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走到半山腰，天就已經黑了，路燈照出兩旁柏樹枝椏的影子，破碎的陰影投射進車內，使得裏外都成了黑壓壓一片。肖玖玖安靜地坐在言川身邊，然而這並不能讓言川十分放心，於是他伸出一只手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握住肖玖玖的手，表面上又裝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拿出手機，頭靠在車窗上開始用小號刷微博。他的小號關註了很多自己粉絲圈的“大大”們，同時也關註了很多黑粉，於是這微博刷起來也就痛並快樂、又酸又爽。

陳以禹從後視鏡裏看見他時而痛苦時而眉眼彎彎的臉，不禁開口道：“你沒必要過多去在意粉絲圈的東西。”

肖玖玖聞言擡起琥珀色的眸子，在後視鏡中與陳以禹視線交匯，後者禮貌謙讓地笑了笑。學著他的樣子，肖玖玖也扯了扯嘴角，露出兩個深深的梨渦。陳以禹看著他的樣子，笑意更深了幾分，從副駕駛位轉過身來對肖玖玖伸出手。

肖玖玖抽出被言川牽著的手，然後擡起來跟陳以禹禮貌友好地握了握。

言川嚇了一跳，趕緊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視線，發現肖玖玖沒有像他擔心的那樣憑空消失後不禁松了一口氣。然而當他看到肖玖玖在和陳以禹握手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肖玖玖，然後又看看陳以禹，最後好心地出聲提醒道：“禹哥，你別理他。”肖玖玖是什麽樣的存在？他雖然有一副漂亮到沒人可以拒絕的好皮囊，但言川卻比誰都清楚他絕不是什麽善類。喜怒無常、陰晴不定，他要是不高興了，隨時取人性命。畢竟是一只靈力強大的厲鬼，最好還是讓他少和自己身邊的人接觸。

“是我主動握手以示友好的。”陳以禹笑著對言川說。

言川深吸一口氣，心想沒嚇你就好。這時，車子到達了山頂，墨色的天空也開始飄起雪花。

“我們就在這兒下吧，這麽冷的天，你們早點回家休息。”言川不由分說地拽住肖玖玖就下了車。

“那我們就走了。”陳以禹考慮到大門上去到主樓也就百來米的小斜坡，於是就隨言川去了。

言川揮揮手，走到鐵門邊上輸入密碼，肖玖玖則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盯著絕塵而去的汽車尾燈，沒人能從他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什麽情緒。

密碼信息認證完畢，鐵門緩緩打開，言川往裏走去：“走吧。”他說著回過頭去看，只見肖玖玖還站在原地沒動，於是不禁皺了皺眉，心有戚戚道：“你不會又想做什麽吧？”

肖玖玖聞言，瞬間移動到言川面前，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他是好人。”

言川楞了，這是他第一次聽肖玖玖誇別人，不禁為陳以禹松了一口氣。一邊往上走，一邊看著跟在自己身邊的肖玖玖，言川忽然腦子有些發熱，還沒運轉過來就脫口而出：“那我呢？”

本來只是一句無心的玩笑話，可是肖玖玖聽完卻開始從頭到腳地打量他，從未有過的認真模樣，而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外在看清本質一般灼灼逼人。言川開始後悔自己嘴欠，臉上雖然還強撐著一抹假兮兮的笑，但他的心頭莫名升起一絲害怕，砰砰砰的狂跳起來。倒不是怕肖玖玖將他判定為“壞人”，但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怕什麽。

這時候，肖玖玖嘴角露出若隱若現的梨渦似笑非笑地說：“你喜歡我。”

毫無情緒波瀾的四個字傳入耳中，言川臉上的笑意立刻染上幾分尷尬的神色。這一刻，他終於知道自己剛才在害怕什麽了。肖玖玖將他不敢承認甚至不敢去細想的感情就這樣輕描淡寫地開誠布公，仿佛一記重錘敲擊在心底，抖落無數敏感細小的神經，疼痛得叫人前所未有的清醒。是的，他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了一只鬼。

然而眼前這只鬼卻絲毫不為戳破別人心思這種無禮的行為而感到羞愧，依舊是那副玩弄人於鼓掌之間的高高在上的姿態，這不禁讓言川有些惱羞成怒，此時此刻他沒辦法好好管理自己的情緒，一直拒絕承認的內心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被戳穿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樣來應對。

