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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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宏從慈心院出來沒多久,就被顧念叫住了。

他轉頭去看,但見顧念雙眸閃亮地看著自己,“父親要去哪裏,能不能帶我一程?”

今日顧遠宏沐休,原本是想這在府中休整一下的,畢竟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可是看到顧念帶著期待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他拒絕的話就有些說不出口。

於是想了想,他道:“你想去哪裏?”

這就是要親自帶著顧念出去逛的意思了。她笑彎了眼睛,“父親,我想去東街走走。”

“聽說,那裏新開了胭脂鋪子。”

小姑娘家家的,喜歡寫花兒粉兒的也是正常,顧遠宏不疑有他,便點頭答應了。末了又加了一句,“不過咱們不能去太久。”

顧念眨了眨眼睛,微微點頭。

自然是不用去太久的,畢竟有些事情一眼便可以看得很清楚。

她望著提前走掉的陳氏的背影,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

顧遠宏讓人去套車給顧念坐了,自己騎了馬,父女兩個來到東街。

東街也真是個神奇的地方,冬長無夏,從早到晚,行人都是絡繹不絕。今日也是一樣,馬車根本進不去。

讓車夫把馬車停在街口,顧遠宏下了馬,帶著顧念走進了東街。

顧念自然先是去了新開的胭脂鋪子,裝模作樣地選了兩盒胭脂。顧遠宏給了銀子,顧念十分開心的模樣。

出了門,顧念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指了指不遠處,道:“父親,咱們去哪家看看吧?”

距離不遠,顧遠宏擡頭便可看到店鋪匾額,上面五個大字:陳記綢緞莊。

這處店鋪似乎是姜氏的產業,而且以前好像不叫這個名字。

顧遠宏心頭疑惑,也便答應了,父女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店鋪。

誰知道進門之後,便覺得這店鋪十分奇怪:這麽好的位置,面積也不小,店鋪中卻沒有客人,只有兩個夥計正懶散地靠在櫃臺上,目光茫然,顯然是已經神飛天外。

見有人進門,其中一個夥計慢慢支起身子,“兩位看些什麽布?”

其實這話問得十分多餘,因為這店鋪裏就只有兩匹布,還都是幾年前的花色,孤零零地被堆放在角落裏。

顧念驚訝地道:“這是怎麽了?上次我來還是門庭若市呢。”

“布料都哪裏去了?賣沒了?”

夥計似乎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都賣了,你們若是沒有合心意的,就走吧。”

竟然是要趕客的意思。

此時,顧遠宏已經確定這處就是姜氏留下的鋪子,因為她剛嫁過來的時候,曾經顯擺似的帶著他走過所有的嫁妝鋪子。

雖然他當時覺得十分厭煩,但是畢竟也心裏留下一些印象。

後來,也曾在路過的時候進來看過,確實如顧念所說,這鋪子以前經營得不錯。如今,卻冷落至此。

而且,陳氏怎麽沒有和他提過呢?

“叫你們掌櫃的出來。”顧遠宏道。

他是官宦出身,雖然官職不高,但是面對一般的平民百姓還頗能唬人的。周身的氣勢倒是讓小二心頭一凜,忙正色道:“掌櫃的不在店裏。”

顧遠宏更是不悅,“不在,我就在這裏等他。”

說罷,便找了椅子坐下,顧念也乖乖地坐在旁邊,倒是前所未有的溫順。

這兩人明擺著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了,小二無奈,只得出門去找陳掌櫃。轉了好幾條街,最後在賭場找了了他。

陳掌櫃正賭得暢快,哪裏肯下場。但架不住夥計在旁白你絮叨,一直說著那位中年人多有氣勢。

這讓陳掌櫃心裏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急匆匆回到店鋪,便見一中年男子,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旁邊還有一個小姑娘,年紀十四五歲的樣子,生得十分明艷。

那中年男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陳掌櫃思索片刻,驚訝道:"可是顧大人"

他去過顧府幾回,也曾有一次,遠遠的看見過顧遠宏,自然是認得的。

顧遠宏也不同他寒暄,直接問道:"陳掌櫃,這鋪子裏原本的那些綢緞去哪裏了呢?能否給我解釋一下?"

理論上來說,陳掌櫃現在的主家石陳氏,除了她以外的人,他完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但是,顧遠宏畢竟是陳氏的夫君,自古夫為妻綱,若是顧遠宏在他這裏受到怠慢,回去同陳氏一通氣,他覺著自己還是免不了被責備。

陳掌櫃於是拱手道:"顧大人,這些綢緞都已經賣出去了。南方近日發大水,所以進的貨還沒有運過來,因此店鋪就有些空。"

顧遠宏疑惑道:"是這樣嗎?"

