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制服童鬼】——言川在度娘上搜索，然而出來的都是些亂七八糟不靠譜的東西。他回頭看一眼抱著膝蓋蹲在墻角的肖玖玖，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假裝鎮定地問：“你為什麽要纏著我？”眼前這只鬼重傷了張裕，可是對自己卻遲遲沒有下手，那想必是另有所圖了。

“我……想——”

“算了。”言川無情地打斷說話並不利索的肖玖玖，“我求你，放過我好不好？”

肖玖玖陰沈著一張臉緩緩搖頭：“我……想……投……胎。”

言川瘋了，跳起來指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我又不是孕婦，你想投胎守著我做什麽！”說著拼命捶打小腹，看樣子還恨不能拿刀子來戳。

這個才出現了不到兩天的小鬼已經開始嚴重影響到了言川的工作和生活，今天在片場，就有好幾個人發現言川在“自言自語”，然後用奇怪的眼神看他。再這樣下去，言川感覺自己肯定會被所有人當成精神失常的神經病。

肖玖玖垂下眼眸：“你……凈……化。”

當言川偶然踢翻鋼片琴喚醒肖玖玖的那一刻，肖玖玖便發現他的身邊異常幹凈，對游蕩在這世間的渾濁怨氣能起到凈化作用。跟在他身邊積累功德，一定能一帆風順。

可是現在，肖玖玖有些為自己的草率決定後悔，因為人鬼殊途，對方看起來不僅僅是不歡迎它這麽簡單，言川相當排斥自己的存在。

“我和別人演對手戲的時候你為什麽要故意出現在我身後，嚇得他們屁滾尿流？”反正剛才已經撕破臉皮，現在言川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橫豎就是個死，他已經受夠這種擔驚受怕生不如死的感覺了。現在劇組裏所有跟他演過對手戲的演員都卷鋪蓋走人不幹了，估計明天早上，導演就要來勸退自己了，言川心想。

“我……在……幫……你。”

“呵呵。”言川吊兒郎當地掏掏耳朵。

“嚇……跑……他……們……你……演……主……角。”肖玖玖費力地解釋。

言川聞言嘴角抽了抽，皺起眉，滿臉難以掩飾的嫌棄：“你確定你那是在幫我？”

肖玖玖認真地點頭：“互……相。”

“呵。”言川極無奈地搖搖頭。

其實娛樂圈養小鬼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由於言川之前不太相信鬼神論，所以原本只以為那些養小鬼的人只是為了找一個心靈依托，如今小鬼就在眼前，可是這玩意兒真的對事業有所幫助而不是起相反作用嗎？今天這小鬼把人都嚇跑了，明天還能正常開機？開玩笑呢吧！想到這裏，言川雙手交叉在面前畫了個叉，正要說話，他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竟然是他那遠在國外的老媽打來的。

言川握著電話的手有些發抖，在肖玖玖面前，有些不敢動作。

“接……”肖玖玖的語氣波瀾不驚如同一灣死水般平靜。

言川像是得到赦免一般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看肖玖玖一眼，拿著電話走到門外，強自鎮定地開口：“您終於想起來給我打個電話了，老媽。”

“川兒你最近在哪裏拍戲啊？媽媽現在在首都機場。”電話那端的女高音聽起來很是興奮。

“呃……”言川擡頭看了看漆黑的天空，“我在一個鳥不拉屎的深山老林裏，你怎麽回來了？”

“我回來喝喜酒啊，你大姑媽的女兒，就是你那位三十好幾歲了還沒交過男朋友的大表姐，下周要結婚了。”

“啊？！”言川不可置信地張大嘴巴，“怎麽這麽突然？”

“都覺得突然吧。”言川的媽媽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她年初去泰國求了一個蝴蝶牌，回來沒多久就遇到她這個未婚夫了呢。”

“蝴蝶牌？”

“我車來了，你自己百度去，沒工夫給你科普。”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言川當然是聽說過蝴蝶牌的，很多三線女星供奉那個，據說功效是招人緣。肖玖玖的存在讓言川相信了佛牌的真實性，而肖玖玖一直纏著自己的目的大概就是為了讓自己供奉它？然而鬼和佛牌根本不是一個概念，所以養肖玖玖能對自己現在的事業有所幫助嗎？他可不敢冒這個險，因為鬼都是很狡猾很壞的。

言川握著電話發了會兒呆，忽然感覺後腰處冰冰涼涼的，回頭一看，只見小鬼頂著一張慘白的小臉迎著冷冷的月光看著他說：“我……滿……足……你……所……有……願……望。”

這小鬼恢覆了正常模樣其實還是一只挺漂亮的娃娃鬼，琥珀色的杏眼，鼻尖兒挺翹得像個芭比娃娃，說話時嘴角梨渦忽隱忽現。自己有酒窩，這娃娃有梨渦，給他當爹還是挺般配的，言川鬼迷心竅地想。轉而又如夢初醒一般抖了抖，他拍拍自己的臉強壓下心頭莫名而起的慌亂，糾結地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知所措的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放軟了語氣祈求似的對小鬼說：“可以讓我靜一靜嗎？”

肖玖玖偏著頭，末了陰沈沈地點點頭：“可……以。”

