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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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喜因為旅途勞累一覺醒來的時候已是月上柳梢頭,她打開門便看到小豆子捧著幹凈衣服往永瑆房裏去,“小豆子,主子回來了嗎?”雙喜叫住了他。

“雙喜姐姐,您醒啦?”小豆子走過來道:“主子晚飯的時候就回來了,看姐姐正在睡覺所以吩咐不必打擾。這會兒主子正在房裏沐浴呢。”

雙喜點了點頭道:“主子午後去哪兒啦?我一轉眼兒就不見人了。”

“舅老爺的兩位公子帶著咱主子和八阿哥出去逛呢。”小豆子笑道:“濟南熱鬧的地界兒一點兒都不亞於京城。還有什麽‘品花茶’的新玩意兒呢。”

“品花茶?什麽東西?”雙喜問道。

“嗨!就是咱們說的喝花酒嘛!只是把酒換成了茶,這回咱們主子可沒有喝醉。”小豆子輕聲說道:“濟南的姑娘也水靈的很,我看舅老爺家的兩位公子也是那種地方的常客。”

“他們去了那種地方?”雙喜顯得有些不高興,“那八阿哥呢?他去了沒有?”

“當然去啦!只是後來他們進了雅間兒我就沒有再跟著。”小豆子說道,“哎喲,我要給主子送衣裳去了。主子給姐姐帶了點心,說是您醒來一定會肚子餓,就在您屋裏呢。”說著小豆子就走開了。

雙喜心情有些郁悶,她走進屋裏看到桌上放著點心盒子打開一看裏面裝著各色的新鮮點心。可是她卻一點都不想吃,順手就把點心盒蓋上了。“哼!死性不改!”雙喜的確有些肚子餓,但就是不想吃這些點心,於是她走出院子去廚房找吃的東西。剛走出院子就有人一把抱住了她,“誰呀?”

“噓!輕一點兒。”那人正是永璇,他也不說什麽拉著雙喜就往自己院兒跑。進了房他馬上關上了門。

雙喜一甩手就掙開了他的手,永璇楞了一下,“我買了好玩意兒給你!”說著便從懷裏取出一個繡著芙蓉的香囊來,“你看,像不像你帕子上的那朵芙蓉花兒?”

雙喜瞟了他一眼冷冷的說道:“我才不稀罕呢,拿走!”

“嗯?”永璇怔怔的看著她,不知道哪兒得罪了她。“你這是怎麽了?太累了嗎?”說著就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把你的臟手拿開!”雙喜扭過頭去不理永璇。

“你這又是怎麽了?我哪兒得罪你啦?”永璇顯得有些無辜。

雙喜看了他一眼說道:“您是主子,怎麽會得罪我呢?”

“那你好好兒的沖我發什麽脾氣?”永璇不解的問道。

“誰沖你發脾氣啦?我這是氣我自己!”雙喜嗔怒的坐在繡凳上說道:“我氣我自己瞎了眼睛,竟然會對你動情。”

永璇更加不明白了,他走到雙喜身邊也頗有些生氣地問道:“有什麽話你就說,別含沙射影的。”他畢竟當主子當慣了,骨子裏還是有著主子的脾氣。

“誰含沙射影啦?你自己做過的事兒自己知道!”雙喜哽咽起來,“今兒下午你去哪兒啦?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見了那些花兒啊粉兒啊的,就挪不動步了。”永璇這才明白過來,他剛想解釋便被雙喜搶先說道:“我知道,一路上你悶了煩了才找我,這會兒自有好的漂亮的圍著你,你哪兒還會記著我?”雙喜說著就輕聲哭了起來。

雙喜誤會自己,永璇本來也是一肚子的委屈但看到她唔咽起來,他就算有氣也發不出來了。他蹲下身子握著雙喜的手柔聲說道:“誰說我見了好的漂亮的就把你給忘啦?今兒個那個香艷坐在我腿上我都沒有心動過!”

“我不信!”雙喜一扭頭不理睬永璇。

“呃......”永璇撓撓頭道:“說不動心也是假,我的確差點把持不住。可是突然間想起了你,我就對那個香艷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

“那些風月場所的女子最會挑逗男人,你會這麽容易就把持得住?”雙喜聽永璇這麽說心裏的氣早就消了一大半,但礙於顏面還是裝作不相信的樣子。

永璇很認真地點頭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信的話......”永璇笑了笑說道:“不信的話你就驗我的身啊!看看我有沒有騙你!”說著就脫衣服,“你仔細看看有沒有女人留下的唇印什麽的!”

