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川和肖玖玖一起出現在張裕的靈堂，簡單問候家屬節哀之後，言川來到靈位前給張裕上了一炷香，轉身離開時兜裏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言川拿出手機，待看清手裏的東西後只覺天旋地轉，忽然之間像是握住了燙手山芋一般，恨不能立刻扔掉。那是張裕的手機，可是這只手機言川根本不敢多留，淩晨回家後刪掉裏面的照片就立刻給扔掉了，可是現在居然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他的口袋裏，就像是那陰魂不散纏著自己的手機主人一般。

而短信裏簡明扼要地寫著——第七天，等著我來找你。

言川下意識地擡頭，遺像上的張裕詭異地挑起了嘴角，這並不是自己眼花，言川很清楚。

***

“言川……言川……”睡夢中有人在言川耳邊輕聲喊著，像是死去的父親的聲音，又像是遠在意大利的母親的聲音，甚至還有肖玖玖的聲音。

言川張了嘴就要答應，胸口一下子悶得喘不過氣來，他猛的從床上坐起來，感覺自己腦門兒上、後背、前胸全是汗水，房間裏伸手不見五指，大概是淩晨時分了，今天已經是張裕的頭七，想到之前的短信，言川再無睡意。

他光著腳下床來到小矮桌旁，神情有些恍惚地撫摸著佛牌：“玖玖，張裕來了。”他的聲音不可遏制地顫抖著。

可是佛牌毫無動靜，肖玖玖不在。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沈悶而有節奏的咚咚聲，像是有人從樓梯上摔下去時的磕碰聲，一瞬間，張裕死前的慘狀浮現在言川眼前，揮之不去的恐懼占據了他的內心。盡管心頭百般抗拒，可是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往門口走去。言川親眼看見包金的門柄像是有人從外面旋轉一般自動壓下，臥室門緩緩打開，他走出去，看見死掉的張裕滿頭鮮血躺在樓梯下，眼睛望著自己。

言川擡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後頸，盡管他極速喘息著卻感覺像是要窒息一般胸口悶得發痛。不知不覺間，言川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樓梯口，他想往後退，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住了腳踝。

“玖玖……”言川掙紮著坐在了地上，拼命後退想要擺脫束縛在腳腕上的力量，他大喊著肖玖玖的名字，慌亂地望向空洞漆黑的四周想要找到他。

可是周圍安靜得可怕，言川快要承受不住心中的恐懼，發瘋似的抄起手邊的花瓶就要去砸自己的腳踝：“滾開，滾！”

而花瓶還沒落下，腳踝上那股怪力就拽著言川往樓下拖，言川趕緊雙手拉住樓梯扶手不讓自己下墜，花瓶從他手裏飛出去，嘭的一聲在一樓摔得粉碎。

一人一鬼僵持不下，張裕開始不耐煩，正欲發狠，久違的鋼片琴的聲音忽然響起，叮叮咚咚清脆詭異，接著，一團黑煙從他身下的地板裏升起來，而他的眼中霎時化開一片慌亂之色，靈魂空洞無力的感覺讓他不得不松開了手……

言川感覺自己腳腕的束縛解開了，喘著粗氣爬起來，渾身顫抖著在臺階上坐下，他感覺自己癱軟得完全動彈不得了。待看清樓梯下面的情形，他不禁試探著開口道：“玖玖？”

“我在。”波瀾不驚的聲音在偌大的空間裏徘徊不去。

張裕的魂魄被那團黑煙籠罩逃脫不得，直至消失得了無蹤影。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地板上，肖玖玖的魂魄漸漸疏朗。

言川滿心以為他會向自己走來，可是一眨眼卻發現那抹影子不見了。他晃晃腦袋使勁眨了眨眼睛，發現月光中那個清冷的影子真的不見了，於是心頭剛剛落下的石塊再度懸了起來：“玖玖？”因為太過緊張，一開口便被嗆了，他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臉和脖子都咳得通紅一片。

“我在這。”

隨著肖玖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言川身後也隨之而來一股陰冷寒意。這寒意雖依舊陰森，卻沒了曾經那種恐怖駭人的感覺，反而叫人安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言川自己也說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在肖玖玖靠過來的時候便趕緊地靠了過去。

肖玖玖伸手將他圈進懷裏，言川也跪坐起來轉身緊緊回抱住他，而懷抱裏讓人心安的涼意不禁讓他長長舒出一口氣。仿佛是害怕會忽然之間在黑暗中看見張裕一般，他將臉埋進肖玖玖冰涼的脖頸間。聖誕節前夕的冬夜，外面飄著稀稀疏疏的雪花，暗黑的四周異常靜謐。言川緊緊抱著冰涼刺骨的肖玖玖，雖然被凍得瑟瑟發抖，但他不敢放開：“張裕呢？”

“徹底沒了。”

言川心頭咯噔了一下，但更多的卻還是感覺解脫。深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以後，他放開了肖玖玖，擡手輕輕撫摸他蒼白冰涼卻漂亮得近乎完美的臉龐：“你剛才去哪兒了？”

“如果我不躲起來，他怎麽敢現身？”肖玖玖挑起一邊嘴角，深深的梨渦隱匿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卻比平常還要叫人癡迷。

“你以後別再不聲不響的離我太遠，我害怕。”

肖玖玖沒說話，自顧自地起身往臥室走去。言川趕緊跟過去，看見肖玖玖的影子消失在了佛牌前，他走過去盤腿坐下：“我怎麽做才能更快的替你積累功德？”

“多行善事。還有，找到我之前說的那些東西。”

七處墳場土，七處蟻穴土，七處蟹洞土，七處良田土，七處碼頭土，七處旺地土，七處寺廟土，七處山洞土，七處情緣土做成法相，找高僧開光加持。

看起來似乎是很麻煩，可是言川想自己經常出去拍戲所以去的地方很多，真正上了心去找應該很快就能找到。要做善事的話就趁著新年之際捐助一座希望小學好了。

言川雙手托腮在心中默默盤算著，他的手肘撐在矮桌上，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佛牌之上。這塊一開始看起來覺得恐怖至極的佛牌，現在看來竟然已經稀松平常到不會再覺得害怕，自己的內心什麽時候被潛移默化了？此時此刻正在佛牌裏的那只名叫肖玖玖的鬼大概是有毒吧，而且自己好像已經染上他的毒了，如果不快點助他功德圓滿，和他相處的時間久了毒藥蔓延至心臟，要戒掉該有多難？到時候，只怕會舍不得再送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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