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宋智打給白素第N次電話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餵。”白素的聲音聽起來還是那麽無力，還是那麽滄桑。

“白素，你要和叔叔阿姨回去是嗎？”

“嗯。”

“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白素幾乎是沒有遲疑一分一秒立刻就回答了。

宋智楞了一下，他不曾想過白素會拒絕得這麽快，過了一小會兒他才開口，“你現在的狀態太差了，叔叔沒辦法一個人照顧兩個人，我陪你回去還能照顧你。

“不用，我好多了。”通過白素的聲音其實就能夠知道，她比誰都累，即使在宋智面前，她已經展示了自己最柔弱的一面，但是一個人不可能這麽快就能把自己所有的習慣都改掉的，現在正是如此，她又開始穿上厚厚的軀殼。

“白素，你不能……”

“宋智，我真的很謝謝你這段時間幫了我們家那麽大的忙，但是這次我真的想和爸媽單獨回去。趁著這個機會，我想回去好好休息幾天，換換心情。”白素打斷了宋智的話。

“為什麽？”宋智不解，這可正是她最需要別人安慰的時候啊。

白素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慢慢開了口，“因為我不想過多的依賴你，我怕這會變成習慣，我現在真的好多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了。”

“……”宋智語塞，為什麽你會害怕依賴我？為什麽你會害怕那成為習慣？我是多麽希望你能習慣我成為你的依靠。

“等我回來我會打給你的，你別擔心，我會好好的。”

“你……每天都打給我好嗎？”宋智不放心，他希望每時每刻都知道，白素是安全的。

“我……”白素想要拒絕，卻不知如何開口，她害怕傷了宋智的心。

“如果你不想打電話，發短信也可以，我只要知道你是平安的就好。”

“好，那……我先掛了。”白素收了線，把行李箱關上。

回到家鄉，白家人把外婆的骨灰安葬在她的故鄉，一個很小的村子裏。村子裏的人，對於外婆的去世都感到惋惜，特別是在這過年的時候。

安葬好外婆之後，白素幾乎每天都呆在家裏，不願意出門。

這個陪伴著白素成長的房子，白素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回來住了，她也不記得，上一次這樣躺在這張小小的木板床上是什麽時候了。

自從白素上了大學，家鄉，就成了一個只有冬夏，沒有春秋的地方。

如今參加工作了，再次回來，依舊是冬天。

南方的冬天，是那種潮濕的冷，這樣的冷並不是多穿衣服就能夠保暖的，不管穿的多厚，永遠都會有刺骨的感覺。

家裏沒有暖氣，只能烤電火爐。

白素披著棉衣，膝蓋上蓋著毯子，坐在客廳裏烤著火，就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以往的每一年，白素都和外婆在過年的時候一起嗑瓜子，一起聊天，那些歲月就這樣一去不覆返了。一轉眼，白素長大了，工作了，一轉眼，外婆離開了。

生老病死，說起來簡單，當你真正面對它的時候，才會覺得要接受這樣的現實有多麽的難。

幸好，白素足夠堅強，幸好，蘇娟也足夠堅強。

家就是一個神奇的地方，不管遇到什麽事情，回到這兒，哪怕只是睡上一覺，就會覺得什麽都不是事兒了。

外婆離開後的家，顯得有點冷清，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外婆會永遠陪著他們。

一個星期後，白素收拾好行李，乘上回A市的飛機。

在機場的時候，白媽摟著白素久久舍不得松開。她剛剛失去媽媽，如今，女兒又要離開，她難免會不舍。

“媽，我清明節一定回來，我們一起去看外婆。”白素拍著白媽的背。

“好，媽媽在家等你，”白媽松開白素，扶著她的肩膀，仔細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你一個人在A市，要好好照顧自己。小宋人不錯，外婆也喜歡，你們好好的，也算是了了外婆的心願了。”

白素低下頭，“媽，我自己的事情我會自己看著辦的。”

“好，”白媽點了點頭，“媽媽希望你能夠幸福。”

“我懂。”

“素素啊，”一旁的白爸也走過來，拍著白素的肩膀，“爸爸知道，之前和西城分手，你也受了挺大的傷害，但是幸福來了，就不要拒絕。爸爸媽媽就你一個女兒，不管你遇到什麽，做出怎樣的決定，爸媽都支持你。”

