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筆錄的徐思晨差點把簽字筆捏斷，郭俊毅鬼門關前走一圈，在這人嘴裏居然只是因為恰好要處理一點多餘的病毒！如果此刻不是還有幾分理智，她大概會把筆捅到程浩的嘴裏去。

尤其是此刻程浩臉上一片漠然，提起郭俊毅的口氣，仿佛是在說路邊的流浪貓狗。

“我當事人現在太累，我要申請中止調查，讓他休息一下。”陳遠近終於從震驚中恢覆過來，“我相信他剛才說的一切都是胡言亂語，怎麽可能有這麽荒唐的事！”

徐思晨冷眼看著他：“哦？從你當事人剛才說的話來看，看來你得準備給他做一個精神鑒定了。”

陳遠近的心思被徐思晨說中，只得裝腔作勢地冷哼了一聲。可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除了出具一份精神鑒定報告，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可行了。

徐思晨迎著陳遠近的笑容冷笑了回去：“就是不知道你的委托人願不願意得這個突發性精神疾病了。”

程浩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手機忽然震了起來，陸臨江意思意思地過問了一下，就長手一撈把他的手機拿在了手裏。

陳遠近站起來抗議：“陸隊長，你這是侵犯隱私！”

陸臨江看著短信提示，眼皮子都不擡一下：“我有搜查令，嚴格來說，你的當事人現在對我不能有任何隱瞞事項。不過我尊重他的知情權，我讀給你們聽‘上次托我找的藥到了，已經寄到微觀大，註意查收。’”陸臨江往上翻了翻，“發件人是姜朗旻。”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認真地看著程浩：“什麽藥？”

程浩覺得一切都很不真實，他從小學起便認識姜朗旻，機緣巧合之下莫名其妙地做了這人的跟班。並不是不好，恰恰相反，這對於出身一般的程浩來說，簡直是走了狗屎運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

他家境一般，但父母望子成龍，節衣縮食把他送進了私立學校，中二期的富家子弟沒少排擠他，在姜朗旻出現之前，程浩過了一段很是地獄般的日子。

直到一次程浩被堵在廁所裏，身上的校服被扒了下來擦廁所，他一邊忍著眼淚一邊“幹活”時，姜朗旻出現了。這位優等生貓在廁所隔間裏，用手機錄下了非常清晰的對話和一些關鍵性的畫面。

程浩就靠著這段錄像，擺脫了出氣包的身份，也因為這件事他對姜朗旻感激涕零，隨後自以為是地跟對方做了“朋友”。兩人友情快二十年，他一個資質平平的人，靠著姜朗旻的關系，一躍成了微觀大的首席運營。盡管長期的相處讓他知道姜朗旻是個面熱心冷的人，可他總以為自己是個例外，畢竟這麽多年的交情。

程浩自嘲地笑了一聲，自己這麽多年，還真是蠢得無藥可救。這些年來的順風順水，說到底不過是一種等價交換——沒事的時候姜朗旻出錢養著自己，只等著有需要了，他程浩就要出來擋在木倉口上，做一個合格的炮灰。

陸臨江看著神色變幻莫測的程浩，敲了敲桌子：“怎麽，不方便說？”

“我父親去年動了手術，找姜朗旻弄了點保健品。”程浩一字一頓，仿佛在背書一般。

陸臨江敏銳地問道：“聽起來，你和姜朗旻很熟？”

程浩冷哼了一聲：“私人關系……”他見陸臨江看著自己，“算熟吧，不然也不用給你們用實驗室了。說起來，這件事你還沒有正式謝過我。”

陳遠近攔了他幾次也沒攔住這人作死的決心，為了對得起收的委托費，只好轉而向陸臨江和徐思晨施壓：“我有理由相信我當事人現在的精神狀況不良，我需要停止審訊！”

陸臨江看了陳遠近一眼，銳利的眼神瞬間讓對方心底一涼。陸臨江對對方這種手段再熟悉不過，還不等他打消陳遠近的念頭，程浩已經說道：“不用了，我精神沒問題。”

陳遠近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程浩，一句“你瘋了”幾乎就要脫口而出。程浩似乎還嫌不過癮，悠哉哉地說道：“你也別想著那套了，我不當神經病。”他嫌棄地看著陳遠近，又轉過來對著陸臨江，“你也是一樣，別費工夫了，既然被抓到了，我也沒什麽不可認的。古斯曼和Martina在我看來是活該，一個收了我的錢，背地裏卻坑我，另一個拿著那點有的沒的，想在我身上撈一筆。”程浩哼了一聲，“不給點教訓他們，真的以為我做慈善麽？”

程浩這麽配合，雖然不用和陳遠近繞彎子，但卻並沒有讓陸臨江開心多少。他看著程浩，對方無所謂的樣子，完全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珞珈殺了陶敏行，是因為他篡改數據的事情被發現了，那麽古斯曼是怎麽回事？”

