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臨江加班到九點多才從市局大樓裏出來，他從周邊的一家豪華度假村裏找到了程浩的父母帶回了警局，看著老兩口從抱頭痛哭到暴跳如雷再到抱頭痛哭，吵吵嚷嚷了一下午，到底也沒得到一點有用的信息——程浩吃了秤砣鐵了心，咬死了一切都是自己幹的，任由年邁的父母在面前痛心疾首也沒有絲毫動搖。

陸臨江沒辦法，只好先把老兩口送回去，等他終於一個人待在車裏，這才覺得被吵得發脹的大腦暫時得到了解脫。盡管白忙了一天，但一想到能回家陸臨江心情還是松快了起來。他這幾天抽空把行李都搬到了樓下，雖然仍是一個人住著，不過已經被王令調侃“單方面強勢同居”了。

陸臨江並不在乎王令的戲謔，他手上拎著份打包的盒飯，一邊盤算著要怎麽去江澄那套消息，一邊看著跳動的樓層顯示數，快到的時候，陸臨江這才想起來，這天忙完了，還沒來得及給江澄發個消息。

他邊走邊拿鑰匙，想著反正已經入住了，是不是告訴江澄一聲，就發現自己門前站著個人。那人聽見動靜回頭看過來，兩人都楞住了。

“你怎麽回來了？”

江澄敲了一會門，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正不知所措的時候，要找的人就好好地站在了身後。他一路從舊金山回到靜海，幾乎二十四小時沒有合過眼，整個人一直處於神游天外的狀態，直到聽見了陸臨江問話，他才仿佛從虛空中回到了現實。

陸臨江見到人的狂喜在片刻後便退去，江澄穿著一身正裝就背著個包，看起來半是失魂落魄地站在門前，他上前去摸了下江澄的額頭，一片冰涼。

“出什麽事了，怎麽會突然回來？”

江澄舌頭打了結，看完信以後，他滿腦子只有陸臨江的安全，可他電話不敢打，郵件也不敢發，身體只能遵從著本能，一路從舊金山飛了回來，只是想確定對方沒事而已。如今看著陸臨江，神志是回來了，但並沒有準備，根本不知道一切該從何說起。

陸臨江將人拉進房間：“怎麽冷成這樣”

江澄穿著一身標準的三件套，足夠正式卻毫無禦寒能力，在沒有空調的春夜晚上，他像是剛從冰窖裏出來的一樣。陸臨江開了空調，又不放心的從地上的箱子裏翻出一條毯子裹在江澄身上。

身體變暖了之後江澄的大腦才真正開始運作起來，他看著蹲在面前的陸臨江，慢慢地組織著語言：“我和斯坦利教授去舊金山參加葬禮。”

“葬禮？”

“對，沃斯教授的葬禮。”江澄想繼續說下去，口袋卻忽然不停地震動起來，他的心猛得一跳，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被陸臨江握著。

陸臨江騰出手來幫他掏出手機，看見屏幕上的名字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難得表示出了一臉的厭惡。

江澄看著姜朗旻三個字臉色一變，他立刻抽過了手機，嚴肅地囑咐道：“別出聲。”

陸臨江眉頭擰得更緊，莫名有了一種自己在偷、情的錯覺。

江澄做了個深呼吸才接通了電話。

“還在忙嗎？”姜朗旻的聲音從電話裏傳過來，語氣雖然與往常一樣，卻讓江澄不寒而栗。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恩，還好。”

姜朗旻似乎是嘆了口氣：“我最近比較忙，打電話回去才知道，你離開修斯了，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不和我商量？”

“……我不希望自己能留在修斯，是因為實力之外的原因。”

姜朗旻無奈道：“我不希望我們這麽見外，更何況你根本有足夠的實力，皮埃爾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針對你而已。”

江澄沒吭聲，他還沒想好要如何面對姜朗旻，只能少說少錯。姜朗旻發現了他的寡言少語，也許是以為他離開了修斯心情郁悶，於是換了個話題說道：“既然你已經離開了，我們就不聊這些了，有什麽打算麽？”

