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逸回家的時候，是帶著陸芷一起回來的。雖然姜逸說不用，但陸芷還是堅持賣了些水果提著，受陸安的教育，陸家沒有空手上門的道理的。

但是弄巧成拙，在何白眼裏就有些討好的意味了。

誠然，第一次在姜家的晚宴上，見到陸芷時是驚艷的，女孩出色的外表和氣質無可挑剔，何白對陸芷的第一感覺是喜歡的。

但是對楊素真，那就不是簡單的喜歡了，何白幾乎已經把她當做準兒媳婦來看待了。

楊素真待人真誠，幹凈，顏值也毫不遜色，又同樣是職業棋手，好感度瞬間加了幾倍。何白覺得她和姜逸在一起，會有更多共同話題。

同時那種下棋養成的禮儀，舉止，就不是陸芷這樣普通的女孩可以比擬的了。

人，一旦喜歡一個東西，自然地就會對另一種東細失去感覺。有時候產生偏見，也只是這樣簡單的原因罷了。

陸芷好心帶了禮物上門，卻被當做不真誠，說來也是有些可笑的。

“阿逸你怎麽帶了別的姑娘來，那，你和素真？”

局面莫名的有些僵硬，“媽，之前不和你說了嗎，素真和我只是朋友，這個”姜逸把陸芷推到前面，“這個才是我給你找的媳婦。”

“伯母好。”

何白知道是自己失言，也不好多說，淡淡的打量了一下陸芷，“進來吧。”

陸芷偷偷擰了姜逸一把，“這就是你說的你媽媽很喜歡我？”

姜逸感到莫名其妙的，上次見面時何白眼中對陸芷的喜歡絕對不是假的，何白也不是難相處的人，怎麽忽然變得對陸芷如此冷淡？

飯桌上，何白狀似親切地向陸芷詢問道：“沒聽阿逸提起過，還不知道陸芷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伯母，我現在在K大的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工作，做計算機研究的。”

何白不懂計算機，但是能在K大附屬的科研中心工作，她點點頭也算勉強認可陸芷的能力。

姜逸一個勁的誇陸芷，“媽你不知道，阿芷可厲害了。她做的圍棋人工智能，連素真和我都不是對手呢！”

這句話說完，何白的臉色也變得煞白。空氣凝固，姜逸不是道自己說錯了什麽，陸芷筷子啪的掉到了地上 。

逸世棋壇，有很多用戶使用電腦作弊獲取高分和排名。

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也是每一個職業棋手不恥的事情。

這有違他們畢生信奉的圍棋精神。何白有些把做研究，和這種作弊的行為等同了，因為他認為研究電腦智能圍棋，就是在助長這種作弊的風氣。

何白對於棋道精神的執著，是很強的。

當年，她的父親，何西年，就是在和張嘉寶的棋道之爭中心力憔悴而死。

何家從來沒有怨過張嘉寶，反而他們以何西年為傲。這就是棋道精神的最高追求。

試想，棋手辛苦幾十年，最終卻被機器輕易取勝？荒謬，可笑。

何白冷著臉看著陸芷，“陸小姐，原諒我不能茍同你的事業。我認為，你是在侮辱我們這些職業棋手。”

姜逸開始反駁：“媽，這就是違背棋道嗎？下棋，不爭強好勝，修性修心，這才是棋道！”

“你去了日本五年就學到這些東西？輸給機器，你還很得意是不是？”

素真不知道怎麽插話，關於人道和棋道，她沒有那麽多想法和論述，走到今天只是憑借初心堅韌，或許這就是她自己的道？

圍棋有道理可循，可是愛情是不講道理的，素真保持著沈默。

“媽，我沒是做研究，這也是圍棋界的一大貢獻，我們和那些投機取巧的人不同！陸芷她辛辛苦苦做這些，憑借的，不也是一種精神一種道義嗎？”

若說之前何白只是拿陸芷和素真作對比，跟偏愛素真之下有些不太滿意陸芷。那麽這番姜逸再度頂撞之下，何白可以說是厭惡陸芷的了。

“陸小姐，原諒我不能同意你繼續和阿逸在一起，你已經動搖到他對圍棋最本真的追求了。”

良好的教養，讓何白依舊保持著氣度。姜家太太高高在上，明明是在罵人，卻不動怒也不帶臟字。偏偏字字紮心，句句露骨。

陸芷今天是和姜逸開開心心的過來的，不想會受到這般羞辱。她咽不下去這口氣，可又無力反駁。

何白覺得她的所做所為可笑，她同樣覺得何白可笑到了極點，一個思想過時，口口聲聲追求棋道的貴婦人，居然站在道德制高點來譴責她？

“抱歉伯母，我們的觀念詫異太大。但是我不會因此離開您的兒子，也不會丟下我的追求，放棄我的事業。”陸芷這句話說的不卑不亢，這一刻也更加堅定了她之前的決心，她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不甘心再這樣平凡。