“去!誰要看你!”雙喜背過臉去不理他。

“你不驗?這可是你說的啊!別到最後又來懷疑我!”永璇笑著穿上了衣服,他突然“嘿嘿”笑了起來,樣子還挺樂。

雙喜看著他問道:“你笑什麽?”

“沒什麽。”永璇捂著嘴還是笑。

雙喜站起來揪著他說道:“快告訴我!不告訴我,我不理你!”

“好!好!”永璇求饒道:“我說!”雙喜這才松開了手,永璇“嘿嘿”笑道:“我覺得你吃醋的樣子很美呢。”說著就伸手摟住了雙喜的腰,一手挑開落在雙喜前額的頭發,看著她略帶微紅的面頰和朱色的嘴唇,永璇心中一蕩俯身動情地親吻起她來。

當永璇的唇離開雙喜的朱唇時,雙喜兩頰已經緋紅。那含羞帶臊的模樣讓永璇愛得跟什麽似的。只聽雙喜柔聲細語的說道:“我知你是主子,將來的妻妾定然不少。這會兒你對我真心實意,難保日後清冷愛馳......”

“怎得又說這話兒?”永璇緊緊摟著她說道:“就算我日後妻妾成群,也不會忘記你。”永璇自己很明白,自己不可能只守著雙喜這一個女人過一輩子,他的身份也不允許。他不想騙她,只能告訴她自己不會忘記與她之間的這段情。

雙喜幽聲嘆道:“我跟你在一起,不求什麽名利。待日後你成了親,我自會離開。我不想和旁人分享你,所以......”雙喜突然擡眼看著永璇,說道:“所以在這段日子裏,你一定要真心對我,讓我有段值得珍藏的回憶......”雙喜的眼眸中似乎帶著幾分懇求,她在懇求永璇對她短暫的專一。

永璇見了心裏不免傷痛起來,“為什麽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就算日後我成了親,也可以和你......”

“不!你千萬不要這麽做。”雙喜將頭靠在永璇的胸膛,含淚說道:“你這麽做是在折磨我,還不如放手讓我去了。這樣你才能記得我一輩子......答應我!”

永璇緊緊地抱著她,此時此刻他能說一個“不”字嗎?“好!我答應你。”

朗秋被母親娘家的姐妹們拉著說話,一直到很晚還沒有回去。雨兒見天色已晚便提醒道:“格格,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好啦,明兒我們再說吧。”朗秋起身準備回去。

“格格,夜間兒有風。奴才給您取了衣服來。”福茂雙手捧上了一件衣服。

朗秋知道福茂的一片關懷,便道:“嗯,確實有些風。”然後親手接過衣服穿了起來。雨兒和福茂跟隨著她回到院兒裏,趁著雨兒去吩咐人送熱水來的當口兒朗秋輕聲對福茂說道:“等雨兒回去後你來一趟兒,我有話兒跟你說。”福茂還沒有反應過來朗秋就已經進屋去了。

福茂不敢睡下,趴在窗口看著朗秋屋裏的動靜兒,看著雨兒吹滅蠟燭退出來回屋,又看到雨兒屋裏也熄了燈後這才去敲朗秋的門。朗秋開了門之後也不敢點燈,兩人就坐在靠窗的榻上,借著窗外的月光勉強能看清對方的輪廓。

“剛才外婆和額娘相見的時候你心裏難過了,是嗎?”朗秋輕聲問道。

“我......我想起了我爹。”福茂嘆道:“娘娘回家省親能見著老夫人,而我回家看到的卻是一堆黃土......唉~~”

朗秋轉過頭看著福茂,淡淡的月光只照著福茂的半邊面,“我知你難過,心中不免擔心。怕你晚上又想起那些傷心事兒來,所以讓你過來......”

聽得此言,福茂也轉過臉去,朗秋看到福茂看著自己便將目光移開了。“格格對我的好,我銘記於心,我會記著格格一輩子。”

“誰要你記著?”朗秋含笑說道:“你不是天天兒都能看見我嗎?”

