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活動的病友陸續離開，六點半的時候開始清場。

葉籍長得高，於是被指派去拆一些掛在墻上的裝飾品。

拆到舞臺處的時候，那個叫小藝的女孩剛好在他旁邊收東西，身旁還有三個和她年紀相若的女孩，一群小女生一邊收拾，一邊嘰嘰喳喳地聊天。

女孩一號說：“小藝，你和銘哥關系好像很好啊，剛才還聊了很久，你們……”她話說到一半，故意停住，然後捂著嘴怪笑。

小藝：“什麽啊，別亂說，他有男朋友的。”

眾女生一臉驚悚：“啊？男朋友？”

小藝：“是啊，他是gay。”

“天那！”“不會吧！”“難怪他看上去有點娘！”對其餘幾個女孩來說，她的這句話簡直像個驚世駭俗的奇聞。小小的八卦團頓炸開了鍋，大家嘰嘰喳喳地爭相發表意見。

女生二號拉著小藝的手：“你怎麽知道的，他跟你說的？”

小藝：“是呀，他親口說的，他很多同事都知道的。”

“也就是說他已經出櫃了？”

小藝：“嗯，他跟他爸媽都已經出櫃了。”

“哇，這麽大膽。”

小藝聳肩：“他說他不在乎別人怎麽看。”

女生一號擡起手，做了個扭扭捏捏的揮手動作，說：“我就說嘛，他有些動作看上去好娘啊。”

小藝哈哈笑：“我們也這樣說他，他說，認識他的人都這樣說過他，他已經習慣了。”

眾人笑成一片：“哈哈哈哈哈！”

女生二號笑完了，又說：“可我覺得gay真的好惡心啊。”她摸了一下手臂，說，“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小藝：“我也覺得挺惡心。”

女生一號哈哈哈地笑著說：“那他的那些男同事豈不是很危險？”

女生二號大笑：“是啊，小藝，你要提醒他們小心點啊！”

小藝：“噗——！不會啦，他有男朋友啦。”

女生二號問小藝：“那你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別扭啊？”

小藝為所謂地扁了扁嘴：“我就把他當女孩看。”

“哈哈，你們有時候說話簡直像閨蜜一樣。”

女生一號道：“話說，我以前班裏有個胖子也是同性戀，我們班的男生說，那個胖子和他們玩的時候，有時候會偷偷摸他們。真的好惡心啊，我們班男生都超級討厭他。”她抱住手臂用力上下摸了摸，仿佛在抖落雞皮疙瘩。

小藝和女生二號、一號你一句我一句聊地起來，剩下的那個女生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裏時，突然小聲說：“那個男生不能代表所有同性戀吧。”

女生一號馬上接道：“報紙上不是也經常有這種報道嗎？男老師非禮男學生……”

小藝：“前一段時間還有男的被醉漢非禮。”

“啊，受不了，真的好變態。”

女生四號：“可是……”

女生一號：“你們說，男的和男的要怎麽那個啊，好神奇？”

女生二號：“呃……我也不知道啊。“

“小藝，要不，哈哈哈哈，你問問銘哥。”

“哈哈，好好好，你快點去。”

小藝：“不要啦——！”

於是，四號女生獨立難支，她那微弱的一點聲音就這樣被淹沒在了滔滔不絕的、屬於大多數人的議論聲中。

七點，所有東西清理完畢，活動的總負責人提議大家一齊出去吃頓飯，響應者眾多，於是最後決定一齊去附近的一家價格公道，味道又不錯的小菜館。

部分志願者因為各種原因不能參加聚餐，要先一步離開，眾人和他們道別。

夏棠和活動負責人去行政部交還會議室的鑰匙和部分物品，其餘人在會議室旁等。

小藝和銘哥也屬於要先走的那批，兩個人和大家告別後便結伴離開。

葉籍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小藝一路有說有笑，喋喋不休地說著些什麽，銘哥微笑著聽她說。

他們看上去很親密，就像是真正的朋友一樣，仿佛剛才並沒有誰在別人背後議論不休，說三道四。

葉籍收回視線，轉頭看著窗外的樹木。

十分鐘後，夏棠和活動負責人回來了，大隊人馬開始踏上覓食征途。

“阿籍，今天有什麽感想？”夏棠走在葉籍旁邊，慢悠悠地問。

葉籍今天頗有感觸，那對夫妻、老婆婆、樺樺、還有許多其他病人的模樣交替出現在他腦裏，他認真想了一會兒，道：“我們四肢健全，能自由地行動，已經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夏棠點頭：“是呀。”

紅日西垂，不遠處的河道裏灑滿橙紅色的光，波光粼粼，仿佛無數細小的星星跌落在了水裏。

夏棠說：“很多病人都是長期住院，天天就呆在病房裏，哪裏也不能去。”

葉籍：“不能去樓下的花園？”

“哦，那到可以，不過花園就那麽大點，走上十幾二十次後是個人都厭了。他們經常說住院就像在坐牢。你知道嗎？有一次我帶他們去超市裏逛一下，他們都能樂瘋了。”

葉籍想起今天玩攤位游戲時的場景，他之前一直覺得那些游戲非常幼稚，後來大家竟然能玩得那麽開心，他真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

原來，那些在一般人看來無聊、幼稚、不值一提的東西，在另一些人眼裏，卻是難能可貴。

十三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壓過馬路、穿過小巷，轉了個彎，來到一個擠滿食肆的地方。

活動負責人，也就是行政部的副主任，人稱郭爺，熟門熟路地進了一家店，店主顯然和他是熟人，立刻找了個好位置招待他們落座。

十三個人圍著一張大圓桌坐下。

葉籍坐在夏棠右手邊，那位叫甄佩萱的學妹坐在夏棠左手邊，郭爺坐在葉籍右邊。

人太多了，點菜的時候就麻煩，郭爺拎著餐牌問了一遍又一遍：“你們到底要吃啥，想吃啥就吱個聲啊！”

有人顧著聊天沒理他，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嚷：“我要秋刀魚！”

“我要口水雞！”

“我要……”

郭爺：“慢點慢點！誒，小妹，你剛才說啥菜來著？”

夏棠慢悠悠地看著餐牌，看了一會兒，指著餐牌說：“阿籍，有黑椒牛柳，試一下不？”

葉籍點點頭，他很喜歡吃帶黑椒的東西。

夏棠從葉籍身後探過手去抓郭爺的手臂。

夏棠：“郭爺。”

郭爺：“誒，小棠，啥事？”

“有人點黑椒牛柳了嗎？”

“啥？你大聲點！”群眾太吵了，郭爺聽不清他的聲音。

夏棠只得把身體再探過去一些，葉籍為了防止他失去平衡，伸手繞過他的背後，從後面摟住他的腰。

夏棠趴在葉籍肩膀上，大聲說：“有人點黑椒牛柳了嗎？”

“哦，這個還沒有，咋地，你想來一個？”

“嗯，麻煩你幫我們點一份。”

郭爺豪爽地說：“行！”

“謝郭爺。”

葉籍無事可做，便四處打量環境，轉頭時，突然見夏棠的學妹和她左手邊的一個女生正一齊低頭，看著他摟在夏棠腰上的手，並興奮地捂著嘴，看上去像激動到快要瘋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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