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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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纓低下頭, 扔掉手裏空了的礦泉水瓶, 又取出一瓶滿的,慢條斯理地擰開瓶蓋。

左手一捏, 瓶子裏的水向上湧了出來, 右手一揮,那水便凝聚成一個巴掌, 猛地扇在蔣金昊右臉上。

蔣金昊整個人被扇翻在地上, 耳朵裏嗡嗡響, 腦袋裏仿佛打翻了一瓶糨糊。等意識漸漸回籠, 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右邊臉的臉皮全部脫落下來,掛在他的鼻子上,如同一塊帶著脂肪的豬皮。

濕淋淋的液體流了他滿臉滿脖子, 他摸了一下, 一手的血水,疼痛在這時才傳達到大腦,令他全身戰栗。

蔣金昊“啊啊啊”地瘋叫起來,說不出一個字,眼白一翻暈了過去。

左纓輕蔑地勾了勾嘴角, 沒用的東西。

她掃了眼蔣父,蔣父拼命往後縮去:“我沒得罪過你,放過我吧!”

他一張臉也是血淋淋的, 不過倒沒有蔣金昊那麽嚴重。

這是因為之前搶吃糊糊, 這個老家夥搶不過他兒子, 剛才那頓蟬蛻粉比例很高的糊糊也是蔣金昊吃得多。

蔣金昊攝入的量差不多有□□千只蟬蛻的樣子,那蔣父大約只有五千左右。

蔣父上輩子確實沒有直接對左纓做過什麽,但他有蔣金昊這個兒子護著,有沈怡這個發達了的兒媳撐腰,日子過得十分不錯,既然同為受益者,現在和他兒子一起品嘗孽果不是很合理應當的嗎?

不過在左纓這裏,這人罪不至死,她冷冷道:“滾吧。”

蔣父忙不疊屁滾尿流地跑了。

左纓用水潑醒了蔣金昊。

蔣金昊看到她就跟看到鬼似的。

左纓語氣遺憾地道:“其實我挺想看你頂著這麽個鬼樣子茍延殘喘下去的,嘗嘗我曾經吃過的苦頭,但是我不會留一個對我有刻骨仇恨,並且擁有報覆我的可能性的人活著。”

蔣金昊瞳孔驟縮,眼裏拼命掩藏的恨意快要藏不住,他急急說:“我不會報覆你的。”他捧著脫落下來的半張臉,嘴唇都被掀掉了一半,每次臉龐肌肉牽動都會流出血來,“放過我吧,我們以前那麽好……”

左纓斜眼看他:“是啊,所以我給你三個小時的逃命時間,現在是七點,十點進游戲前,你要是逃得掉,我就不要你的命。”

蔣金昊牙根都快咬碎了,他看得出來這女人是真的要殺他,他不懂,真的不懂,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得罪她了!但同時,被死神盯上的恐懼急迫感也沈甸甸地壓了下來,令他不寒而栗,他捧著臉,轉身就跌跌撞撞地泡開。

左纓冷漠地看著他的背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接下來三個小時,無論蔣金昊怎麽跑,始終都甩不掉左纓,他往人多的地方跑,拼命呼救,但沒有人理會,哪怕有人想管閑事,左纓一句“私人恩怨”,一手不知道什麽水甩出去,就能把人給嚇退。

而如果往人少的地方跑,那更可怕,黑漆漆的廢墟中,他在前面跑,後面一個人始終不遠不近陰魂不散地跟著,有時候繞一個路,以為已經把人甩掉,結果一擡頭人就在前面閑閑地等著他,肝膽都要嚇裂了。

蔣金昊就這麽逃了三個小時,但是沒用,一點都沒用,最後他癱倒在一堵斷墻下,左纓看了眼時間:“十點快到了。”她一步步靠近。

蔣金昊無力地搖著頭:“饒了我,別殺我……”

“我、我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可以當你的仆人,你讓我做什麽都行……”蔣金昊極力拖延時間。

左纓笑道:“還有兩分鐘,你是想拖到十點整,進了游戲就可以擺脫我了。”

蔣金昊絕望而不甘,憤恨噴湧而出,要掉不掉地臉看起來無比血腥:“你為什麽要殺我,我哪裏對不起你了!要不是我,你在沈家能過得那麽好?”

左纓不為所動,表情都沒有改變一絲:“繼續罵,看我能不能死得幹脆點。”她一下一下甩著手裏的刀。

蔣金昊瑟縮了一下,又舔著臉討好道:“沈纓,小纓,別殺我,我們之間肯定有什麽誤會,對了,是沈怡是不是?是她說了什麽對不對?我和她一點關系都沒有,都是她往我身邊貼,我喜歡的是你啊!”

左纓拇指輕輕摩挲鋒利的刀刃:“你喜歡我什麽?”

