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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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朗旻一大清早就在鄒利銘的陪同下到了警局報道,這道例行手續他完成的一向很好,通常負責的警察早飯還沒吃完,就能在辦公室裏看到他。

以往都是專門負責的警察給他辦手續,今天姜朗旻一到,卻是陸臨江坐在辦公桌後面。

“喲,姜博士挺早啊。”

姜朗旻微笑著點了點頭,一派良好市民的模樣:“總要配合你們工作。”

陸臨江嘿嘿一笑:“那就好。案子麽,我們會盡快查明,你也和朋友們說說,別往我們局長那打電話了,他老人家身體不好,昨天被電話鬧得還加班。”

姜朗旻的笑容中透出點冰涼:“恐怕電話是次要的,說到底還是因為手下的效率太低才害得局長不得不加班幫忙料理後事吧?”

陸臨江聞言笑得比姜朗旻還要真誠:“不用太急,工作嘛,總要慢慢做。來,把表填了。”

陸臨江甩過去一張表,姜朗旻接過後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一支筆填著那些早已填過的內容。就在他快要完成時,陸臨江忽然問:“十二月十八號,你在幹嘛?”

姜朗旻的筆略停了下,似是不明所以:“什麽?”

“十二月十八日,你們出發來靜海那一天,你在幹嘛?”

姜朗旻擡頭看了眼陸臨江,臉上似乎在回憶的模樣:“我記得我收拾完行李,和教授核對了下需要帶的各種報告,然後就準備登機了。”

“哦?”陸臨江把雙手放在桌上,前傾著上半身,帶著點志在必得地問,“沒有出過門麽?”

“出門?”姜朗旻搖了搖筆桿,“出過。”

陸臨江對於他這麽幹脆利落地回應這個問題並不高興,果然姜朗旻接下去說道:“不出門,我怎麽找教授,又怎麽去機場?”

陸臨江譏諷般地扯著嘴:“也對,我倒是把這一點給忘了。”可他眼中卻有種撥雲見日的篤定。

姜朗旻不動聲色地將表格還給他,隨即站起來:“陸隊長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陸臨江坐在桌前,淡定地揮了揮手:“記得來報到,別亂跑。”

姜朗旻的臉在上車後徹底沒了笑容,鄒利銘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心情不怎麽好,便也沒再說話。車在姜朗旻的公寓樓下停住,一直沒有開口的姜朗旻忽然說道:“你去趟醫院,幫我看一下珞珈的情況。”

“嗯?”鄒利銘疑惑地回頭看他。

“等陸臨江那裏忙完,我就要回瑞典去了。自從他出事,我也沒去看過他。怎麽說,也要問一下才行。”姜朗旻說道,“我現在出入不方便,麻煩你幫我跑一趟。”

鄒利銘回答道:“哦。那我過去後找醫生問下,是市醫院吧?”

“對,麻煩你了。”姜朗旻客氣地說道,隨即上了樓。

他一轉身,臉上的表情就再維持不住,陸臨江忽然問他,出發前去了哪,他當時表面上鎮靜,心底卻如起了驚濤駭浪,心裏快速地翻過一個念頭,難道珞珈醒了?

古斯曼在他們出發的前一天出現在瑞典,完全是姜朗旻設計好的。慣例檢查陶敏行的閱讀器時,他發現了對方對於篡改數據的事有所察覺,還不等他仔細翻看,一貫對他很放心的陶敏行卻意外返回拿走了閱讀器。

姜朗旻不動聲色地看著陶敏行拿著閱讀器離開的背影,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陶敏行留不得了。

如果換個人,姜朗旻或許會計劃如何讓人變為同黨,不提別的,就修斯上上下下凡是他認為有價值的,都已經被姜朗旻收攏旗下便知姜朗旻此人非常善於捕捉人心。但陶敏行不同,不說他已有的身份地位,就只憑陶敏行其人的性格脾氣,姜朗旻一早就知道對方非我族類。

不能為我所用,只能讓他離開了。

既然決定了要除去陶敏行,對於姜朗旻來說便要做好兩種準備,第一種便是計劃十分順利,人不知鬼不覺,只要陶敏行一下葬所有的事情就都煙消雲散;可如果沒這麽順利,那麽便是第二種,準備一個最合理的替死鬼,將所有責任攬下。

能供給他的選擇不多,珞珈自然是最合適的那個。雖然珞珈負責著與古斯曼經營的皮包公司的大多數業務,但對於已經將修斯中的大半人拉攏的姜朗旻來說,各方面都不是很突出的珞珈就變得非常雞肋了。姜朗旻沒有過多地猶豫就找了個借口,假稱所有資料和錢都從MURA公司走,未免太過於危險,想要再增加一間公司好分攤風險,便把古斯曼臨時招到了瑞典,讓兩人把現有的資料交接一下。

