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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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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姜朗旻根本也不用看那些,他自己臉上就有不少水珠滑落。

“你什麽意思?”

趙志傑這才往後退了幾步,他滿意地端詳了下姜朗旻:“這樣,大家才能同甘共苦。”

姜朗旻自認一貫運籌帷幄,即使情勢所迫要幹點殺人越貨的勾當,也都是自持文明地用些殺人不見血的手段。如趙志傑這般簡單粗暴的手段,對於姜朗旻來說簡直是原始人茹毛飲血般的存在。

趙志傑臉上的笑容帶著點癲狂:“你剛剛說到哪了?”

姜朗旻這才徹底緩過神,但拿紙巾的動作仍有幾分僵硬,他機械地把臉上趙志傑的口水擦幹凈,這才開口說道:“我們要去找程浩在微觀大的幾個心腹,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找他們要東西是目前最直接的辦法。”

“哦,要多久?”趙志傑看著姜朗旻,“我看陸臨江可是夠慘的,你可別想借著拖延時間,把我也弄成那樣。”

這的確是原來姜朗旻的計劃,只是趙志傑一個噴嚏讓他不得不放棄了。趙志傑顯然是非常相信自己的這個猜測,他略微歪著頭:“我是不是應該再對著你打一個噴嚏?”

姜朗旻聞言立刻退了一步:“夠了!”趙志傑明顯地意猶未盡讓他一貫長在臉上的虛偽終於有了裂縫,慢慢脫離開來,露出了從未暴露人前的厭惡情緒,“現在這種情況我沒有必要騙你!”

趙志傑挖了下鼻子,手指伸出來時帶著點腥紅,他嫌惡地看了一眼在身上擦了擦:“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病毒。”

趙志傑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你玩了這麽多回,我難道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找垓莫爾抗體的時候從果蝠身上提取的,暫時叫G-X,還沒系統性研究。”

趙志傑臉色都變了:“媽的,那你說有疫苗?還是在騙我!”

“沒有系統性研究不代表沒研究,那只果蝠身上有抗體,我提取了一份放在庫裏打算有用時再說的。”姜朗旻臉上盛滿了不耐,雖然他確幸已經把趙志傑噴在自己臉上的口水擦幹凈了,但他卻不由自主地去想剛剛空氣中彌漫的那非常可疑的水汽,他恨不能立刻泡到消毒水裏,搓下兩層皮來!

“有用的時候?”趙志傑冷笑了一聲,“現在就是有用的時候,你怎麽拿?程浩被你坑進去了,你確信他曾經的那些手下還能聽你的?”

“你不用知道這麽多?”姜朗旻不耐煩地說道,“你只要知道我一定會把疫苗給你就行了。”

趙志傑沖著他呸了一口,直呸得姜朗旻一跳:“這種時候你還跟我打什麽馬虎眼?不如我守在這裏,咱們倆誰也別想活著出去!”

趙志傑臉上有種不正常的癲狂,完全是一副準備和姜朗旻同歸於盡的樣子。姜朗旻深吸了一口氣:“不用找人,微觀大的所有大門都可以用密碼通行,只要有密碼,不用找任何人。”

趙志傑毫不客氣地嗤笑了一聲,姜朗旻置若罔聞:“等天黑我們就過去。”

“等天黑?”趙志傑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一般,“你真的覺得你今天天黑後還能出門?”

乍聽這仿佛是句威脅,但姜朗旻立刻就明白趙志傑說的是封鎖。G-X有自限性,它的基因在初始的急速自我覆制後便會產生衰敗,即使是在培養液中也無法超過七代,這也是姜朗旻敢用G-X的原因。

但是靜海的疾控中心不會知道這點,在看到陸臨江的情況,加上趙志傑出逃,全市戒嚴一定是最好的控制手段。別說天黑,恐怕中午過後,他們要再想出門也要看運氣了。

趙志傑已經指向門口:“還等我請你麽?”

姜朗旻套上外套,走過阿姨身邊時低聲囑咐:“阿姨,你等我回來。”

阿姨驚魂未定,根本沒給姜朗旻任何反應,再回過神,發現門已經從外面反鎖了。

趙志傑冷眼看著姜朗旻鎖完門,兩人一路無言,直到遠遠地看到了微觀大的側門,趙志傑才問道:“你確定他們不會報警?”

