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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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的時光眨眼就過,到了第三日早晨,果然薛懷瑾就來了顧府。

這消息一層一層報到顧念這裏的時候,她還沒有吃完早飯。

“怎麽來得這樣早!”顧念嘟囔著抱怨。

三日以前,她答應今天要陪薛懷瑾過生辰的。胡亂吃了幾口,就在阿巧的炯炯的目光之下放下了碗筷。

“姑娘真要去呀?”阿巧似乎有些擔心。

顧念點點頭,“我已經答應他了。”

“那奴婢也跟著。”

顧念想了想,便答應了。她和阿巧自來形影不離,多一個人,也不至於和薛懷瑾單獨相處時太過局促。

主仆兩個來到門外,薛懷瑾從馬車上跳下來,望著顧念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今日應該是刻意打扮過的,一身火紅色的衣裙映襯出她明艷無雙的臉龐,眼眸如兩丸黑水銀一般,顧盼之間似有流光溢出。

她見到薛懷瑾便是粲然一笑,萬千光輝盡數收入眼底。

他微微地吸了一口氣,道:“上車吧。”

顧念點點頭,也不問去哪裏,這樣完全信任的模樣很是取悅了薛懷瑾,後者嘴角翹了翹,作勢要扶住顧念的手,把她扶到車上去。

“公子,奴婢來吧。”阿巧十分機靈地竄過來,伸出一只手臂來擋開薛懷瑾。

別以為她看不出來,這人根本就是對她家姑娘不懷好意。

薛懷瑾冷冷一眼掃過來,阿巧的手臂就僵住了。這人眼光太過淩冽,她根本受不住呀。

“我今日也沒有帶盛椿。”

“甚至沒有車夫,我親自駕馬車。”薛懷瑾也不明說自己的要求,慢慢悠悠地述說事實。

顧念有些尷尬,這樣一看,自己似乎也不應該帶著阿巧。

於是,她回頭說:“你先回府吧。”

主子發了話,阿巧還能說什麽?只能點點頭,十分不放心地說:“姑娘一定要早回來。”

“最好在午飯前就回來。”

顧念點點頭。

薛懷瑾覺著這小丫鬟甚是聒噪,幹脆自己掀了簾子,大掌用力,把顧念強行扶上了馬車。

隨即他自己也上了馬車,坐在車轅上,鞭子一甩,馬兒便立時行走起來。顧念的低聲驚呼淹沒在“嘚嘚”的馬蹄聲中。

顧念在車中坐穩了,掀開簾子來看,發現馬車的路線仿佛是出京的方向。

便揚聲問道:“咱們去哪裏?”

薛懷瑾頭也未回,“片刻便知。”

顯然是打算賣關子了,顧念也不以為意,反正這人救了自己好幾回,總不至於對她圖謀不軌。

也就專心觀賞起沿途風景來。

此時已經是深秋,景色一片蕭索,途中路過一片樹林,裏面堆了層層疊疊的黃葉。

可不知道為什麽,顧念就從這落葉中看出些意趣來,覺著秋日似乎也別有一番美麗。

又過了大概兩刻鐘,馬車終於停下來,薛懷瑾掀開車簾子,含笑道:“下來吧,到了。”

說罷,便自然而然地伸手來扶顧念。她也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就。

兩只手的指尖剛剛碰到,顧念的身子就是輕輕一顫,猛然往後縮了一下。

薛懷瑾眸色深深,反而往前一伸,不由分說地握住了顧念的手。

大約在以前的某個時刻,薛懷瑾就註意過這小手,當時只覺得瑩白晃眼,讓人不敢直視。

此時真的握住了,原來比看到的還要讓人心旌搖蕩。十指尖尖,細膩柔滑,似乎比他的要涼上許多。

觸碰之下,這涼意就順著他的手心,一直竄到四肢百骸裏去,最後點點清涼留在心裏。

卻偏偏有一股熱氣,從脖頸處升起,一直順延到耳根處。

讓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冷,又不知該如何壓制這熱。

所幸,顧念行動飛快,瞬間便就著他的手下了車,站穩了,便把手抽了回去。

薛懷瑾覺著手心空空,似乎心裏也空空的。

為著掩飾,他輕咳一聲,指了指前方不遠處那片林子,“咱們去那裏打些獵物,一會兒烤來吃。”

顧念這才發現,前頭還有一片樹林,看著比方才路過的更茂密更廣闊。

原來,他竟然是要帶自己來這裏。

前世,顧念先是被陳氏拘著不叫出門,後來被送入寧王府後宅,自然也是出不了門的。

而今生她重生以後,有忙著對付陳氏和顧悅,一時之間也抽不出來心神出游。

今天倒是假借薛懷瑾生辰的機會,得以離開顧府那一方天地。

她頓時歡喜雀躍起來,如孩童一般蹦跳著進了林子,一面還回頭來招呼薛懷瑾,“快些過來,這裏好玩得很。”

薛懷瑾不由微笑,施施然跟著進了林子。

兩人剛進去,才知此處別有天地。林子中一大片空地,地上長了短短長長的野草。

因為季節的原因,大部分都枯黃了。但也有一些雜草固執地不肯變黃,依舊維持著嫩綠的顏色。

兩人找了兩塊石頭坐下,薛懷瑾道:“這林子裏大概只有兔子狐貍什麽的。”

顧念看了看他,不由問道:“你沒有帶弓箭?”