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只是古斯曼不知道為何察覺了異樣,甚至一路從意大利追到了靜海。一心想救朋友的古斯曼,在遇上了珞珈前,先一步遇到了姜朗旻。即使古斯曼已經百般提防,但是面對善於將人心玩弄於鼓掌,習慣掌控全局的姜朗旻時,他仍是被姜朗旻說服了,相信了這真的只是為了減少風險而做的一次分散投資。

姜朗旻並沒有因此而決定放過古斯曼,得知古斯曼順便要去駝城補合約時,他故意引導古斯曼去了騮城島,隨後通知了騮城島上趙志傑。

姜朗旻想到這不由得瞇了眼,計劃的確沒有疏漏,出錯的只可能是人。

趙志傑是姜朗旻母親曾經的資助對象之一,在姜母過世後,姜朗旻發現這人的確有幾分能耐,由於他母親的緣故,拉攏趙志傑並沒有費太大的功夫。

當古斯曼到達騮城島後沒多久趙志傑就盯上了他,給古斯曼投毒對於趙志傑來說並不是件麻煩的事,事情完成後,他甚至還把古斯曼引去了百味居,讓這一切都看起來是那麽的天衣無縫。

如果,如果不是陸臨江……

姜朗旻想起這個名字就不免有些咬牙切齒,一切原本該天衣無縫的。陸臨江雖然沒在這幾個案子中查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但他的行動卻無形中給了姜朗旻莫大的壓力。尤其是趙志傑曾經進入過系統查看,發現古斯曼的案子至今都沒有結案。陸臨江雖然沒有再在這個案子上耗費時間,卻遲遲不結案,這其中的原因讓姜朗旻想來就覺得如芒在背。

他有些心浮氣躁地在公寓裏轉了幾圈,不停地看著時間,在估算到鄒利銘應該到市醫院時,姜朗旻終於冷靜了下來。他打開了電腦,調出了靜海地圖,地圖上一直停留在疾控中心的紅點終於慢慢地開始有了移位。還不等姜朗旻判斷對方的走向,鄒利銘恰好在此時來了電話。

“餵,姜先生,我問過了,據說昨天晚上珞珈醒了。”

姜朗旻右手不受控制地一滑,鼠標連著旁邊的水杯一起滾到了地板上,幸好地上鋪著地攤,杯子沒有碎,只是杯裏的水灑了出來,煙灰色的地毯上浸濕了一大塊。

姜朗旻看著躺在地毯上的杯子,略清了清嗓子才問道:“恢覆意識了?”

“醫生說沒有完全恢覆,不過昨天醒來後一直反覆說幾句話,大意是十八號要去見古斯曼之類,醫生懷疑可能是當時摔下來後大腦磕碰,加上躺了那麽久,所以造成了記憶錯亂。”

姜朗旻深吸了口氣:“那我應該去看看他,怎麽說也是同事一場……”

“哦,探視就不用了,我也沒見到。昨天之後警局就在這裏加強了人手,除了醫生以外,不許任何人接近珞珈的病房。”

“……是誰下的命令?”

姜朗旻腦中浮現出了一個名字,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果然鄒利銘說道:“據說是陸臨江,昨晚珞珈醒來沒多久他就到了。”

姜朗旻的臉色不由得又暗沈了幾分,他聲音也有點顫,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維持住了原樣:“哦,那就算了,謝謝你了鄒律師。”

他勉強地寒暄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此時房間裏再沒有其他的聲音,姜朗旻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珞珈此刻醒來,對於他來說是個莫大的威脅,在從前他能確認珞珈不敢將自己供出去,但是在生死線上走過一遭的珞珈會如何做,此刻卻成了一個無法預料的未知數。

不能將事情完全納於掌控之下的姜朗旻,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慌亂。

這種情緒對他來說太過陌生,姜朗旻有些神經質地咬起了指甲,正當他在紛亂的思緒中理不清頭緒時,屏幕上的紅點已經走走停停,最後停留在了一個熟悉的坐標點。

姜朗旻咬著指甲看著屏幕,心底一直被壓抑的那點恨意終於爆發出來。

細細想來,似乎一切就是從江澄被扯進陶敏行的死亡開始,事情就一點點地,以讓人無法察覺的速度,慢慢地脫離了他的掌控。

在屏幕上靜止的紅點仿佛在一點點地擴大,最後仿佛是一只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沖著姜朗旻咬來。他本能的一揮手,筆記本被姜朗旻一巴掌甩了出去,電腦碎裂的鏗鏘聲響起,姜朗旻終於恢覆了些理智。

“游戲,這才剛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啊,抱歉,忙瘋了,但是我抽空把剩下的寫完了,這兩天一口氣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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