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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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的千秋壽辰過了之後,一日永璇閑來無事便帶著福茂前去朗秋的秋思齋。雨兒遠遠看見便進門去通報,永璇徑直朝裏面走去。剛到朗秋閨房門口,一只腳還沒有跨進屋去,就看到朗秋氣呼呼的走過來,伸手便將永璇推了出去。永璇一個沒有站穩,往後一倒摔在跟在身後的福茂懷裏,福茂忙攙扶住主子。

“哎喲,朗秋。你這是幹什麽呀?”永璇不知道哪裏得罪了妹妹,站穩後便皺著眉問站在門口嗔怒的朗秋。

朗秋瞟了她一眼,冷冷的說道:“我這兒可不是壽安宮,不勞八哥哥這等才子大駕光臨。八哥哥還是去別屋坐坐吧!”朗秋“哼”的一聲,說道:“我看十二阿哥那兒挺好,八哥哥去他那兒坐坐便是。”

“好好兒的,怎麽牽扯到十二阿哥那兒去啦?”永璇撓了撓頭,不明白朗秋在說什麽,“你素知我與十二阿哥沒什麽來往。”

“沒來往?那現在就可以試著來往啦!你們都是皇額娘的好兒子,我可不想礙著你們兄弟之間的情誼。”朗秋一轉身便走進閨房。

永璇心下已經猜到了幾分,雨兒見狀便湊過來輕聲說道:“八阿哥,格格知道您前兒在壽安宮的賀壽詩中奪了魁,所以才生氣呢。”

“我猜也是這事兒。”永璇果然猜得不錯,他走進屋來笑著說道:“好妹妹,不要生氣啦!皇兄錯了。”朗秋把頭扭到一邊兒去不理他,永璇拉著朗秋的手,陪著笑臉兒說道:“我怎麽知道自己能奪魁呢?我也只是隨意的那麽一寫罷了。好妹妹,不要生氣了。若是知道這等後果,我就算是把手砍了也決計不會動筆寫字兒的。”

“哼!”朗秋掃了他一眼,道:“八哥哥好文采,隨意塗了幾筆就把皇額娘哄的笑開了花兒。妹妹就不留哥哥了,仔細別誤了哥哥做學問。”

永璇知道這回朗秋生了大氣,雖然說不是自己的錯,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只能賠笑認錯了。“朗秋,我真的只是隨意一寫。要怪就怪皇額娘沒水準,見了我那種粗制濫文也當成寶!皇額娘那種肉眼凡胎哪裏比得上妹妹的火眼金睛?一看就知道我的文章不值錢。”

永璇這麽一說,朗秋心裏的那口氣才稍加平覆了一些。她看了永璇一眼,只見他正滿臉堆笑的看著自己。“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文章可是皇阿瑪欽點的第一名。照你這麽說,難道皇阿瑪也是肉眼凡胎不成?”

“啊呀,我的好妹妹!我錯了還不行嗎?以後我再也不在皇額娘面前寫字兒了!你就饒了我這回吧!”永璇說不過朗秋的伶牙俐齒,只好求饒起來。不過看朗秋的臉色,永璇也知道她現在不再生自己的氣了,於是便笑著說道:“朗秋,別生氣啦!我讓福茂給你學狗叫,他學的可像啦!比禦花園兒裏的哈巴狗兒都像!不信,你聽著!”他忙回過頭對門口的福茂說道:“福茂,學幾聲狗叫,讓格格樂樂。”

福茂哪裏學過什麽狗叫?這分明是八阿哥為了哄朗秋胡亂說的話。“八阿哥,奴才......”福茂為難起來,再看看一旁的雨兒,只見她正捂著嘴偷笑呢。福茂頓時覺得心中難過的很。

“叫你學,你就學!哪兒那麽多廢話!”永璇瞪了福茂一眼。

這時朗秋卻說道:“你自己惹我生氣,為什麽要福茂學狗叫?就算我要聽,也要聽你學!”

“啊?”永璇聽了忙說道:“好妹妹,你就給哥哥留點兒面子。好歹我也是個阿哥不是?”

“你是阿哥,知道羞恥!難道福茂不知道嗎?”朗秋說道:“以後不許你總是欺負他!”

“行!我不欺負他!”永璇“嘿嘿”笑道:“這回妹妹可消氣了吧?”

朗秋這才露出了一點點微笑,就像是多雲的天空,陽光只是露了一下臉兒。“要我不生氣,也成。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永璇拍著胸脯說道:“你說!八哥一定答應!”