“我不是才說了，他坑我麽。有煙麽？”程浩看了一圈，看所有人自動忽略了他這個要求，無所謂地挑了挑眉，靠了回去繼續說道，“當年古斯曼不過是個小小的醫藥代表，我就是看中這人嘴巴足夠牢靠，才讓他頂了薩拉查這個身份。誰知道我看走了眼，這年頭，果然沒有人靠得住。”

程浩神經質地笑了笑：“你說他和珞珈，一個出錢，一個幹活，兩個人幹著這種見不得光的事，等於互相捏著對方的把柄，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惺惺相惜起來，他們才是神經病！古斯曼聽說珞珈出了事，居然氣急敗壞地來找我幫忙！倆人都是成事不足的蠢材，還真以為我少不了他們？”

陸臨江聽著程浩說話，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所以呢？”

“所以我就幹脆利落地給了他一點病毒，讓他明白，到底誰才說了算。”倘若不知道前因後果，光看程浩臉上的神色，根本讓人無法相信，他輕飄飄說著是一條人命。

“是在他去騮城島前還是之後？”

程浩頓了下：“之前。”

“哪裏？你在哪裏給他下的毒？”

程浩摩挲著自己的手指，看了眼桌上的手機：“在車站，廁所。他約了我在那邊給錢，我給了他一杯有病毒的水。”

“什麽水？”

“奶茶店隨便買的加冰飲料。”

陸臨江看著他，眼睛裏露出幾絲深意：“哪家奶茶店？”

程浩為難地皺了皺眉頭：“事情過去那麽久，我怎麽會記得？”

“是路上隨便買的？”

“當然，難道還特地？”

“車站一共兩家奶茶店，包括快餐的話，也就三家，每一家都在監控範圍之內。我們之前已經特意查過古斯曼的行程，從來沒有發現過你的身影。”陸臨江說道，“所以，你是怎麽飛進火車站，給古斯曼下毒的？”

程浩臉色一白，他不耐煩地回道：“飲料是我在去的路上買的，廁所也不是候車大廳的，是樓下停車場的。”

陸臨江立刻打斷他：“古斯曼沒有去過樓下停車場。”

程浩嗤笑出聲：“陸隊長，你確定古斯曼全程都在監視器下麽？他就沒有消失過那麽三五分鐘？”他此刻毫無懼意地對著陸臨江，“還是你覺得我就那麽蠢，會在候車大廳那種地方，大搖大擺的跟他聊天，等著你們找上門來尋我晦氣？”

陸臨江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你剛剛說古斯曼找你幫忙救珞珈，後面又說你是去火車站給他送錢，怎麽，到底是救珞珈還是送錢？”

程浩笑得囂張，根本不在乎自己供詞的前後矛盾之處：“差不多吧，送錢，也救珞珈。”他看著明顯不信的陸臨江，“陸隊長，做人，不要太自信。否則……”

“否則什麽？”

一個詭異的笑容出現在了程浩的臉上：“否則，你就會掉到坑裏去。”

陸臨江看著徐思晨整理出來的口供，眉頭幾乎沒有解開過。楊博在監控室裏圍觀了全程，不禁感慨道：“程浩昨天那麽牛逼哄哄的找了一堆人來把姜朗旻撈了出去，結果今天輪到自己進來，就跟得了失心瘋一樣把事情全招了……我怎麽覺得這人病得不輕啊！”

“何止，古斯曼和郭俊毅的事情，他要是不往自己身上攬，誰也不會想到還有這麽一出。”唐華看著陸臨江，“我總覺得他這樣，是為了掩蓋什麽。”

陸臨江擡起頭，把桌上的手機扔了過去。楊博接過來一看，界面上還是姜朗旻發來的那條短信。

“你是說，姜朗旻？”楊博想了想，“程浩難道是為了給姜朗旻背鍋？”

唐華看著楊博手中的手機：“可是，程浩這個人，要說囂張跋扈或者仗勢欺人，一點也不過分。一個姜朗旻，憑什麽讓他心甘情願地把這些事都攬在自己頭上？”

“這就是我們要找出來的了。”陸臨江終於開了口，“疑點那麽多，程浩又不是傻子，他肯把這些背在身上，必然有他的理由。”

楊博舉起了手機：“比如，挾天子以令諸侯？”他說完楞了下，不可思議地看著手機，“不會囂張成這樣吧？”

陸臨江看著他，凝重的神色顯示出他一點也不覺得奇怪。

“先查一下，程浩的父母在哪，在幹嘛，順便找找，姜朗旻和程浩到底是什麽關系，姜朗旻那我會去盯著。”陸臨江看著面前的三個人，“都註意一點，身體如果有不舒服，第一時間去疾控中心。”

作者有話要說：

偷了幾天懶，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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