“不用,石子即可。”薛懷瑾說罷,便從地上隨意撿了幾粒石子拿在手中。

顧念開始有些懷疑,但後來便又明白了。這人是得了皇帝誇讚文武全才的人,手下功夫自然是不弱,說不定可堪與大內高手相比。

用石子打幾只兔子肯定不在話下。

說著話,她不經意間扭頭,便見不遠處草叢微動。

顧念道:“那裏似乎有什麽小動物。”

話音剛落。薛懷瑾手中石子已激射而出。

石子走了一個完美的弧線,正好打在方才動的草叢處。一聲響動也沒有,草叢處便不再有動靜。

顧念和薛懷瑾走過去,果然見一只兔子仰面躺倒,一動不動,看樣子是已經死了。

“好準頭!”顧念不禁讚嘆。

薛懷瑾微微一笑,“你去撿些枯枝來,我去處理兔子。”

這附近有一處溪水,正好去那裏給兔子剝皮。剝皮的樣子太過血腥,薛懷瑾覺得最好還是不要讓顧念看見。

顧念答應了一聲走了。不多久回來,懷中抱著一堆枯枝敗葉。

薛懷瑾也回來了,兔子被洗的幹幹凈凈,從外頭看不出來一點血絲。

兩人齊心合力搭了一個簡陋的木頭架子,把兔子用木棍穿了,掛在架子上。

底下用枯枝生了火,薛懷瑾時不時轉一轉,慢慢悠悠地烤著。

偶爾回頭。便見顧念目光專註盯著兔肉,一副期待的樣子。

他不禁微笑,說道:“一會兒就可以吃了。”

顧念點點頭,似乎想起來什麽似的,從懷中拿出一個布包來。

“這個是給你的生辰禮物。”

薛懷瑾頗覺得意外,接過來打開一看,發現裏頭放了一條墨色緞帶。

他把緞帶抽出來,翻來覆去地看,這才放線上面用金線繡了暗紋。

無論顏色還是樣式都和他袖口處的完全一致。

顧念道:“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做了這個,和你衣服搭配。可以用來束頭發。”

提到頭發,顧念便自然而然地瞟向了薛懷瑾頭頂,但見黑發瑩潤,大部分用金環束住了,其餘順著肩頭傾瀉而下。

就這一把頭發,都頗有一種讓人愛不釋手的感覺。

到底是京都最好看的男子,處處都好看。

薛懷瑾卻沒有註意到顧念的表情,他只專註地摩挲那緞帶。

禮物並不貴重,難得的是心意。顧念居然註意到了他袖口裏頭的花紋,並且只用三天的時間,便尋到了一模一樣的綢緞,繡了一模一樣的花紋。

這份心意彌足珍貴。

薛懷瑾的臉上仿若一陣春風吹過,暖暖的溢出笑意來。

“你有心了。”一面說著,一面重新把緞帶放進荷包裏,系好了放在袖子裏。

“我會日日都用。”

這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可是此時此處兩人如此靠近,幾乎是肩膀相觸。本來就帶了幾分奇怪的暧昧。

而且薛懷瑾嗓音低沈,尾音漸漸隱沒,聽來似乎大有深意。

顧念轉頭去看他,之間黑眸之中,有掩飾不住的笑意,不覺心頭一跳,轉過臉去。

“這也不值什麽,你若是不喜歡扔了便是。”

薛懷瑾:“哪裏就不喜歡了?我喜歡的很。”

顧念回過頭去,便撞進了一雙飽含深情的眼睛。不知道他方才說的“喜歡”究竟是在說緞帶,還是在說送緞帶的人?

這念頭流連在顧念心頭,久久揮之不去。讓她的臉頰慢慢染上紅暈。

不知道靜默了多久,突然聽到一陣劈劈剝剝的聲音,只聽薛懷瑾道:“兔肉要焦了。”

顧念應聲擡頭,果然。兔肉挨著火的一邊烤得已經有些焦黑。她連忙轉了轉穿著兔子的木棍,把另一面靠近火。

而薛懷瑾從袖中拿出些鹽粉來灑在上面。

顧念有些好奇,“你怎麽還隨身帶著這些?”

薛懷瑾道:“這是我的一種習慣。在江南的時候就養成的。”

顧念有些不明白。按照薛侯爺對薛懷瑾的疼愛,想必他在江南也過得不錯。那又何必隨身帶著鹽粉呢?

難道他也曾經常在野外烤東西吃?今日兩人不過是圖個野趣,難道在江南,他也曾和別的姑娘這樣?

想到這裏,顧念就覺著心裏一酸。薛懷瑾似乎看出來她的想法一般,笑了一下,道:“我年幼時,曾經被人扔在野外十幾天。”

“吃了許久沒有鹽的烤肉,後來便隨身帶著鹽粉了。”

顧念不僅為自己的小心眼而感到了微微的羞愧。同時,也不禁因為他剛才所說的話感到暗暗心驚。

一個年幼的孩子,到底因為什麽才會被扔到野外呢?讓他陷入如此境地的人,未免也太過狠心了。

想到這裏,顧念的眼眸中便含了些同情之色,“你當時一定很害怕吧?”

薛懷瑾一怔,仔細朝顧念看去,她平日嬉皮笑臉的,仿佛對什麽都不甚在乎。哪裏想到她還有如此細膩的一面。

人人都以為道他作為薛侯爺最疼愛的兒子,必然養尊處優的。可是從來沒有人問一問,到底他在江南過的如何?

他在江南遇到了什麽?

就只有眼前這一個人,會透過他貌似顯赫的身世,溫柔地、細致地這樣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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