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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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瑾茶樓內動手打了寧王,這事最後被皇帝輕輕揭過。薛侯爺自然是非常滿意,他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甚至還得意洋洋地看了王太師一眼,不冷不熱地道:“唉,再怎麽位高權重,也得好好教育孩子呀!”

說罷,便帶著薛懷瑾施施然地走了。

王皇後失魂落魄地跟在王太師的身後,回到了坤寧宮。寧王被兩個小太監擡著,晚兩人一步到的。

王太師看著寧王有些恨鐵不成鋼。

“你剛才是啞巴了?怎麽一句話都不說的?”王太師在家裏向來說一不二,寧王也十分懼怕這個外祖父,因此在無外人的時候,他對待寧王就真的像是長輩對待我晚輩一樣,絲毫不給面子的。

寧王十分委屈。自從在茶樓中他莫名奇妙的被薛懷瑾一把摔在墻上,他對這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就有了畏懼之心。

剛才薛懷瑾又似有似無的地把眼神往他這邊瞟,真把他給嚇著了。恨不得能縮到成一團、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才好。

他囁嚅道:“外祖,您沒看到薛懷瑾那兇神惡煞的模樣,本王,本王……”

他本王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什麽來。

王太師恨鐵不成鋼地指了指寧王,“你堂堂一個王爺,當今皇帝唯一的兒子,就怕一個臣子到了這種地步?”

“若是也那日你真的登基,是不是也要看著大臣的臉色行事?”

王太師自己、甚至整個王家,都指望著寧王呢,可惜這孩子如此膽小懦弱,唉,真真是扶不上墻啊!

寧王不服氣地道:“還說我,你們不也沒有替我討回公道嗎?”

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無論是祖父還是母後,都沒有說過薛侯爺父子。尤其是母後,最後就跟木雕一般,呆楞楞地坐著,再也不發一言。

王太師也覺得有些郁悶,回頭數落女兒,“你也是,怎麽不為自己兒子撐腰呢!”

偌大的宮殿之內,只有祖孫三人,王太師說話也就比較不留情面。

卻半晌沒有聽到王皇後的回答,王太師不免詫異道:“你這是怎麽了?”

一連問了好幾句,王皇後才慢慢的吐出一口氣來,轉過眼神看著王太師道:“父親,您有沒有發現,薛懷瑾長得像一個人?”

王太師一楞,隨即仔細回憶薛懷瑾的面貌。

那眉眼,那鼻梁,分明就是……

“宸妃!”王太師脫口而出。

王皇後頹然點頭,似乎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一般,“他長得和宸妃有五六分相像。”

“而他眼睛的形狀,您再想想,到底像誰?”

王太師楞了片刻,臉色漸漸發白,他往後退了幾步,坐在了椅子上。

女兒說得沒錯,薛懷瑾的眼睛確實像一個人,那個人就是皇帝。

皇帝的眼睛是狹長的鳳眼,就連寧王也繼承這一點。而薛懷瑾,就更是如此了。

一個人,長得像宸妃,眼睛又像皇帝,那麽這個人的身份幾乎呼之欲出。

王太師喃喃道:“可是不可能呀,宸妃母子已經在多年前那場大火被活活燒死了。怎麽還會出現呢?”

王皇後道:“父親,天下之事沒有完全肯定的。”

“當初,大家只是看到了兩具焦黑的屍體,兩人的面貌根本看不出來。若是被人頂替,也不是不可能。”

王太師雖然覺得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但是女兒說的可能性並非不存在。他想了想,道:“當年那些人,你都處理幹凈了嗎?”

王皇後點點頭,“這是自然。”

當年關雎宮的大火當然不是平白就起的,不過是她早就安排好,派人在寢殿內點了迷香。所以,在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宸妃母子不喊不叫。

宮裏的太監宮女或者是被迷暈,或者是被燒死,一個都沒有存活。

寧王在旁聽得一楞二楞的,聽到現在總算是明白了,插嘴道:“母後,外祖,你麽你是說薛懷瑾有可能就是宸妃的兒子?”

他當時還未出生,並不知道細節。這些年來,母後也只是提過一兩次,說如果不是宸妃母子葬身火海,那個孩子肯定會是他最有力地勁敵。

王皇後沈重地點了點頭,“如此看來,確實有這個可能。”

寧王眼珠轉了轉,也顧不得身上疼痛,騰地站起身來,“母後,薛懷瑾不能留著了!”

如果剛才的猜測是對的,薛懷瑾就是他登基路上的一個阻礙。若有一天,父皇認回薛懷瑾,哪裏還能有他的立錐之地?

如果猜測是錯的,那麽弄死薛懷瑾,他就可以報了昨天被打之仇。而且,再也不會有人給顧念撐腰了。

一想到那個明艷無雙的姑娘終有一天要落入自己的手裏,寧王就覺得有些迫不及待。

他表現出來有生以來最大的熱衷,認真地問在座兩人,“咱們應該怎麽做?”

