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關燈
出滄翎樓,有個人影一閃而過,玄衣少年眼神瞬間冰冷:“姐姐,又是他!”

“幽靈衛的首領還真是不死心,索性樓中防守嚴密,不必理會他。”琉璃嗅著風中泥土的味道,凜然:“下次他敢再闖滄翎樓,教他有來無回!”

玄衣少年點點頭。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走遠了。

她一走,晟賢宇緩慢的起身,看著她的背影,默默的握緊了雙手。

姐姐,對不起。

這一日,晟賢宇來為賦嫣求情,終於免去了賦嫣的殺身之禍。

然而,為了不讓鳳君臨起疑,晟賢宇又神不知鬼不覺的出了洛陽城,向著漠北狂奔而去。

“羽輝,你可看清了,真的是晟賢宇?”

宮中,鳳君臨摒退了左右,看著從滄翎樓外打探消息回來的魑首領羽輝。

“確信是他。”

魑魅魍魎的魑首領羽輝,是幽靈衛最厲害的一位,善於追蹤和暗殺。

“他悄悄的回來做什麽?”

鳳君臨瞇起眼睛,目光如炬。

此刻的他,完全不是平日裏在賦嫣面前那個柔弱可憐又孤獨的形象。

他像狼一樣,嗅到了一些不平常的味道。

“滄翎樓防守嚴密,屬下無法進入,不曾探聽到晟賢宇此行的目的。”

魑首領垂著頭,有些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相比於曾經的鳳凰樓,如今的滄翎樓,防守如同鐵桶一樣嚴密,想要進入,著實不易。

“既如此,朕身邊有魍魎兩位首領,還有賦嫣那個丫頭,足以保護朕的安危。有勞魑首領,追蹤到晟賢宇的行蹤,跟隨他去漠北,將他在漠北的一舉一動傳到宮裏。”

鳳君臨想到最近自己的異樣,以及晟海笙的行為,心裏有種種猜測:“朕倒要看看,他們在耍什麽把戲。”

鳳若溪病重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了。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除掉了鳳君臨身邊最厲害的那顆棋子玉墨離,琉璃開始籌謀覆國。

晟海笙不受君令滯留漠北,陪晟賢宇在漠北練兵。

滄翎樓在訓練一批更厲害的殺手。

宮裏,鳳君臨在等羽輝的消息,然而也只是得到漠北軍隊散亂無紀律的消息。

他不知道的是,羽輝出了洛陽城,還未走遠,已被顏麟截殺在了城門外。那些他收到的消息,都是來自晟賢宇和晟海笙。

賦嫣依然陪著鳳君臨用膳,也在打雷下雨的夜裏陪他入睡。

福王府,鳳若溪在暗地裏訓練府兵,也時時和琉璃見面,商議奪宮的事情。秋慕辰和姻荷就侍立一邊,看二人有時相談甚歡,有時不歡而散。

這期間,發生過的最大的事情,約莫就是鳳若溪病了,時時咳血。柳太醫來看過,與府中墨大夫所說一樣,時日無多。

這一日,下著大雪。

琉璃聽聞鳳若溪病的無法起身,急急忙忙的從滄翎樓跑來:“若溪!”

冬日的寒風如凜冽的刀,刺痛著琉璃的肌膚。可聽見鳳若溪病了,她什麽都顧不得,迎著風跑的氣喘籲籲,滿臉通紅。

“柳伯伯,他如何了?”

一進屋,她也顧不得抖落身上的雪,急急地問道。

玄衣少年跟著她進來,替她取下狐皮大氅。

柳儒硯看著她,無力的搖了搖頭:“怕撐不過這個冬日了。”

王府中的炭火很足,屋裏很暖和。

琉璃看著榻上臉色蒼白的鳳若溪,走過去輕輕的替掖了掖被褥,轉頭看著姻荷:“前幾日我來看他,還好好地,怎麽突然就……病成這樣?”

“十年前聽說你被鳳君臨格殺,他在冬日裏吐了血,大病一場,從那以後,這病再也不好了。”姻荷侍立在一旁,眼眶微紅:“那年,府中墨大夫悄悄與我說,王爺活不過十年。”

姻荷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地面,似乎是認命了的樣子,可是話語裏沒有一處不在埋怨琉璃:“這十年,他靠念著你、為你報仇熬過來了。我以為你不回來,他可能還能再活十年。你回來了,那口提著的氣的也就放松了……”

“王妃說這話,有些失禮了。”

秋慕辰站在一旁聽著,聽出了姻荷話裏的意思,打斷她道。

“秋將軍不必替我說話。王妃說得對,若是我不回來,若溪或許能與王妃白頭到老,是我的錯。”