然而最後他選擇了逃避，像個縮回殼裏的蝸牛一般悶不吭聲地繞過肖玖玖。剛走了兩步，骨子裏的驕傲讓他越發不能容忍自己被這只鬼用四個字就搞得這麽狼狽，他一定要反擊！正在這時，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他轉過身，右邊臉上的酒窩深深的，昭示著主人此刻的得意：“你那麽多次針對唐琳珊難不成是因為我？我看啊，不是我喜歡你，而是你喜歡上我了。”言川說完立刻後悔，發狠地咬了咬嘴唇，力度之大使得下唇差點滲出血來——這種小學生一般的爭論方式有意思嗎？他在心裏反問自己。而且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得這麽矛盾，明明是橫了心要逃避這種違背常倫的感情，明明自己都不敢承認自己對眼前這只鬼動了心，可是卻又突然想趁著這個契機從肖玖玖那裏得到一點回饋。雖然明知他不可能會有人類的感情，明知人鬼殊途，但他還是把這種幼稚可笑的話說了出來。

肖玖玖聞言不以為意，琥珀色的眸子淡淡瞥了言川一眼，幽幽的說：“確實是因為你。”

這下言川心頭漏跳一拍，耳根霎時漫上一抹粉紅，他想甩甩頭捂住耳朵當自己什麽也沒聽見，可是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肖玖玖，似在催促他接著說。然後肖玖玖果然如他所願地繼續說道：“因為你沒有身為一個供養人的自覺，恣意和女人摟摟抱抱、卿卿我我，汙穢了我積累的功德。”

言川耳根的血色蔓延到了脖子，只不過是因為盛怒，而他怒極反笑：“你！”

“以後在我面前和女人接觸時註意一點，你別教壞我，我可不想成為一只色鬼。”

“你還需要人教嗎？你本來就是一只色鬼！”言川覺得自己一定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竟然敢對一只強大的厲鬼由著性子喊話，而那所謂的雄心豹子膽大概就是肖玖玖唇角那一直沒有消失的梨渦。

有句話叫伴君如伴虎，跟厲鬼相處也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因為言川下一刻便自食其果，為自己的口無遮攔買了一筆數額巨大的單。

肖玖玖琥珀色的眸子閃過一絲危險的光，他毫不留情地擡手捏住言川的下頜：“我覺得我該做點什麽來懲罰一下你這張一點也不學乖的嘴，或者說，是讓你給我的這個稱號變得名副其實。”

肖玖玖的力度大得驚人，言川感覺自己的下頜像是要脫臼了一般，疼得他雙目通紅。

根本沒有拒絕的機會，一條冰涼的舌頭就滑進了他被迫張開的嘴裏……

冰天雪地之中，肖玖玖將手伸進言川的外套裏，一顆一顆緩慢而有節奏地剝開了他的襯衣扣子，冷得像是冰錐一般的手指在他的胸前逡巡碾磨，每一次撫觸都讓言川冷得發顫。

不知在雪地裏躺了多久，言川只覺松松垮垮裹在身上的衣服都被積雪浸濕了，他不住的瑟瑟發抖，而體內更是因為肖玖玖毫無節制地沖撞讓他覺得五臟六腑都被凍得結成了冰一般，小腹劇烈絞痛，他想逃脫卻沒有半點力氣。毫無反抗能力的言川目光呆滯地望著黑沈沈的天空，大概因為是山頂的緣故，這裏晚上能看見星星，一顆一顆，散發著微弱的光，言川昏昏沈沈地想自己可能會就這樣死在雪地裏，然後被漫天的白雪覆蓋。

在他失去意識的一瞬間，耳邊拂過一陣冰涼：“你要乖。”

對於言川來說，這場雪地中的性｀事無異於是一場虐殺。

***

大雪簌簌一夜未停，淩晨過後道旁的樹枝上紛紛掛上了冰晶。第二天一早，門鈴聲響起，陳以禹放大的臉出現在顯示屏上。整棟別墅除了在臥室裏昏迷不醒的言川，空無一人，寂靜冷清得仿佛空氣都凍結了一般。門鈴堅持不懈的響著，不知何時，肖玖玖的臉忽然出現在顯示屏前，他好奇地盯著陳以禹看了半天，然後消失了。

等到肖玖玖的影子出現在臥室時，言川的手機正好響了起來。電話從扔在地上的褲子口袋裏跌落出來，然後自己連通了，陳以禹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在昏暗的臥室裏響了起來：“言川，要遲到了。”

聽見電話那端沒有回音，陳以禹以為言川睡著了，於是擡高了音量：“下回把你大門密碼告訴我。”

電話那端依舊沈默，陳以禹凍僵的手握成拳放在嘴邊呼出一口氣，準備回保姆車裏吹吹暖氣，這時卻聽見電話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一個沈靜的男聲說道：“他病了，請假。”

電話嘟的一聲掛斷了，肖玖玖從黑暗的角落裏走出來，伸手撫上言川因為高燒而潮紅滾燙的臉，低聲道：“脆弱。”

昏睡中的言川對於肖玖玖冰涼的手掌避之不及，他更加往被子裏縮了縮，無意識地喊了一聲：“冷。”聲音微弱得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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