很是意外地看著肖玖玖，對於這只鬼剛才的舉動言川無比意外，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搭在自己身上的外套是否真的存在，也許剛才的一切是幻覺也說不定呢？可是摸到了實實在在的外套以後言川卻更加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因為肖玖玖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而受到了驚嚇，連說話都有些結巴：“玖、玖玖，你怎麽了？”

“不是你自己希望我對你好一點，溫柔一點的？”肖玖玖湊近言川，低聲說：“我剛才一直在想，這樣就算溫柔嗎？”

肖玖玖附在言川身上的那段時間，窺探到了一段言川特別深刻的記憶——

言川小時候父母剛離婚，他因為太過思念母親，小小一個人逃課跑去機場外枯坐，呆呆楞楞地擡頭看著一架架飛機掠過頭頂，總覺得媽媽就在其中一架飛機裏，那天一直到了半夜裏父親找過來，小言川已經被淋成了落湯雞，害怕被父親責備，於是他埋著頭將自己團成一顆球，可是父親沒有罵他，只是用外套將他裹了起來，回家的路上父子倆沒有說一句話，可是從此以後言川沒有再哭著鬧著要找媽媽。那段記憶並不灰白，是暖色的，那是言川最溫暖的記憶。

相比起這一段，言川有關於肖玖玖的記憶卻無比冰涼，然而那具身體卻隱約透露出希望被肖玖玖溫柔相待的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