與坤寧宮陰險詭譎的氣氛不同,侯府後院的薛侯爺卻滿是擔心。

他看著眼前神色淡漠的薛懷瑾,不禁有些氣悶,“你這孩子怎麽會如此沖動?這下好了,對上了寧王,恐怕他一時半會是不會放過你的。”

薛侯爺知道,以薛懷瑾的身份,終究有一日會明晃晃地和寧王為敵,但是現在顯然為時過早。薛懷瑾自己也說了,無論是錢財還是人力,都還沒有準備好。

現在這樣,豈不是把他自己限於危險當中?

“你長大了,越發有主意,什麽都不和我商量。”原本,薛侯爺是專心的在數落薛懷瑾,可是說著說著,他就想到了:也許很快,眼前這個他引以為傲的的孩子,就要成為別人的兒子了。

再也不會每日出現在他面前,不會沈沈穩穩地叫他“父親”了。

薛侯爺一想到這裏,就從心裏生出一股難言的酸澀來。這是他疼愛了多年的孩子啊,很快就要拱手讓人。

真是舍不得,很舍不得啊!

薛侯爺鼻子一酸,幾乎就要落下淚來,害怕被薛懷瑾看見,他連忙轉過臉去。

可薛懷瑾還是看到了。

他站起來,幾步走到薛侯爺面前站在,低聲道:“在兒子心裏,有兩個父親。”

“以後,即便我身份挑明,在私底下,也會稱呼您父親。”

這一聲低沈而清晰的話,像是一粒粒珍珠砸在薛侯爺的心裏,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薛懷瑾,“懷瑾,你說什麽?”

薛懷瑾微笑,彎下腰,認認真真地說:“我說,您永遠都是我的父親。”

薛侯爺一直覺得,作為一個大男人,流淚是很丟臉的一件事。尤其是對他這種稍微有了些年紀的男人來說。

然而,當他看到薛懷瑾目光懇切地站在面前,鄭重其事地對他說“你永遠都是我的父親”的時候,他還是流淚了。

那滾燙的東西,毫不顧及他的面子從他的眼眶中溢出來,薛侯爺伸手抹了一把,站起來使勁兒一拍薛懷瑾的肩膀,“不愧為是我的兒子,哈哈哈!”

他仰天長笑,笑容中滿是得意。

而他養了這麽好的兒子,也終於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宸妃了。

當年,宸妃還待字閨中的時候,他和皇帝就同時愛上了她。後來,他主動退出,成全了他們。

後來皇帝登基,她進了宮,成為了寵冠後宮的宸妃。

皇帝深愛她,卻不能給她皇後的名分。當時,薛侯爺去看她,宸妃眼含熱淚,臉上卻是笑著的。

她說:“只要能和皇上在一起,名分什麽的,她不計較。”

薛侯爺只能祝福。

後來,宸妃生了兒子,皇帝非常疼愛,打算百天之後就立為太子。哪裏知道,在皇帝生辰的當天夜裏,宸妃所住的關雎宮就失了火。

薛侯爺那日出宮早,回府之後不知道為什麽睡得特別沈,第二天天亮在自家後院發現了一個帶著宮女。那宮女懷裏抱著一個孩子。

當時她已經奄奄一息,說這孩子就是宸妃之子、當今皇帝的長子。

他迅速安頓好兩人,騎快馬趕去皇宮的時候,只看到廢墟一片,和被燒得焦黑的兩具屍體。

其中一具,是宸妃的。

另一具,他卻知道並不是大皇子的。

他心痛欲絕,又只能克制著,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把宮女和皇子送去了江南,假裝是自己納的妾室。

至於那個孩子,他給他取名薛鈺,字懷瑾。

他每年都會在江南外宅待幾個月,看著薛懷瑾一點一點長大,看著他從一個懵懂孩童成長成為一個文武雙全的人中龍鳳。

看著他越來越像宸妃,薛侯爺仿佛也在彌補自己的遺憾。

薛懷瑾看著神情激動地薛侯爺,心裏湧起一股熱流。他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薛侯爺的親生兒子。

對方看著自己的眼神,好像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

而陪在他身邊的,別人認為是他親娘的那個女子,在他面前總是有種一種無比的恭敬。這不是一個母親應該對待孩子的態度。

在他十歲那一年,薛侯爺把他的身世告訴了他,對他說:“你是皇子,你娘是天地下最好的女子。”

那時候,薛懷瑾就知道了,自己的娘親是被大火燒死了。而身邊的這個所謂的娘,是親娘的貼身宮女。

那宮女說:“宸妃娘娘為了救皇子,明明醒來也不逃走,就是怕引起壞人的註意。”

不是父子、卻勝似父子的兩個人連夜長談,把這些年各自的想法都說了個明明白白。

到了第二天,兩人都盯著黑眼圈,卻依舊是神采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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