姜朗旻斜睨了他一眼:“信不過你可以下去。”

趙志傑無所謂地移開了視線,但身體卻始終保持著緊繃的狀態,仿佛只要姜朗旻有任何不對,他便能暴起控制住對方。

姜朗旻將車停在路邊一處樹蔭下,並不等趙志傑反應自己便下了車。趙志傑四下打量了一圈,毫不意外地在側門的右上角看到了一個探頭。

姜朗旻對這個探頭卻毫不在意,他戴上了指紋套,在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後又輸入了一連串數字,門啪的一聲打開,姜朗旻迅速進了門。趙志傑跟在後面,進門前又擡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這個探頭居然關著。

“你關的?”

姜朗旻卻仿佛沒聽見,腳步不停地走著。他們此刻身在一條靜謐的走廊,姜朗旻進了側門後就推開了一扇消防門,拐進了這條走道裏。

趙志傑也不在意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視自己,只緊跟在後面,看著姜朗旻在幾個卡道口輸入密碼,大約走了有十來分鐘經過了五道門,姜朗旻終於打開了疫苗庫的大門。

溫度陡然降了幾度,只穿著件襯衫的趙志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胳膊,撫平了冒出來的雞皮疙瘩。成排的保溫櫃列在房間裏,每一格上都貼著名牌,趙志傑一邊註意著姜朗旻一邊抽空看了眼名牌上的內容,不多的幾個他認識的名字,都讓他內心狠狠地揪了一把,這櫃子要是破了……這假設讓他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姜朗旻停了下來,輸入一串密碼後,從打開的櫃子裏取出了兩支針劑。

“你的。”

趙志傑伸手接過來,看了眼名牌“G-X”。他掂了掂手上的東西,對姜朗旻說道:“你先打。”

姜朗旻似乎早就料到,毫不猶豫地卷起了袖子,給自己打完了針劑。

趙志傑等了片刻,見姜朗旻一切正常,似乎終於放下了戒心,也慢慢地舉起了手,打算將針劑註入體內。然而還不等他把袖子完全卷上去,儲存室內突然警鈴大作,趙志傑的動作一頓,立刻問道:“怎麽回事?”

姜朗旻卻已經迅速後退了兩步,然後立刻轉身跑起來,隨後消失在了拐角。趙志傑追了一步,忽然停住,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跑去。他進門前就觀察過,這房間只有一扇門,姜朗旻無論怎麽跑,終究要從那扇門裏出去。

然而當他即將跑到通道盡頭時,忽然從兩邊的儲存櫃的一個毫不起眼的縫隙裏出現了兩塊透明的玻璃。趙志傑下意識的就要加速沖過去,玻璃卻已經在他眼前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成了一堵密封門。

姜朗旻從存儲櫃的另一邊走出來,冷眼看著趙志傑。趙志傑立刻轉身,從姜朗旻走過的那條走道過去,只是這一邊也同樣的豎起了一道玻璃門。

趙志傑沒想到到了這一步自己仍被姜朗旻耍了,他狠狠地敲著玻璃,毫不客氣地對姜朗旻吼道:“你想幹嘛?”

兩個戴著面罩全副武裝的保安卻已經在這時出現在了門口,姜朗旻舉起雙手,冷眼看著趙志傑說道:“他用暴力手段威脅我幫他拿病毒毒株。”

趙志傑不敢置信:“你在胡扯什麽?”

“他手上拿著的就是當初我交給程浩的一種毒株。”

“他要毒株幹嘛?”其中一個保安問道。

“不知道!他突然沖進我家,綁架我,威脅我幫他拿毒株,否則就殺了我!”

兩個保安彼此看了一眼,拿出了手中的電擊棍:“你退後,這裏交給我們。”

姜朗旻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背對著保安的他看著被關在門中的趙志傑,臉上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跟我鬥?

他看著困獸一般的趙志傑,心裏卻開始盤算如何讓趙志傑的行為邏輯變得通順,即使可能會比較困難,但那也沒有關系,已經清醒的珞珈突然死去,感染病毒的陸臨江,加上之前各界的壓力,焦頭爛額的市局絕對需要拿出一個交代來。

還有人比如今困在裏面的趙志傑更合適做這個交代麽?

姜朗旻幾乎已經盤算好了一切,然而手上突然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副銀色的手銬已經拷住了他的雙手。即使是姜朗旻也一時反應不過來,直到他看到被保安放出來的趙志傑走出了毒株存儲室來到他面前。

姜朗旻這才發現了不對,兩名保安中的一個人,身形細看之下實在是有點眼熟……

確認封鎖好了存儲室,高個子的保安摘下了面罩,陸臨江揉了揉臉:“這玩意戴著還真有點難受。”他看著眼神在自己和趙志傑身上不斷來回的姜朗旻笑道,“姜博士大概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被人設計吧?”

