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碧瑤，有幾分無奈卻又只能自認倒黴。她不過是在小白去找水月之時，趁著夜色提著自洪川裏捉到的兩條寐魚偷偷溜進了小竹峰的廚房罷了。

哪知，她才剛碼好調料，將魚蒸上，卻不料一個面若冰霜的人就持劍闖了進來。三下五除二將她逼出了廚房，攆到望月臺不說，還招招要命，雖說打鬥間並未感到一絲殺意就是了。

碧瑤驅使著小花躲閃小劍那亂人眼的攻勢時，卻忽然道：“陸姑娘，你怎地一語不發就與我動手，若非是想要了我的命，不履行諾言不成？”

此言一出，小劍所發劍氣果真弱了半分，“你深夜到此，究竟有何目的。”

碧瑤不禁莞爾，道：“我只是路過洪川，抓了兩條寐魚，來借廚房一用罷了。”

雪琪眉頭一擰，攻勢再度變得淩厲，“若從實招來，便放你一條生路。”

碧瑤擋的有些吃力，卻道：“既如此，那我便說了。我此次前來，是為了你。”

雪琪身形一頓，道：“什麽？”

碧瑤隱去笑意，隨手一揮，召回小花。如此動作，自是惹得雪琪一個措手不及，小劍險險地擦過碧瑤的肩膀，打了個旋，回到了劍鞘。

奈何，劍氣還是割破了碧綠色的衣衫，留下一道口子，滲出了點點殷虹。然而，那人非但不在意，還一步一步朝著她走來，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這夜色中，分外明亮。

雪琪僵直的杵在原地，沒了動作。最終，那人來到她跟前，比她高出半個頭的身形，身子骨卻纖細的很。

“噗哧。”

忽地，眼前原本嚴肅的面容消失，一絲淺笑悄然綻放，月光忽然失色。

“陸姑娘，論修為我不敵你，若非你手下留情，我只怕早已不在人世。試問，你究竟又為何幾次三番與我動手，難道是拿我尋開心麽？”

聞言，雪琪一怔，略微擡頭，只見那雙近在咫尺的眼裏，清澈透亮倒映著自己，“你我正魔不兩立，自是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碧瑤伸手，輕觸肩膀上的殷虹，“那你怎地不取我性命？”

雪琪撇開視線，看向那道傷口，“當日滴血洞中，我欠你一個承諾，履行之前，自不會傷你性命。”

碧瑤一擡頭，望了一眼懸掛在半空中的峨眉月，道：“那我便安心了，敢問陸姑娘今夜可否借宿一宿，我明日一早便走。”

雪琪面色一變，就欲祭出小劍，道：“不成，你且速速離開。”

碧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背後劍柄，“我此次前來確為借廚房一用，你若不信，隨我去廚房一看便知。”

言罷，碧瑤趁雪琪尋思的檔口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就拉著她朝廚房走去。

直至雪琪來到廚房，看著那人竟不顧肩膀上的傷口，端起剛出鍋的清蒸寐魚，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時，她才信了幾分。

飯閉，碧瑤將碗筷洗凈，將一切收拾妥當之後，才轉身看向一直都未離開過的雪琪，道：“你既不信我，大可監視我一舉一動。”

碧瑤再不理其他，徑直走出廚房，四下打量了下，便朝一旁的竹林走去。畢竟，她乃半狐之軀，早已習慣了有床便睡床，沒床便睡野外，只是化不化狐的區別罷了。

這可就難倒了從未露宿過荒郊野地的雪琪，可到底見碧瑤步伐堅定，不像是做做樣子。

碧瑤沒走幾步，便尋得一處大石下的石窩，遂開始動手清理周圍竹葉。未幾，只聞沙沙腳步聲臨近，碧瑤面上閃過一絲無奈，頭也不回地道：“真是怪人，有床不睡，非要跟著我。”

“若不嫌棄，姑娘可移步舍下。”

碧瑤驀然回首，手中依舊還握著幾片竹葉，道：“此話當真？”

後者不再言語，而是轉身便走。只是，那放慢的腳步，還是讓碧瑤扔下竹葉，跟了上去。

不消片刻，碧瑤來到了一處獨門獨院的房屋外，碧瑤略一回憶便一個恍然，此屋外的小徑一直延伸到望月臺，廚房便在其間。想必是陸雪琪去望月臺時，途徑廚房，才與她撞了個正著。

點燃油燈，借著火光，碧瑤環顧一周，道：“這裏只有一張床，敢問陸姑娘可是想與我同睡？”

雪琪徑直走向房間靠窗處，於坐榻落了座，旋即道：“我不睡。”

碧瑤聽罷，也不推辭，褪下鞋襪就翻身上床，避開疊地整整齊齊的被褥。背對著雪琪，和衣而眠。

雪琪靜坐榻上，目光卻盯著碧瑤肩膀上的傷口，跳動的燈火下，血液早已凝固。深知那一劍有多深，前後也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不想此人竟恢覆地如此之快。

夜，悄然而逝。

次日，雪琪猛然睜眼，卻發現自己在床上，原本睡在床上的人卻不見了蹤影。起床，梳洗一番之後，她沿著小徑，走向用膳房。負責做飯的幾位師姐，一如既往的閑聊著，盛粥或盛菜。

“文敏師姐，這是師父的早膳。”

“有勞了，我這便給她老人家送去。”

“文敏師姐，師父她今日怎地不和我們一道用膳？”

“你這孩子，師父的事，我等身為弟子不該妄自揣摩。”

“師姐教訓的是，小詩不會再問了。那師姐待會兒能教小詩禦空之術麽？”

“隨我來罷。”

“好。”

用過早飯，雪琪信步出了用膳房。走過新進弟子做早課的場所，穿過淚竹叢生的山峰，繞過太極玄清道四重以上弟子才能進入修行的太極洞，最後才立在望月臺之上。一切如常，仿佛昨夜之事並未發生一般。她果真是走了罷。

末了，雪琪來到靜竹軒外，望著緊閉的門扉，靜立良久。

驀地。

身後遠遠傳來一陣腳步之聲，她想也沒想，閃入一旁竹林。借由茂密的淚竹遮擋，遠遠的瞧見文敏與小詩拿著午膳進入靜竹軒，她才轉身離開了。

只是，雪琪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樣的日子，在之後的幾年，連番上演了好幾回。鬥毆、吃魚、借宿、消失，以及兩難。直至後來，碧瑤許久未再出現。

這日，雪琪擦拭著小劍，劍身散著冷藍輝光，不若以往那般光華流轉。略一算日子，距離上次正魔交戰，已然過去十年。修養身息的平靜日子，也該到頭了。

青雲山陰洪川之中，成群的寐魚依舊肥美。

作者有話要說：

好的，差不多就醬。

我困的不要不要的了，所以先睡了。

各位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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