“我……先把畢業答辯過掉，一切等答辯結束再說。”

姜朗旻沈吟了一會：“江澄，如果需要幫助記得找我好嗎。”

江澄輕輕地嗯了一聲，盤腿坐在地上將兩人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的陸臨江非常不滿地挑了挑眉。他很想出聲吐槽姜朗旻這種自作多情的行為，可偏偏江澄開始就明確過讓他閉嘴，陸臨江憋屈地聽了話，心裏開始快速的組織語言，打算把發生在姜朗旻身上種種的疑點展示給江澄，好讓江澄離這人遠一些。

江澄和姜朗旻在電話兩頭沈默了片刻，江澄最終還是說道：“如果沒事，我先掛了。”

姜朗旻語氣可見地低落下去：“好，別忘了我說的話，有麻煩的話隨時可以找我幫忙。”

“姜朗旻可能……”

“姜朗旻有問題，數據篡改的事很可能是他主導的，甚至沃斯教授的死也可能和他有關系。”

陸臨江語速沒快過江澄，聽著他一頓搶白發現他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以後，還增加了一點新的信息：“沃斯教授？韋恩沃斯？”

江澄點點頭，他抽回被陸臨江握著的手，把口袋裏裝著的信遞過去，臉卻不由自主的紅了起來。陸臨江看了他一眼，低頭將信看完，隨即問了個和江澄一樣的問題：“信件是二十二號發的，那時候陶敏行明明應該已經過世了。”

江澄把沃斯電腦的事告訴陸臨江：“我懷疑，是不是陶教授怕有問題，所以存了一份在定時軟件裏，然後設定了觸發條件，所以這封郵件才在他去世後兩天發出。但是我覺得，這件事很可能是被姜朗旻發現了，所以沃斯教授的電腦才會被清空。你看他這封信，也沒有直接打印，很可能就是為了規避風險。”

“有道理。”陸臨江讚同地道，“可惜這裏面沒有顯示出證據，不過這些也夠了，我不信姜朗旻能夠一點痕跡都不留下。”陸臨江坐在地上，頭微微仰起一些，他將信收好，然後拉過江澄的手，毫不客氣地撐開對方的手掌。陸臨江看著兩人十指交握在一起，非常滿意地發現江澄又紅了臉。

“我們把姜朗旻的問題放一放，我有個問題想先問一下，你忽然回來，是為了什麽？”

江澄縮了縮手，但在陸臨江不想配合的情況下，根本動不了半分。他放棄了掙紮，看著陸臨江帶著笑意的眼睛，有點不甘地說道：“不知道。”

“哦？”陸臨江眼中的笑意更甚。

江澄微微偏過了頭：“我看完了信，問過沃斯的兩個兒子，心裏有個可怕的猜想。”

陸臨江斂去幾分笑意，耐心地等著江澄把話說完。

“沃斯教授是在參加完陶教授的葬禮後得病的，結合陶教授在信裏的猜想，我很難不對沃斯教授的突然得病產生些不好的想法。如果，真的是姜朗旻做的，那沃斯很可能就是在葬禮上感染的病毒。”江澄的眼睛漸漸得有些發紅，“當時，沃斯教授曾經讓我給他遞過一杯水，那杯水……”

“那杯水是姜朗旻給我的。”江澄深深地吸了口氣，他看著陸臨江，“我可能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姜朗旻的幫手。”

“江澄……”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江澄制止了陸臨江，“但是我無法阻止自己產生這種懷疑，也怕自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還幫他做過別的。更怕你這樣調查他，他為了擺脫你，是不是會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你。”

“我想知道你還好不好，所以我就回來了。”

陸臨江終於把人抱進了懷裏：“我很好，沒有感冒發燒也沒有咳嗽流鼻涕，所以我現在能夠這麽放心地抱著你。”他空出的那只手慢慢地撫摸著江澄的背，“放心吧，我很好。”

精致的水晶燈下，姜朗旻面無表情地握著手機。他眼前的茶幾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地圖，一個紅點正在地圖上閃爍。

“你可太讓我失望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設置時間……emmmmm……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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