星眸撇過姜逸，她再等姜逸表態。這裏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如果姜逸不走，陸芷就決定自己離開了。

所幸，姜逸沒有再讓她失望。

“媽，我們又是先走，等您消了氣我再來和您談論這個問題。”說罷，他抓起座椅後背上的外套，就要帶陸芷離開。

“你站住！”何白終於失態，大聲吼道。

連她最好的兒子也覺得是她錯了？

不，這件事本無對錯。

姜逸不為所動繼續往前走，何白跌坐在座椅上。

從小到大，何白一直是放任姜逸自由選擇他的人生，上學、學期、出國，其中雖然有何白在其中鋪路，但是每一步走是姜逸自己作出的選擇。

到頭來，這個兒子連自己的一句管教都聽不得。

姜逸帶著陸芷除了門，姜家的傭人正好從外面進來。

司機已經把楊素真的行李提上了車，“楊小姐，時間到了，我們得出發去機場了。”

素真看了看何白，不知道怎麽調解。

“伯母，其實……陸芷做的工作，我也有參與其中。”素真誠懇的道出實情，何白難以置信。

“抱歉伯母，我要走了。”

何白到底還是喜歡素真這個姑娘，這下更覺得她坦誠真實。

“路上小心，有機會再到K市來，一定要告訴我啊。”

“謝謝伯母。”

素真提著包，跟著司機出去，汽車已經停在孟某等她了。

上車前，素真叫住了前面的姜逸和陸芷，目光熱烈。

項目的事情，還沒有向她道謝，姜逸看著素真“謝謝你。”

陸芷不喜歡別的女人這樣看著姜逸，可是又不好說什麽。

“姜逸，下次我一定贏你！”

“好！那你要加油了！”

素真彎腰上車，司機過來替她關上門。

汽車駛向遠方，素真細嫩的手捂住嘴，瘦削的身軀靠在車窗上。

淚水大滴的滾落，跌到鎖骨和手背上。

姜逸居然只是和她說“謝謝”和“加油”。

……

姜逸和陸芷拉著手順著盤山公路走出去。西山景苑在半山腰，這裏打不到車。

“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陸芷看著星辰，滿不在乎。

她指著天際的北鬥星，信誓旦旦道：“姜逸，總有一天，我要做你身邊最亮那顆星。我不要活在你的保護下面。”

姜逸不知可否：“那我等你掙錢養我可以嗎？”

公路上的路燈照亮前路，路途遙遠，但是陸芷堅信前方是美好的。

“姜逸”

“恩？”

“姜逸”

“？”

“沒事，就是想叫叫你。 姜逸”

“我在，一直在。”

走到實在走不動了，姜逸才打電話叫了車來接人。怕陸芷膈應姜家，是叫了於洋開車來接的。

兩人坐在馬路邊，數星星，說未來。

“姜逸，我想繼續念書。”

“念書？”

“恩，我想讀研。我現在這樣，一輩子只能做個普通程序員，永遠是邊緣人物。”

“其實你太小看你了，小艾2·0你可不是邊緣人物，重新架構的思想是你提出來陳嘉南完善的，論文上，你可是署名第二作者呢。”

“我不管，反正我還想更進一步。”

“我肯定支持你呀，全力支持！”

等於洋開車過來的時候，陸芷已經靠在姜逸懷裏睡著了。

輕手輕腳把陸芷抱上車，姜逸比了個噓的手勢，於洋比口型說知道。

興許走的太累了，一直到把她抱下車，上樓，放到床上，陸芷都沒醒。

姜逸接了熱水，拖下陸芷的鞋，幫她洗腳。

洗完了，把一雙玉足捉在懷裏，認真的給她按壓揉捏放松。

……

姜家宅子裏的一場鬧劇最終還是被姜霓知道了。

姜霓也只好幫弟弟勸解自家母親，她是知道陸芷對姜逸有多重要的。

“媽，別生氣了。小逸真的很喜歡那個姑娘，那姑娘我早先已經接觸過幾次了，人挺棒的，她爸媽都是老師，家世清白，品性也好。您就算不喜歡，但是那是小逸相中的人，您就順其自然讓他們自由發展吧，何必做這個惡人呢？您說是不。”

何白也知道當時是自己激動了，失了姜家的風度。

“我還真能逼著阿逸，拆散他們不成？哎，只是有了媳婦忘了娘啊！”何白長長的嘆了口氣，姜逸認準的東西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還是可惜了素真這個好孩子。

“好了媽，下午去逛街好不。我們母女也好沒一起出去走走了。”姜霓撒嬌賣萌轉移話題，何白也終於笑著答應了。

她可不敢告訴母上大人，這個項目就是自己投資的，那不是引火燒身嘛。回頭還得給姜逸等人打好招呼，可千萬不能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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