姜朗旻一瞬間如墜冰窟,陸臨江看著他不可思議的表情:“你也別在心裏面盤算怎麽脫身了,容我提醒你一句,我站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據。”

姜朗旻頓住,他一時無法理解陸臨江話中的含義,如果是沙漏中的G-X,對於姜朗旻來說也並不是什麽完全不能甩脫的嫌疑。

陸臨江看穿了江郎的心思:“哦,我忘了一點,你不知道我有抗體。你讓趙志傑在騮城島上給我喝的‘原液’沒有讓我感染,但讓我產生了抗體。你說巧不巧?疾控中心研制出的抗體,都是我和楊博提供的。”

一旁的楊博也把面罩摘了下來,得意地對著姜朗旻說道:“其實現在不用你說什麽了,手上的證據足夠讓你零口供入罪了。姜博士,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耍我?”

“也不算吧。讓你帶著趙志傑走一趟,不過讓證據看起來更為可靠一點而已。”陸臨江把趙志傑手上的針劑拿過來,放在早已準備好的保溫箱中,“當然,這也是我給姜博士的回禮。”

陸臨江略測身,露出了身後的走廊:“請吧。”

走廊那端有幾個荷木倉實彈的警察在,見狀已經率先一步走了過來。姜朗旻看著他們一步步地接近,這才真切地意識到一切都完了。

兩名警察走到他身前,和陸臨江打了個招呼一左一右地架起姜朗旻正要離開,姜朗旻突然開口:“江澄怎麽樣?”

陸臨江周身的氣息突然充滿了攻擊性,但不過一瞬無形的壓迫感便消失了:“你有什麽資格問他?”

陸臨江大步走了出去:“剩下的交給你們了。”

姜朗旻被徹底噎住,等再擡頭,那人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了。他頭腦一片空白,直到被帶到了關押室,看著鐵門被關上發出了“砰”地一聲,姜朗旻這才真切的感受到,一切都完了啊。

姜朗旻判刑那天江澄也去了法庭,他遙遙地看了眼坐在被告席上的姜朗旻,這人倘若不是一身囚衣,倒也還是一副精英做派。姜朗旻顯然也發現了他,兩人對視了一會,江澄就率先移開了視線。

陸臨江因為要辦各種手續,出來得要晚一點。江澄抱著手機在車裏等他,見他坐進來臉色有幾分難看:“怎麽,有麻煩麽?”

陸臨江一臉的嫌棄:“姜朗旻說想見一見你,跟你說聲對不起。”

江澄茫然:“這有什麽好說的?”

“我也是這麽跟他說的,但他拿著筆不肯簽字。後來我幹脆跟他說會轉達,這才死了心。”陸臨江冷哼了一聲,“真是個麻煩。”

江澄撓了撓頭,幹脆想換個聊天話題,卻見陸臨江打了右轉轉向燈。

“王令不是約了我們吃飯麽,怎麽走這邊?”

陸臨江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忽然繃了起來,襯衫下的手臂線條明顯清晰起來,他清了清嗓子,在江澄探究的眼光中說道:“那個,副駕前的那個櫃子裏,你打開下,裏面有東西。”

江澄依言打開了儲物櫃,露出了裏面兩本紅色的小本子,上面金色的三個字此刻看起來有些紮眼。

陸臨江見他把離婚證拿在手裏,轉過視線直視著前方說道:“介不介意把這兩本東西換一換?”

當初江澄走得匆忙,幾乎是落荒而逃,後續都是陸臨江經手,這兩本離婚證也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到。

江澄看了眼車外的路,片刻輕聲地笑了起來:“恩,前面右拐我記得就到民政局了,這不是順路麽,既然順路幹脆就換了吧。”

陸臨江立時放松了些,但江澄忽然啊了一聲, 讓他神經不由得又緊繃起來:“我身份證……好像沒帶。”他已然習慣了拿個手機就出門,除非必要根本不會想起錢包這東西。

陸臨江輕咳了一聲:“我帶上了,出門前看見你把錢包放在鞋櫃上沒拿,我就順手拿上了。”

江澄聞言哦了一聲,車裏沒了聲音,兩人專註地看著前方,神情都有些肅穆。有種不是尷尬卻是暧昧的氛圍充斥在車廂裏,電臺裏的主持人懶洋洋地說了一段,誰也沒註意說了些什麽,歌聲傳出來的時候,江澄半走著神只覺得旋律很老,陸臨江已經跟著小聲哼了幾句。他見江澄看過來便趁著紅燈,輕輕地勾了下江澄的手指,江澄這才後知後覺,轟一下火乍紅了臉。

那人還在用不知道跑到那個星系的調子哼著歌詞:“換你一生一世的情,牽你的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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