朗秋看了一眼門口的福茂,說道:“過幾天便是我額娘的祭日,我已向皇阿瑪請了旨去皇陵祭拜。皇阿瑪要我帶上人馬保護,我懶得帶這麽這麽多人去驚擾我額娘,所以到時候兒你要跟皇阿瑪說由你陪著我去!出了宮你去哪兒我不管,只把福茂留給我就成了。就這麽簡單,你答應嗎?”

“答應!”永璇連連點頭,不過他又露出一絲為難,“不過你就帶著雨兒和福茂成嗎?萬一遇上什麽危險,八哥受罰還是小事兒,就擔心你的周全。”

朗秋說道:“皇陵偏僻,而且還有守陵人。我又不去別處,何來危險?到時候你來接我回宮便是了。”

“不成!不成!我看還是我陪著你為好。”永璇想了想說道:“出宮找樂子什麽時候都成,你就帶一仆一婢,我著實不放心。”

“我不要你陪!”朗秋道:“我有話要單獨跟額娘說,才不要你在跟前兒礙事兒。”

“哈哈!”永璇笑道:“原來是姑娘大了,要和娘親說貼己話兒啦!怕哥哥在跟前兒聽到是不是?讓我猜猜,一定是向你額娘告元祺的狀來著。要你額娘托夢訓訓他,讓他不要在外頭沾花惹草,一心一意的對你,是不是?”

朗秋聽了頓時嗔怒起來,“你少跟我提他!你也少與他一塊兒胡鬧!”

“喲,真生氣啦?”永璇正經起來,“你一定是聽到了什麽閑言閑語了,難怪前兒壽宴的時候元祺整個人都蔫兒了。一定是你給他臉色看了,是不是?”

“都說了不要再說了,反正就這麽回事兒。你到底答應不答應吧?”朗秋皺著眉頭問道。

“答應!答應!不就是要福茂嗎?你若是喜歡,改日讓他去敬事房說一聲兒,讓他跟了你都成!”永璇說道。

朗秋笑了,“讓他跟我?你舍得嗎?我看這宮裏也就福茂能服侍你,若是換了旁人,那昆明湖裏又要多幾個小吳子了。”

“啊!你還提小時候的事兒?”永璇笑道:“你哥哥我已經不再那麽淘氣啦!”說著他便看了看門口站著的福茂,問朗秋道:“妹妹,你一向不喜歡太監。怎得對福茂卻另眼相看呢?”

“這你少管!我自有我的道理。”朗秋拿起桌上尚未繡完的一件繡品,繼續做起女紅來。

在朗秋屋裏坐了半個多時辰,眼看已經晌午時分。朗秋說要午睡,永璇便告辭離開了。他不想回去,突然想去自己住處不遠的永瑆屋裏下棋去。走在回阿哥所的路上,永璇好奇的問福茂道:“福茂,你跟格格都說了些什麽?怎得格格對你這麽好?還特地問我要了你去?”

“奴才不知道。”福茂回答道。說真格兒的,福茂的確不清楚,若一定要找個理由,福茂猜想可能就是因為那天壽宴出來時,在湖邊兩人的一席談話。都是沒了娘的孩子,打從心底裏就多了一份親近和一份同病相憐的憐憫。其實從小,因為福茂盡心盡力的服侍永璇,所以朗秋對他也不像別的小太監那般冷淡,但自從湖邊話心事後,福茂也覺得格格比以前對自己更加的好了。興許在旁人看來這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兒,而對福茂而言可是打心底裏的感激,就像剛才永璇讓自己學狗叫,朗秋替自己說話的事兒。

永璇也是隨口一問,並不想細究。此時春暖大地,午後的陽光照著人還是有點熱。永璇走到永瑆院兒裏的時候,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沒想到走走也挺熱的。”永璇剛想從衣袖裏拿出帕子擦汗,就看到一塊粉色的絲帕乘著春風朝這裏飄來。他一把就抓住了這塊絲帕,拿在手裏只覺得又柔又軟,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永璇不禁把帕子湊近鼻子聞了聞,“哇!好香啊。”再一看,一個窈窕的身影正邁著小步朝這裏走來,走進一看正是那個雙喜。

雙喜來到永璇跟前兒,俯身請了個萬福說道:“奴婢雙喜,給八阿哥請安。”

雙喜萬福在地,永璇彎下腰湊近了看她。只見她低眉垂目一雙杏目水靈靈的,朱唇上淡淡的胭脂叫人心醉。“起來吧。”永璇伸手去扶她。

“謝八阿哥。”雙喜往後一退,永璇伸出去的手沒有碰到她。

永璇笑了笑,看了看手裏的帕子,問道:“這是你的?”