白素含著淚點頭。

這一個星期，白素的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的狀態。當飛機降落在A市的機場時，她才開了機。

毫無例外地，宋智每天都給她發短信和微信，移動的來電提醒中，一半以上的也是來自於宋智。陸淩輝、裴倬、俞墨淞、辛瑋靖也都給白素發了微信打了電話，當然，還有唐西城。

白素沒有一一地去看每個人的信息，她直接給宋智打了電話。

“白素，你在哪兒？”也許是白素消失得太久，也許是白素沒有按照之前說好的那樣每天給宋智電話，宋智接起手機時的聲音，激動到不行。

“機場，我剛剛回到A市。”

“等我，我去接你。”

“不用，你好好工作吧，我打的……”

“就在機場等我！哪兒也別去，也別關機……你不能再消失了……”宋智打斷了白素的話，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白素楞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我等你，哪兒也不去。”

這一個星期，白素是有意要放宋智鴿子的，雖然她早已確信自己對宋智的愛情，但是在經歷了一段感情過後，白素也不再是懵懂的少女，她也需要一個緩沖期來讓自己安靜下來，好好思考這是不是她所想要的愛情。

很明顯，白素還沒有考慮清楚。也許是因為最近的事情太多，讓她忘了考慮，也許是因為心太累，她不想考慮。

聽到宋智的聲音時，白素有一些緊張，但是也覺得很安心。她不知道這個考驗期對自己來說需要多久，她也不知道宋智能等自己多久，如果宋智能夠等到自己能夠確定自己真心的時候，自己一定會用剩下的生命去愛他。

四十多分鐘後，宋智到了機場。

在見到白素的一剎那，宋智想要沖上去抱住她，但是他忍住了。

“回來了，累嗎？”宋智迎上去，結果白素的行李箱。

“還好。”白素朝宋智笑笑，很牽強地笑笑。

宋智點了點頭，“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先別急著工作。”

“好。”

宋智將白素送到家裏，自己又去了一趟超市，買了一些食材，然後為白素做了晚餐，囑咐她一定要吃東西之後才駕車離去。

看著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白素抹了眼淚，然後將飯菜都蓋好，回了房間。

白素向雜志社申請延長半個月的假，雖然領導有些不滿，但是畢竟是在過年的時候遇上這樣的事情，換做是誰都會心情不好，再加上白素一直以來工作很積極，也就勉強批準了。

然後，白素就又開始將手機關機，將家裏的電話線拔了，把自己封閉在房間裏。每天幾乎都不吃東西，宋智做的那些飯菜，明明只有兩餐的分量，白素卻足足吃了四天。

這四天裏，白素的家門無數次被敲響過，來的人很多，宋智、裴倬、陸淩輝、俞墨淞、辛瑋靖、孫伊、楊翰……當然，還有唐西城。可是不管是誰，她都從來沒有回應過，這讓大家都以為，她又去了別的地方。

終於，在家裏沒有任何一點食材的時候，白素才想著要出門買點東西回來。

這幾天，她猶如行屍走肉一般，頭發亂糟糟的，整個人都跟靈魂出竅了一樣，常常會雙眼沒有焦距地發呆。

出門時，白素連棉衣都沒有套上，就只穿了在家裏穿的薄外套，換了對鞋，拿了鑰匙就走了。

從白素家裏到超市有一段路要走，直到被寒風吹疼了耳朵，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穿得竟然這麽單薄。

連續幾天沒怎麽吃東西，出門又吹了很久的寒風，白素拎著購物袋從超市裏出去的時候，只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然後，走著走著，她就沒了知覺，直到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直到她聽到路人的呼喊聲，她才懂得，自己的身體已經垮了……

宋智連續多日聯系不上白素，打電話不通，打手機關機，敲門不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做些什麽，也許一開始讓白素自己回家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白素聯系不上，宋智就沒有心思工作，就算是工作，也沒辦法專心。

直到宋智接到醫生從醫院裏打來的電話，他才直到白素出事了，掛了電話，他開著車發瘋似的奔向醫院。

只能說，幸好，幸好白素的手機揣在兜裏，幸好最後一個和白素通電話的人是宋智，幸好宋智一直給白素發短信，幸好白素的手機早已沒了鎖屏……

幸好，宋智一直沒有放棄白素，幸好，宋智一直堅持給她打電話發短信，幸好，宋智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守在白素身邊，幸好，她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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