“琉璃……琉璃……”鳳若溪昏昏沈沈的,看到琉璃在眼前,低著頭,愧疚的說著那些話,不由的心疼。他努力伸出手來,去觸碰她的臉:“琉璃,無礙的,我會好的,你別聽姻荷胡說。”

“若溪,我不知道那年……”握住鳳若溪的手,琉璃滿心愧疚:“我不該來打擾你。”

“不,你該來。”鳳若溪躺在榻上,氣若游絲:“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你不在的這十年,我心裏總覺得空蕩蕩的,這洛陽城再繁華,我也覺得沒什麽意思。”

眼前的人,是年少裏的那抹亮色。

十年前的那場大雪之後,沒有了她,他覺得自己的人生黯淡無光。

他曾虔誠的祈求上蒼,讓他青絲變白發,也能再見她一面。

“你回來的這些日子,我比這十年過得都開心,就像過了一輩子。”

如今,她回來了,他想,這十年的壽命算什麽呢?

至少,她回來了。

“能和你一起走過這段時光,即使只是短暫的時日,我也不悔。”

屋子裏的人聽鳳若溪說著,空氣裏是窒息的沈默。

屋外大雪飛揚。

從屋裏出來,琉璃看著這下雪的天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姻荷一直低著頭,送她出來,和她一起看著這漫天落雪。

鳳若溪的話讓她氣餒,甚至心酸。

秋慕辰在一旁侍立,三個人各有心事。

“這方手帕,是王妃心愛之物吧。”看了一會兒雪,琉璃從懷中掏出那方繡著辛夷的手帕,遞給姻荷:“還給王妃。”

“這手帕怎麽在你這兒?!”

姻荷看到那方手帕,第一次擡起頭來看著琉璃,用驚異的眼神。

“因著我喜歡辛夷,管秋將軍討來的。”琉璃盯著那飛揚的大雪看,不敢看姻荷的眼睛:“保管的這樣好,我猜,對王妃很重要,就還給王妃罷。”

往事一幕幕。

風刮得眼睛生疼。

“我已奪了王妃的平靜生活,不能連王妃的念想都奪了去。”

說罷,她側目,對著姻荷點點頭,走進了大雪裏去。

玄衣少年跟在她的身後,大雪裏留下兩個人的腳印。

她看著琉璃的背影,恍惚看見那年長姐抱著皇子在大雪裏離去時的樣子。仿佛琉璃回過頭來,就是長姐的模樣。

她驀然握緊了手帕,又看了一眼秋慕辰,發現他也在看琉璃的背影,就那樣怔怔的看著,像極了這些年夢裏的一個人。

“秋將軍,你在看什麽?”

她忍不住問。

秋慕辰回過頭去,向著她行禮,什麽也不說,隨著琉璃走進大雪裏。

“你不和嵐曦相認麽?”

待追上了琉璃,和她並肩在大雪裏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秋慕辰面色平靜的問道。

“還是不相認的好。”琉璃大睜著眼睛,風吹得她眼淚不停的往下掉:“她已經夠苦了。”

“年少時,我這個長姐差點要了她的命,如今找到了依靠,卻又要被我奪去這點微末的幸福。”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琉璃內心沈重:“他日若覆國失敗,再連累了她,我就真的不配做姐姐了。”

大雪落滿了在雪中行走的三個人的肩頭,眼看快要走到滄翎樓,琉璃停下腳步,看著秋慕辰:“將軍,我有一事求你。”

“你盡管說,我照辦就是。”

兩個人在大雪裏互相凝望,都知道這場大雪過去,再相見,已是很難。

“我們起事前,把姻荷送出洛陽。”替秋慕辰攏了攏身上的裘衣,琉璃拍去他肩頭的雪:“我會安排顏麟護送她。”

“那你呢?顏麟走了,誰保護你?”

秋慕辰驀然握住她的手,緊張的問道。

“你忘了,我是這天下第一樓的樓主,我不需要誰保護。”琉璃笑道,慢慢拂開秋慕辰的手:“將軍,你要保重。”

言畢,她垂下眼瞼,想了一會兒,又慢慢的伸出手,輕輕的攬住秋慕辰,將頭靠在他的肩頭:“慕辰,就此別過。”

秋慕辰在大雪裏緊緊的抱住琉璃,一如抱住十二歲那年的金嵐苑:“苑兒,你也要保重。”

他們心裏很清楚,這一去,這一次告別,是兩個人最後的告別了。

他日再見,血染宮廷。

要麽是成功,要麽是失敗。

但誰都不能保證,成功了,就還能再相見,因為誰也不知道,在成功之前,誰會先倒下。

他們誰都不希望彼此倒下,但刀劍無眼,誰又能次次都躲得過呢。

母子相見

福王鳳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