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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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一年一月二十一日

今天下雪了,非常冷,鉛灰色的天空幾乎將整座城市包裹起來。室內很暖和,我推開窗,讓夾雜著冰雪的空氣湧進來,我眺望遠方白茫茫的林木,在那個瞬間,我好像融進了那層白雪之下,四肢在土地裏生根,和所有新埋的屍體一樣慢慢腐爛在那個黑魆魆的窟窿裏。

忽然“簌”的一聲,林木中的一棵柳杉露出了蒼綠色的枝葉,淅淅瀝瀝的抖盡了針葉上的雪粒子。我們也曾在回家的路上被突如其來的雪塊砸中,大笑著像松鼠一樣飛奔過樹叢,誰更慢些,那麽晚餐就由誰來做。

可惜明公館從不見落過這樣大的雪,只是稀薄的,濕漉漉的觸手即化,也許還未落進手裏就被他呵的那口熱氣消融了。

呼吸真好,一團蓬松的棉花糖般,在散去之前依稀可勾勒你眼睛的樣子。那時候連雪花都不能順利飄到地面,濕氣太重,陰寒入骨,再看一看家裏栽的一叢龍竹也在北風中蕭瑟。

“風敲竹上雪,用了許多年的心力,別凍壞才好。”

短短回頭一瞬,看見他披著件深藍色的毛呢大衣站在竹間為一株芭蕉拭雪。

是會呼吸的,會跑會跳,會不小心滑腳摔進懷中的明誠。

我盯著他看,胸口處悸痛不止,連呼吸都不順暢,又緩緩平靜下來,“話雖這麽說,但還是你偏心。”

“這芭蕉左右不該種在這,孤零零的,不該讓雨雪澆襲了它。”他輕柔地用軟布順著寬葉上嫩青紋理細細抹過去,青白的指尖微微彎曲,那顏色也並不透明,如春曦之下的凝霜素尺,我熟知那只手擺出怎樣的姿勢最為好看。

他說:“所謂‘窗前誰種芭蕉樹,陰滿中庭。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卷有餘情。’現在你對它好些,待盛暑之時,它必定還你一室清涼’”

我著急地走向他,卻覺得他離我更遠了,“你只算那一季,秋來多雨,雨打芭蕉,聲聲入耳,也是要點滴到天明。”

他笑說,“秋來葉上無情雨,想來你我已經白頭。”

他擦凈葉上最後一抹濕雪,看著我道:“大哥,我先走了。”

我望著他轉身離開,心中一片茫然,幾乎失控地向前踏了一步,叫他的名字,問道:“不再多留一會兒嗎?”

他沒有回頭,只是揚起手在半空擺了擺,輕快瀟灑。

雪越下越大,紛亂無序,稍一眼花,又把雪下那抹沈碧當成了明誠。

有人對我說過,心擅謀劃者,性深若城府,一世殫精竭慮,少有善終。

如今應驗。這四季裏,雪一來,風一過,雨淋漓,便再無晴天,我在連綿雨雪之中把他弄丟,懵然無覺時永遠的失去。

這場無盡的道別,一夕而老,緣盡相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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