“回八阿哥的話,是奴婢的。”雙喜低眉沒有正視永璇,“請八阿哥賜還。”

永璇把帕子放在鼻子邊聞了聞,笑道:“這香味很淡雅,不像是胭脂水粉。到底是什麽?”

“回八阿哥的話,興許是奴婢將帕子洗了之後晾在了花園兒裏,帕子沾上了花粉的香氣吧。”雙喜回答道。

“嗯,被你一說的確有花兒的清香。”永璇說道:“我很喜歡,不如就送給我吧。”

“八阿哥是何等尊貴的人,自有金的銀的等著您使。奴婢這種登不上臺面的蠢物,可別降了八阿哥的身分。”雙喜看永璇有意尋釁,嘴上也不饒人。

雙喜的話一出,永璇便楞了一下。後宮中的宮女他見得多了,哪個對他不是畢恭畢敬?宮外的女人他也見得多了,有意討好的比比皆是。這宮裏宮外倒還沒有一個女人敢這麽跟他說話,永璇一下子就想起了朗秋來。他不禁心道:這個雙喜,倒有些四妹妹的影子。若是就這麽把帕子還給了她,永璇自覺下不去面子,於是道:“這帕子看似是姑娘的心愛之物,被我這等男子觸碰到自然就不幹凈了。不如待我回去洗凈,讓我這隨侍給你送了來。”說著便把帕子往懷裏一揣。

雙喜見永璇不肯歸還,也知道糾纏下去必是無用,於是說道:“八阿哥來訪,奴婢前去通報。”說著就要進院子去。

“不急!不急!”永璇叫住了她,說道:“我與十一阿哥是一個娘肚子裏爬出來的,哪裏還用得著這些俗禮?我自己進去便是。”說著永璇走近雙喜身邊,笑問道:“如果我記得不錯,你叫紀雙喜,是不是?”

“回八阿哥的話,是。”雙喜點頭道。

“聽永瑆說你身子不舒服,可好些了嗎?”永璇想起了那日壽宴上永瑆特地回來看雙喜。

“那是奴才主子的恩典,奴才托奴才主子的福,已經好了。”雙喜回答道。

她一口一個“奴才主子”,指的分明是永瑆,把永璇撇的幹幹凈凈。永璇自然聽得出她的意思,可是不知怎的,她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新鮮。永璇笑了笑,不再與雙喜戲言下去,“永瑆這會兒在幹什麽呢?”

“回八阿哥的話,十一阿哥正在練字。奴婢給您去通報。”說著就快步進屋去了。永璇知道她是故意躲開自己,微微一笑隨著進了屋。

永瑆剛放下手中的毛筆,看著眼前剛臨摹好的王羲之《快雪時晴帖》。左看右看,搖搖頭喃喃自語道:“嗯,還是覺得差了點。”他擡起頭來就看到雙喜走了進來,“咦?雙喜,你去哪裏啦?我的茶喝完了,幫我沏杯新的吧。”

“主子,八阿哥來了。”雙喜說道。

“哦?八哥來啦?”永瑆笑著迎到門口,這會兒永璇也進了院子。“喲,八哥來啦!”

永璇笑著說道:“是啊,路過這裏,進來討杯茶水喝。”

“八哥說笑!您那裏盡是各地進貢的名茶,都說您是品茶高手呢。小弟這裏的茶水哪裏入得了你的法眼?”永瑆待永璇走近,兩人親熱得互相撞了撞肩,然後一起進了屋。“雙喜,沏好茶來,八哥可吃不得哪些粗茶。”

“嗻。”雙喜忙退了下去。

永璇看著雙喜匆匆的離去,知道她一會兒定然不會親自送茶來。他微微一笑,便對永瑆說道:“你在寫字?我看看。”他走到書案前一看,“嗯!果然寫的一手好字,難怪連皇阿瑪都誇你呢!”永璇笑道:“你知不知道?外頭你的一幅字都能和那些大家們平起平坐了。”永璇和永瑆坐了下來,“剛才在四妹妹屋裏,你知道嗎?她正因那日我在壽宴上寫文奪魁生我氣呢!好不容易才哄得她高興。”

永瑆拍著自己的胸脯笑道:“幸好那日我早早兒的走了,沒有留下只言片字。否則四姐姐一定也要怪我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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