他話音未落，四周的門窗被狂風喧囂一般啪啪作響，使得言川不免心生畏懼，他想難道自己將這小鬼激怒了嗎？在那小鬼看來自己大概有點敬酒不吃吃罰酒吧？現在這麽陰風亂作的，等下自己會不會不受控制地擡手掐自己脖子？言川腦補了一百種自己的離奇死法，可是當他冷靜下來，周圍早就已經恢覆了寧靜，肖玖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即便已經感覺不到肖玖玖的存在，言川的神經卻仍然不敢放松，原本在三伏天裏沖個熱水澡，躺上竹制的涼席上是再愜意不過的事情，可是言川卻根本沒心思沖涼，他忍受著一身粘膩睜著眼睛警覺地躺著，直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才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亮，肖玖玖便鉆進言川的貼身背心裏想要躲避陽光。然而正值悶熱的夏天，他那冷得像冰塊似的身子一“投懷送抱”便使得睡夢中的言川愜意地咂咂嘴，伸手想將這塊“寒冰”圈入懷中，一翻身卻撲了個空，擡起的膝蓋砸到稍顯硬沈的涼席上，言川霎時驚醒過來。他迷瞪瞪地揉著眼睛，待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肖玖玖那蒼白得像紙一般的臉後手忙腳亂地往後退，不料一手撐空整個人跌到了床下。

肖玖玖跟過去趴在床沿上低頭不解地問：“我已經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太嚇人了，你還怕什麽？”

“笑話，我怕什麽！”言川一邊狼狽地爬起來一邊否認。

“怕鬼吧？”肖玖玖有些遲疑。

“是！我怕了你了！”說完，他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於是眉頭聳得老高站在原地揉著差點摔成四瓣的屁股。

“你在想什麽？”

軟軟糯糯的聲音傳進言川耳中，言川這才恍然大悟，對上肖玖玖慘白小臉上的淡色眸子：“你說話……”肖玖玖的聲音聽起來很連貫，不再是之前那仿佛從地下傳來一般的森冷音色。還有，他不再是那樣死氣沈沈了，鬼氣少了幾分，生氣多了一點。

“昨天被陽光烤了，所以說話不順暢。”

當然他昨晚還趁著言川睡著後偷偷用他手機學了很多東西，例如現在的人說話方式之類，學得多了當然越說越順了。

“爹——”

“閉嘴！”言川簡直要崩潰，他打斷了肖玖玖的話：“我不會養孩子，更不會養鬼，拜托你不要纏著我，可以嗎？”

肖玖玖聞言幽幽怨怨地嘆息一聲：“hing……”

而嘆氣似乎是一種會傳染的東西，言川也不禁哀哀怨怨地跟著“hing”了一聲。然後這種覆雜抑郁的情緒在心中漸漸蔓延，夾雜著深深的自責感。可身體裏又有那麽很小一部分的細胞保持了清醒，在無聲地抗議自己被鬼迷了心竅，不甘心又不得反抗。最後竟唯唯諾諾好似商量一般地說：“你……不要叫爹，好嗎？”

他總是這樣不合作讓肖玖玖有些生氣了，但卻沒表示什麽，只偏了頭看著言川，然後將剛才那些模仿人類的情態動作收起來，重又恢覆了面無表情地陰沈模樣。

剛才那褪去了幾分陰森氣息的小鬼讓言川卸下了幾分不安，所以他並沒有發現小鬼此時的變化，自顧自地說完便轉身忙著去洗漱。他沒再理會小鬼，因為他真的不想跟一只童鬼有過多的牽扯。

***

“言川，你一個人在碎碎念什麽？”工作人員從言川身邊路過，發現他在自言自語，不禁問。

“我……我背臺詞啊。”言川牽強地笑著擺擺手，毫無說服力，因為他的臺詞少得可憐幾乎沒有。

工作人員古怪地看他一眼，轉身走了。經過昨天一整天的拍攝，劇組的人都在背後猜測言川會不會住進老宅後撞了鬼了，不然怎麽一對戲就把人嚇跑。

看著工作人員走遠的背影，言川松了一口氣，經過這一兩天的折騰，他自認為已經差不多能夠把握肖玖玖的脾氣，這童鬼纏著自己不放無非就是想認自己做爹，讓自己供養他積累功德。想到這些，言川堆出一個僵硬的笑容，甜言蜜語地誘哄道：“寶寶乖，別抱著爹爹的腿，爹爹已經好累了。”

果然，對癥下藥以後肖玖玖聽話的乖乖站直，不再像考拉一樣掛在言川腿上。言川剛想感嘆這鬼東西吃軟不吃硬`挺好糊弄，可是下一秒，他的腰間被一雙手圈住，冷冰冰的腦袋沈沈埋進後腰裏，一副勢必要糾纏到底的樣子。

“我說了我很累了！”言川額角青筋跳了跳，他強壓住自己內心的煩躁，可還是不可遏制地怒斥道。

說完這話，言川忽然感覺後腰處寒氣更甚了，背上也有什麽死氣陰沈的東西壓了上來，脖頸處涼颼颼的，耳畔還吹過陣陣陰風。他轉頭去看，看不見任何東西，可是他知道那只童鬼正趴在他背上陰沈沈地盯著他。

言川背上的寒毛豎了起來，慌忙改口：“我……我沒有要趕你走！”然後又抖著嘴唇絮絮叨叨地說，“寶、寶寶別淘氣，爹爹害、害怕……”

肖玖玖的眸子重又恢覆了淡淡的顏色，他面無表情地吩咐道：“你給我找七處墳場土，七處蟻穴土，七處蟹洞土，七處良田土，七處碼頭土，七處旺地土，七處寺廟土，七處山洞土，七處情緣土做成法相，找高僧開光加持。”

言川不敢說不，微微弓著背滿口答應。

“我原是不殺人的，可你要聽話。”透著森森寒意的話在言川耳邊響起，滿是警告的意味。

鬼到底和人不一樣，既然死後能變成鬼，那死時必定是有很深執念的，更何況小鬼多不谙世事，大部分都喜怒無常，情緒轉變毫無過度。被它們纏上的人最好盡量滿足它們的所有要求，不然就會惹怒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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