他在朝堂之上,也曾經聽說,最近南方有水災,這倒是對得上的。

但是陳掌櫃經營店鋪這麽多年,難道沒有存貨嗎?怎麽就把這店鋪弄得空空如也?

正疑惑間,就聽有人在門口說道:"陳掌櫃,綢緞布匹都在我手裏,難道你忘了嗎?"

眾人回頭看去,但見俊美少年郎站在店鋪門口。墨發如染,一身黑衣,袖口上還用金線繡了細細的紋路。

不是是別人,正是薛懷瑾。

他在眾人驚詫的目光走進來,對著顧念眨了眨眼睛,隨即看向陳掌櫃。

後者仔細瞧了瞧他,搖頭道:"我並不認識你。"

薛懷瑾挑眉一笑,"你不認識我,但是有一人一定能認得。"

說罷,就朝外喊了一聲。盛椿應聲而入,對陳掌櫃拱手道:"不過幾日沒見,就不記得我了"

陳掌櫃臉色發白,死死地盯住盛椿。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在黑市上遇見的大主顧。

此人當天夜裏就把他店裏所有的綢緞都買走了。當時他還竊喜自己運氣不錯。

難道,這一切都是一場陷阱

顧遠宏自然是認識薛懷瑾的,連忙問道:"懷瑾公子,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薛懷瑾道:"盛椿你來說罷。"

盛椿請了請嗓子,把事情的原委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陳掌櫃如何沈溺於賭博,如何欠下賭債,又是如何把店鋪裏的綢緞都以極低的價格賣出去,得來的銀錢都用來還債。

陳掌櫃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而顧遠宏已經惱怒至極,他一拍桌子,指著陳掌櫃怒吼,"原來你竟是這樣看鋪子!監守自盜,陳氏就是這樣教你的"

顧遠宏自然知道,這些年來鋪子都是陳氏在經手,這位掌櫃當然也是她的親信了。

聽到這裏,一直沒有說話的顧念涼涼地開口,"陳掌櫃,你似乎是母親的遠房親戚吧?”

顧府後宅,顧悅躺在床榻上閉眼假寐,身邊陳氏低聲勸慰。

“悅兒,母親總是為了你好,程思不是良配。”

這些話,顧悅的耳朵都快要聽出繭子來了,此時只覺得煩不勝煩。別說是搭話了,就連眼睛都懶得睜一下。

陳氏說了半天,見女兒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只得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我晚飯時再來看你”便離開了。

待她走後,便有一個小丫鬟鬼鬼祟祟地進來,塞給顧悅一封信,“這是表少爺找人送進來的,說是姑娘一看就明白。”

顧悅騰地從床榻上支起身子,接過信來瞬間看完,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吩咐道:“收拾些細軟,撿值錢的東西帶著。”

陳氏擔心顧悅,皺著眉頭回到正房,恰好碰到剛剛回房的顧遠宏。

兩人在廊下相遇,陳氏收起惆悵,溫婉地叫了一聲“老爺回來了”,便蹲身行了禮。

哪裏知道顧遠宏卻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徑直掀簾子進了房。

這又是怎麽了?

陳氏用眼神詢問跟在顧遠宏身後的小廝,後者卻只是眼觀鼻、鼻觀心,眼神都沒有回一個。

陳氏心道不好,來不及多想便跟了進去。

顧遠宏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沈。

陳氏陪著笑,“老爺這是有什麽煩心事?”

顧遠宏道:“你此刻就把賬本核對清楚了,今天務必把姜氏留下的產業全部交割給顧念。一絲一毫也不能有出入。”

陳氏就皺了眉頭。

“老爺上回說是三日,如今只過去一日,這時間上太緊了,恐怕妾身核對不完。”

顧遠宏不由冷笑,“三日?再給你三十日你也是核對不完的。”

“東街的綢緞莊,如今已經空空如也,你可曾知道?”

陳氏茫然,這個她真的不清楚啊。綢緞莊是陳掌櫃負責的,此人向來行事十分靠譜,這麽多年來把店鋪經營成產業中最賺錢的一個,她對他自來是十分信任的。

何況,前幾日兩人剛剛見面,陳掌櫃並沒有說店鋪有什麽問題呀。

顧遠宏見她表情,以為對方只不過是在裝蒜,心裏頓時生出一股厭惡來。陳氏和他算是婚前就有了感情,那時兩人心心相印,何等繾綣,沒想到如今她連句真話都不肯說了。

“陳氏,我知你心中所想。”顧遠宏冷冷道,“但是,姜氏留下的產業是顧念的,我身為朝臣,絕對做不出私吞女兒嫁妝的事。”

“今日這交割,你願意也罷,不願意也罷,總之,不容有失。”

說罷,顧遠宏似乎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站起身子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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