“我此刻雖然能天天見著您,可是總有一天......”福茂說著心裏就難過起來,“這些話兒我已經想了很久,一直不敢說出來。一來說出來我自己會難過,二來也怕格格您會傷心。”福茂嘆了口氣說道:“格格,您是皇上的金枝玉葉,而我非但是無名小卒還......還不是一個完整的男人!”福茂說到這裏心裏也是一痛,這一點是他這一生永遠的遺憾。“我就算不是廢人,也不能給格格您什麽。更別說我是個......是個太監。”

“福茂......我沒有這麽想過......”朗秋忙說道。

“格格,奴才始終是奴才,您的錯愛將是我這輩子最刻骨銘心的。但我真的不想再這麽下去,不如趁我們還沒有陷得太深,就此了斷了吧。”福茂簡直是忍著心痛說出這番話來。

朗秋聽了不免落下傷心的淚水,雖然這番話讓人聽了痛心但也不無道理。福茂這麽做也是為了他們兩個好,朗秋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聲抽泣。福茂聽著心中難過想伸手安撫她卻又猶豫,明知道沒有結果的感情又為什麽要繼續下去?甜蜜僅僅是一瞬間,但稍後帶來的痛苦確是一生一世。“我已經想過了,若格格您同意,我還是回去伺候八阿哥。這樣或許能......”

“好。”福茂還沒有說完,朗秋就哽咽著答應了。“或許你說的對,我們的確是錯了。既然知道是錯的,就不要再繼續下去......”朗秋輕輕拭去了眼角的淚水,“趕明兒我會跟八哥說的。”

月光慘然的照在朗秋身上,那眼淚在月光下顯得特別的晶瑩透亮,然而那淚光卻透著無限的傷懷和遺憾。福茂只覺得鼻子酸酸,他不忍再看下去便站起來道:“我先走了。格格您也早些休息吧。”

“......嗯......去吧。”朗秋沒有擡頭,只是輕聲地回應道。福茂轉身離去,當關上門的一霎那,他的眼淚也控制不住落了下來,“吧嗒吧嗒”的淌落在朗秋的房門口。

福茂躺在床上,心裏想著剛才說的每一句話。他覺得自己做的沒有錯,快刀斬亂麻才是現在最應該做的。自己從一開始就已經錯了,趁這個錯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盡早抽身。但想起日後朗秋身披嫁衣被人擡出紫禁城的情形時,福茂還是忍不住痛哭起來。錯!一切都錯在他選擇了太監這條路,如果沒有凈身就不會進宮,如果不進宮就不會碰上朗秋,不如沒有碰上朗秋就不會......可是若是自己不凈身,又何來銀兩救自己的父親呢?看來這一切都是註定的錯!福茂不知道為什麽老天要這番折磨他,既然讓他進宮當了太監又何必讓他再遇上一個她?常人遇到情兩難的狀況都會牽腸掛肚、茶飯不思,更別說福茂這個飽受身心痛苦的小太監了。

朗秋枕著的枕頭已經濕透,從一開始選擇清冷的她不知道為什麽會讓情動。自己明明知道自己的將來又何苦去苦苦糾纏一段毫無結果的苦戀?朗秋想起了自己在親生額娘靈前說過的話,她祈求過母親不要讓她碰到自己喜歡的人,可是母親為什麽不護佑著自己呢?而偏偏這個人又是......在這段情中根本沒有一絲曙光的存在,當初自己為什麽就選擇了他呢?朗秋本來對自己的婚姻已經做到了冷漠,但是自從對福茂動情後,她就越來越對這段婚姻耿耿於懷,這個時候她真的希望自己能像額娘一樣紅顏薄命,至少不必承受婚後的咫尺天涯。

月亮的光芒本來就給人寒冷的感覺,而今晚的月光卻顯得特別冷。兩段註定沒有結果註定是錯的感情偏偏如此自然的發生了,當事人哪個不知道一個“錯”字,但明明知道卻又深陷其中無法自拔。是懸崖勒馬的停止還是無怨無悔的走下去?他們四個都無法決定。年輕本來就是滿懷沖動,擺在他們面前的路又會是什麽?人,有的時候就是這麽矛盾。所以這個時候惟有“聽天由命”四個字適合這四個糾纏於一個“錯”的年輕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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