蔣金昊仿佛看到了希望:“喜歡你好看,性格好,善解人意,會照顧人……”他一股腦說了一串左纓的優點,說到後面甚至都不是左纓的有點,反正想到什麽好詞都倒了出來,一邊說一邊祈禱十點快點到來。

他是沒有能夠看時間的表的,但左纓有,她從副本裏弄到了一塊腕表,剛才她就是看了看腕表然後說的還有兩分鐘,蔣金昊祈禱這兩分鐘趕緊過去。

可是蔣金昊說得口幹舌燥了時間也還沒到,左纓忽然說:“馬屁拍得不錯。”

蔣金昊心裏生起希望。

左纓道:“我決定……”

蔣金昊眼前出現了熟悉的懸浮屏幕。

——游戲時間到,玩家是否進入游戲。

蔣金昊大喜,簡直像看到了救星,他正要點擊是,一把刀飛過來紮穿了他的手腕。

蔣金昊嚎叫。

左纓慢慢走過來,說出了沒說完的話:“所以我決定讓你最後看一眼游戲界面,這種眼看著生路就在眼前,卻被人生生堵上的感覺,是不是很難受?”

蔣金昊呼哧呼哧喘氣,死死瞪著她:“沈纓,你不得好……”

一個巴掌甩在他臉上,左纓淡淡地說:“說過了,我姓左。”

蔣金昊繼續破口大罵,罵幾句又求饒幾句,說一串好話軟話,他整個意識都已經混亂了,血流了滿臉滿身,左纓直到他說得沒力氣了,才終於發了慈悲,一刀了結了他。

蔣金昊瞪著雙眼倒了下去。

左纓用水沖幹凈刀子,然後站起來,甩了甩刀子上的水,面無表情地看著蔣金昊的屍體,淡淡想,□□千蟬蛻粉,兩百多萬游戲幣就這麽沒了。

如今蔣金昊死了,沈友權早就死了,蔣父廢了,將帶著一張殘臉狗一樣的活著,而且他絕對不像蔣金昊那樣有能力對她產生威脅,蔣母也成了個廢人,能活多久就看蔣媛媛有沒有孝心。

剩下的就是蔣媛媛、姜瑩瑜,還有沈怡。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只有這些人通通死了,她才能和那暗無天日的幾年徹底告別。

為此付出一些金錢物資上的代價,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因為她剛才也拒絕了進入游戲,所以今晚她都無法進入游戲了,她想了想,索性決定去自救營地轉一圈。

夜晚的自救營地亦有人站崗放哨。

中心區域的安全屋群是戒備最森嚴的。

忽然左纓看到了一個熟面孔。

岑雲。

她也在值夜。

而且正和一個長相頗英俊的高大男人說笑,有點打情罵俏的意思。

她不是楊慶的女朋友嗎?

岑雲:“我自己值夜就好了,你幹嘛和我一起留下來,白白浪費了至少是個小時的游戲時間。”

男人:“我想陪著你。”

岑雲瞋了他一眼,臉卻有些紅了,不過黑夜中也看不太清楚:“你什麽時候也會說這種話了?”

男人磕磕巴巴說:“我以為你喜歡這樣的。”

岑雲:“誰說的?”

男人:“你上次不是和楊慶約會去了。”

“約會?誰說那是約會,他有事讓我假扮他的女朋友,我那是去賺自熱地毯去的。”

“啊,這樣啊……”

男人傻乎乎的,岑雲咯咯地笑,依舊颯爽,只是這颯爽中還帶點甜膩的味道,而左纓被迫吃了一嘴口糧,默默地隱了。

果然她的直覺是對的,岑雲根本不是楊慶的女朋友,而是故意假扮的,他們之所以要那麽做,恐怕是莊襲示意的。

那家夥,為了證明他和楊慶之間是清白的,竟然想了這麽一招嗎。

她笑著搖了搖頭,繼而這笑慢慢隱去了。

莊襲啊……

此時在游戲裏,莊襲面無表情地看著論壇裏的鬧劇。

之前蟬蛻剛出現的時候,有一個玩家開貼直播她用蟬蛻粉當面膜美容的過程,但過一段時間後,她開始不露臉了,只露其他部位,依舊每天宣傳蟬蛻粉多麽多麽好,結果今天被人揭露,蟬蛻粉用多了會爛臉,並且受害者還自己拍了臉部照亮上來,果然一張臉都紅腫潰爛了。

