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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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從寧王府又回到侯府,把自己的猜測原原本本地和薛侯爺說了。

薛侯爺道:“顧姑娘可有證據?”

顧念搖頭。

她沒有證據,方才的猜測也就是靠著自己的推斷,和前世對寧王的了解罷了。而且,她有一種直覺:寧王和這件事一定脫不了幹系。

於是,她道:“侯爺,懷瑾還躺在病榻上人事不知,咱們不能放過壞人啊!”

薛侯爺點點頭,“你放心,我這就派人去查。”

想了想,他又叮囑道:“顧姑娘,你不要再和寧王接觸了。那人就是個亡命之徒,仗著自己的權勢,不一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若是你出了什麽事,懷瑾醒來我不好交代。”薛侯爺說得鄭重其事。

不知道為什麽,顧念突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薛侯爺對待薛懷瑾似乎並不想普通的父親對兒子那樣。

父親對待兒子,疼愛自然是免不了的,但是也會有一種長輩對小輩的氣勢。可是薛侯爺對待薛懷瑾,卻帶著某種順從。

仿佛薛懷瑾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一般。

然而,這念頭隨即就被顧念打消:自己這是在亂想什麽呀?依薛侯爺對薛懷瑾的關心疼愛,兩人不可能不是父子關系。

丫鬟端了藥碗進來,碗裏是剛剛熬好的給薛懷瑾的湯藥。顧念道:“來餵他吧?”

丫鬟並沒有見過顧念。

因為薛懷瑾不近女色,這院子裏就沒有丫鬟婆子。這小丫鬟還是侯夫人看沒個女孩子伺候不行,這才從自己身邊臨時調過來的。

丫鬟不敢做主,看向了薛侯爺。後者對她點了點頭。

顧念從丫鬟手裏接過藥碗,來到床榻前。

昨日還是神采飛揚的那個人,此時了無生氣的躺在床榻上。顧念不由得心頭一酸,眼眶濕潤起來。她坐在榻前的杌子上,盛了半勺湯藥,送至薛懷瑾的唇邊。

可是薛懷瑾根本沒有意識,又如何能喝得下去呢?

於是,湯藥全部都順著他的嘴角流到領口,在他白皙的面孔上留下一道汙跡,看著既可憐、又觸目驚心。

顧念一直忍著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她放下藥碗,握住薛懷瑾道手哭道:“懷瑾,我是念念。你不能這樣,你必須要好起來,我還等著你保護我呢。”

“你曾經我說過一切有你,可是如今你卻只是的躺在這裏,讓我怎麽辦?”她似乎有些說不下去,嗚嗚地痛哭起來。可回答她的就只有虛弱的、似有似無的呼吸聲。

看到此情此景,一向堅強的薛侯爺也不忍的轉過臉去,暗暗的揉了揉眼睛。

又聽顧念繼續道:“懷瑾,你上回問我是否心悅你,我當時心裏有一個結,所以才沒有回答你。”

“現在我告訴你,我心悅你。我顧念,心悅你薛懷瑾。”

“而且我還有一個重大的秘密,想要要告訴你,聽我的,好好喝藥,快點醒來好不好?”

顧念低聲地說了好多話,也不知道薛懷瑾有沒有聽進去。過了好半天,她拿起藥碗,試探著又端著半勺湯藥餵他喝。

這一回,薛懷瑾居然喝下去了。

顧念心頭一陣狂喜,忙不疊的又盛了一勺,他又喝下去了。

薛侯連忙湊過來一看,不禁十分驚奇,“顧姑娘,懷瑾必然是聽到你跟他說的話了。”

剛才太醫走的時候說得明白,薛懷瑾這傷雖然不是致命的,但也十分兇險。喝了這碗湯藥之後,如果一天一夜之內能醒來,那便是脫離了危險。

太醫的話到此為止,言下之意:如果沒醒來,恐怕後果堪憂。

顧念餵完了藥,用帕子幫薛懷瑾擦了擦嘴角和脖子,便坐在凳子上,全神貫註地看著薛懷瑾。仿佛只要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變成一陣青煙,消失不見。

薛侯爺勸道:“顧姑娘你回府去休息吧,等他醒了我派人告訴你。”

顧念搖了搖頭,十分執拗地說:“他躺著一日,我便這裏看著他一日;他躺兩日,我便在這裏看著他兩日。”

“如果他一直不醒,那麽,我就在這裏一輩子。

顧念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平靜,聲音溫和。但薛侯爺就聽出來一種巨大的哀傷,和無助。

他有些慚愧,和眼前的這個女子相比,自己對薛懷瑾的心意到底還是摻雜了其他的成分。

當然,他絕對是心疼薛懷瑾的。但是心疼之外,還有對宸妃娘娘的愧疚,對未來的恐懼。

因為,如果薛懷瑾環境就此死去,未曾來得及和皇帝相認,那麽以後皇帝知曉此事之後,不僅他們從小的情誼將灰飛煙滅,就連侯府滿門上下的身家性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顧念在薛懷瑾的床榻前守了一天一夜,可後者始終沒有醒來。薛侯爺又請來太醫診治,後者號脈之後,頹然地搖了搖頭。

顧念的心咯噔一下,有些忐忑地問太醫,“他怎麽樣?”