一個受害者出來,第二個第三個受害者也出來了,他們多是看了帖主的直播貼跟風美容的,如今都恨不得撕了那個帖主。

這事一鬧開,很多玩家都知道了,交易平臺上蟬蛻的價格直線下跌。

與此同時,卻有不少人在悄悄地大量收購蟬蛻。

而這些人必然是從某些途徑中得知服用蟬蛻能夠使臉皮脫落的,他們大肆收購蟬蛻,很可能像551大本營那夥人一樣,為了害人,或以後再高價出售。

這樣下去,市面上的蟬蛻會被這些人壟斷。

莊襲昨天去551那邊轉了一圈,然後進了一個蟬蛻相關副本,那是一個解謎型的副本,他在裏面呆了一天一夜,總算獲得了一些準確的信息。

他在猶豫要不要公開。

一旦公開,所有人都知道了蟬蛻的真正作用,必然有更多的人瘋了一樣的想要蟬蛻,以此去奪取別人的臉,腥風血雨將會迅猛卻全面地到來。

而不公開,掌握了先機的那部分人照樣會去害人,但短期內會控制在一個小範圍裏,但同時也必然會有很多高顏值玩家因為毫不知情毫無防備而被輕易暗害。

莊襲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發了帖。

很快,一個“點擊就看換臉術”的言簡意賅無比吸引眼球的帖子出現在論壇上,並且很快被頂成了火帖。

主樓:蟬蛻,游戲中單指蟬變為成蟲時脫去的殼,形似蟬而中空,淺金色,半透明,真正用法:10000只蟬蛻分20-30次讓人服用下,服用滿量後,服用者的臉皮會自動脫落,該臉皮可直接貼到任何未服用過蟬蛻的人臉上,並且自動融合在後者臉上且不露破綻。後者即可頂著新臉正常生活及參與游戲顏值評定,不過需每月服用特定藥物維持新臉的健康完整。

該項技術即為:換臉術。

下面一片嘩然,低顏值玩家歡呼興奮,高顏值玩家則仿佛看到了催命符,更多的人在問主樓所說是否屬實,失去臉的人怎麽辦,還有人說這種方式太過殘忍,眾說紛紜之下樓一下子建到數萬樓之高。

與此同時,交易平臺上的蟬蛻價格迅速回漲,漲到回落之前的價格後還繼續走高。

“蟬蛻價格升得太快了,我們還要繼續入手嗎?”551大本營裏,一個男生問。

戴著眼鏡的男生皺著眉推了推眼鏡:“等一下,我去問問。”

很快,大本營裏主事的幾個玩家都知道了這個消息。

“該死!”其貌不揚的壯碩男人一砸桌子,“誰他媽發的帖子!”本來他們計劃得好好的,揭露蟬蛻會爛臉的真相後,蟬蛻一定會從香餑餑瞬間成為毒藥般的存在,然後他們就可以低價購入,結果這才多久一會兒,價格居然又上去了。

“買了多少了?”

眼鏡男生猶豫了一下說:“兩萬多。”

“什麽?!怎麽會這麽少?”

“您說要等價格壓到最低,我們之前不敢下手……”

“沒用的東西!”壯碩男人才不聽這些解釋,一腳踹翻了眼鏡男生,整個人暴躁得不行,他的計劃是買買買,買個幾十萬上百萬,最好市面上有多少蟬蛻都買下來,結果現在告訴他才買了兩萬多。

兩萬多,最多能夠弄到兩張臉皮,自己人都不夠分,更不要說用這個去籠絡人或者賺錢了。

最糟糕的是,為了今天的計劃,之前他們還把手裏的蟬蛻高價賣了出去,如今他們手裏的存貨恐怕比起一些毫無計劃的組織還少。

眼鏡男生被這一下踹得五臟六腑都裂開了一般,幾乎要吐血,但一聲都不敢吭,惹急了這男人,當場弄死他都有可能。

在場的人都噤若寒蟬。

漂亮女人瀏覽著交易平臺,皺了皺眉:“價格還在漲,趕緊繼續買,能買多少買多少。”

“可是我們的資金有限……”

“那也得買!還有二十多天就要進行新的顏值評定了,這次趕不上就要再等三個月了。”

三個月後,誰知道形勢會發生多大的變化,他們這樣的小組織到時候在哪裏都不知道呢,必須抓住先機壯大起來。

漂亮女人皺著眉想,然而,他們的先機註定已經徹底失去了,所有人都被推到了同一起跑線上。

像這個組織一樣拼命購入蟬蛻的組織和人還有很多,而本身顏值就很高的玩家則人人自危起來。

蟬蛻對他們來說簡直跟催命符、跟毒藥沒兩樣,這種東西會用在誰身上想都不用想。如果是長得一般的玩家,根本沒有價值被人用這種東西,越是漂亮的玩家越會成為別人的獵物。

於是這一類玩家有能力的也在收蟬蛻,他們多買一些,市面上的蟬蛻就會少一些。不過這麽做的只是少部分,畢竟蟬蛻真的太貴了,更多高顏值玩家開始拼命提高自己的實力,或是抱大腿找靠山。

可以說從這一刻起,游戲裏玩家們進入了全面備戰狀態。

有人為了掠奪,有人為了自保,有人為了從中牟利,有人則是唯恐天下不亂,等著看戲。

蔣媛媛也看到了帖子,不過她只看到了美容帖主的翻車,那已經帶走了她全部註意力。

她喃喃道:“會爛臉,會爛臉……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她摸著自己光滑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心裏作用,覺得臉皮很幹,還有點疼疼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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