太醫道:“身子是在好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卻沒有醒來。”

聽到薛懷瑾的身體好些,顧念松了一半的氣。

薛侯爺道:“太醫,他什麽時候能夠醒來?”

“這個,老朽也說不好。或者是幾天,或者幾個月,甚至幾年。就看緣法了。”

說罷,又搖了搖頭,去書案邊開藥方了。

他也覺得十分可惜,畢竟薛懷瑾身世顯赫,如今又是皇帝面前的紅人,未來前途無量。卻是沒有想到,突然出了這麽一檔子事。真是天有不測風雲。

薛侯爺在聽了太醫的話之後,臉色更加灰白。

他現在甚至有些後悔,如果當初不讓薛懷瑾回京都就好了。在江南,薛懷瑾雖然會永遠不能恢覆身份,但是畢竟能夠平平安安的。

如今這樣,可教他百年以後如何同九泉之下的宸妃交代呀。

顧念慢慢蹲下身子,伏在薛懷瑾榻邊,默默地看著他。經歷了一天一夜的兇險,他的臉色恢覆了些。除了嘴唇略顯蒼白,其餘都和醒著一樣。

只是卻一直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投在他的下眼簾處,映出一片淡淡的陰影。這樣美好的一個人,難道從今以後真的只能在床榻上躺著,一直躺到老、躺到死嗎?

這太殘忍了!

就在此時,阿巧來了。後者在府中等了一天一夜,也沒有見自家姑娘回來。便只好過來找她。

見了顧念的面,阿巧就是大吃一驚:她家姑娘就像是突然被抽走線繩的皮偶,整個人都失去了力氣一般。

甚至連她進來的時候,都只是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神色茫然又無助。

“姑娘!”阿巧撲到顧念身邊扶住她,“你千萬要撐住啊,懷瑾公子一定會醒來的。”

顧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兩行情淚從那如玉的臉龐上緩緩落下。看得阿巧心痛如絞。

她低聲勸道:“姑娘回府歇一歇吧,如果懷瑾公子醒了,見到姑娘這樣,可讓他如何自處呢?”

顧念卻只是搖頭。

薛侯爺也勸,“顧姑娘,這一天一夜,想必家裏人也是十分惦念。休息好了,姑娘可以再來。”

“侯府的大門永遠為姑娘敞開。”

經過這一天的相處,薛侯爺更加看清了顧念的為人。這個姑娘,對待薛懷瑾是萬分真心,又堅毅果決,確實是很適合懷瑾。

可惜,一雙小兒女潤卻要遇到這樣的劫數。

可憐,可憐!

經過兩個人輪番勸說,顧念終於同意,站起身來,卻是一陣眩暈。她一天一夜未睡,又沒有吃東西,此時體力已然不支。

阿巧連忙扶住了,主仆兩個往外走。

薛侯爺叫了兩個婆子一起跟著,“你們務必把顧姑娘送回府,見她安全到達,才能回來。”

婆子答應著去了。

薛侯爺見薛懷瑾的情況尚算穩定,想了想,便去了皇宮。

皇帝早已知曉薛懷瑾遇刺的事兒,也特意詢問了太醫對方的情況。見薛侯爺進來,便關切地問:“聽說懷瑾還沒有醒?”

薛侯爺沈重地點了點頭。

“太醫說也無法預料他醒來的時刻。”

皇帝深深嘆了一口氣,不禁想起昨夜薛懷瑾親手為他做面,誰知道出了宮就遇到了這樣的事。

“都是朕不好,”他道,“原是應該讓懷瑾早些出宮去的。”

薛侯爺看著皇帝那帶著愧疚擔心的臉,突然就有了一種把事情和盤托出的沖動。眼前的這個人,以為現在躺在床榻上人事不省的人只是一個得力的侍衛,卻不知道,那個人卻是他的親生兒子。

皇帝看出來薛侯爺神色不對,“怎麽,你有話對朕說?”

這一聲,把薛侯爺從恍惚中驚醒。他暗暗克制住自己,沒有告訴皇帝薛懷瑾的真實身份。畢竟,按照後者的計劃,此時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

雖然薛懷瑾躺在床榻上無知無覺,但是薛侯爺也不想替他做決定。

於是,想了想道:“臣正在追查刺客的身份。”

皇帝點了點頭,“朕也已經吩咐下去。”

他臉色漸漸變得嚴肅冷厲,“天子腳下,又是朕的生辰,居然有人如此明目張膽地當街行兇,這件事朕一定要追查到底,絕不姑息。”

薛侯爺道:“有句話,臣不知道該不該講。”

“你我之間還說這個做什麽?你說!”每當皇帝要和薛侯爺說些體己話的時候,都會開始用“我”來自稱。

薛侯爺道:“臣懷疑,刺客是寧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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