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過，而葉秋自己在這個房間裏又住了三年後，也搬到了大學的宿舍。在葉父眼裏，一切舒適精致的東西都是奢靡放縱的代表，所以葉秋和葉修的房間的陳設還和十年前差不多，家具擺設都沒有更新，雙層鐵架床擺在房間一隅，床對面的窗下，是兩個並排放置的書桌。因為現在只有葉秋還偶爾回來小住，所以上鋪也沒有鋪蓋了，只有幾個整理箱規規矩矩地排在厚實的木板上，裏面裝滿了兄弟倆當年用的零碎東西。

葉秋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他走到書架前，打開下面的櫃子，抽出來一本影集。

這本影集裏全是他和葉修小時候的合影，葉母很喜歡攝影，有了孩子後，就給兄弟倆拍了好多可愛的照片，除了葉秋手裏這一本之外，還有好多本或厚或薄的影集塞在櫃子裏。

葉秋走到床邊坐下，把影集攤開來，一張一張翻過去，當年為了區別兩個孩子，兄弟倆穿衣服有些小細節是不一樣的，這些細節被鏡頭記錄下來，留在照片裏，於是葉秋現在也就能很容易地分清哪個是他自己，哪個是葉修。

葉秋以前是從來不翻老照片的，他對這個沒興趣，但現在，照片裏的一切都煥發了新生，明明是親身經歷過的時刻，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兩張臉，他卻會覺得，“哦，原來葉修在這個年紀是這個樣子，眼睛圓圓的”、“我這時曾經親過他，那時好像跟他生氣了”、“他從小就很好看”、“他這個樣子真可愛”……

零星的兒時回憶跟著相片一點點翻出來，葉秋慢慢地翻閱著照片，覺得畫面裏這個可愛機靈的葉修隨著回憶的展開，漸漸地跟昨夜的葉修重合了。眉眼服帖，記憶重疊，葉修曾經是他忠實的玩伴，是可靠的兄長，而在情愛的鑰匙解開命運之鎖後，他又變成了他柔軟的Omega，變成與他最契合的那個伴侶……生活曾經將他們短暫地分開，又在昨夜將他們編織到一起，葉秋看著兩人年少時的照片，突然感到十年來都未曾有過的強烈思念緊緊地攫住了自己。

……

“滴滴。”

放在床上的手機叫了兩聲，葉秋放下影集，發現是葉修給他發來了消息。

“春節快樂啊。”

三十的晚上年味濃重，連昨夜的種種禁忌和尷尬似乎也被節日氣氛沖淡不少，葉秋摩挲了一下手機的邊框，像平時那樣，也發過去一句：“春節快樂，你還沒睡？”

葉修願意搭理人的時候，回消息的速度一向是非常之快的，他很快回了一條：“你不也沒睡？”

“你應該多休息。”

“……”葉修默，沒幾秒屏幕上又翻上來兩排字：“你的留言我看到了，我說你早上蹲電腦前面幹嘛呢，有那工夫囑咐這個囑咐那個，還有空出去給我們買早餐吃，你怎麽不說有空給我買盒避孕藥呢？”

避孕藥仨字跳出來的時候葉秋的臉燒了一下，天地良心，他可從來沒在這事上害臊過，他也送了幾個省略號給葉修，然後說：“那你買了麽？”

“能不買嗎？”

“…………”還是幾個省略號。

葉修現在精神不錯，跟葉秋說話的語氣也比較輕松，他虧了他一句：“我說你是故意的吧！”

“不是。”不是，是，葉秋自己也說不上來，他早上買早餐的時候一去一回，路過同一家藥店兩次，但他就是抱著放任的心態，沒有進去買。

葉修顯然是不信他的，馬上回了一個“切”給他。

吃就吃了，以葉秋的立場，他本來也是想給葉修一些自己選擇的空間，既然葉修吃了，那他也沒什麽好說的，他把這事放在一邊，又問葉修：“你現在感覺如何？”

葉修發了個滿頭黑線的表情：“沒什麽感覺。”

“哦……晚飯吃了嗎？”

“吃了，跟老板娘和蘇沐橙出去吃的。”

“吃什麽了？”

“……你幾歲？”

“哈哈哈。”葉秋向後倒在床上，在上鋪的陰影裏繼續打字，“今天家裏親戚都來了，跟以前差不多，鬧哄一天剛走。”

“爸媽挺好的？”

“都挺好的。”現在是挺好的……葉秋這麽想著，沒有真的說出來。

“嗯……那你也早點睡吧，別守歲了。”

葉秋回他：“你呢？還打游戲？”

“是啊。”

“註意休息。你的作息不健康。”

這句發過去之後，葉修那邊好一會兒沒回話，葉秋猜他應該是鼓搗游戲去了，就沒催他。他切了QQ界面掃了幾眼微信，過了幾分鐘，葉修發消息說：“行了，能不這樣嗎，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葉秋在安靜的房間裏笑了一聲，他握著手機，彎起嘴角回覆：“我也是。”

葉修是個言必行行必果的個性，言而有信到近乎無情的地步，他既然表示要葉秋冷靜一下，那麽他就絕不會主動往葉秋鼻子底下湊，如果不是那天看到了葉秋在QQ上的一長串留言，他甚至會連那句春節快樂都給省了。

你留言給我，我回話給你，於葉修來說，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社交往來，一點拖泥帶水的成分都沒有，但葉秋那頭卻明顯曲解了他的意思。

在離開H市之前，葉修曾經要求葉秋，希望他可以理性地考慮一下以後的事，對於這一點，葉秋相當理解葉修的想法，同時，對於葉修給予的包容和溫柔，他也感到非常的溫暖。可是，如果說葉秋在離開H市時，還不能對自己的感情做出準確的評估的話，那麽在春節那天，在面對過父親和其他親戚，又回顧了自己和葉修共同的少年時光後，葉秋對自己的情況就基本十拿九穩了——把看待兄弟的眼光換成看待Omega的眼光後，愛上葉修實在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更何況，他原本就不打算真的拋下葉修，他對葉修有著現實的責任，而很多時候，愛和責任確實是存在交集的。

所以，葉修所要求的冷靜和考慮，其實並沒有實際的意義，他們沒有選擇，葉秋回家的這些日子，只不過是給了他們彼此一個從風暴裏緩沖的時間。

在家庭的教育和壓力之下，葉秋從小就是個循規蹈矩的乖孩子，結果活到現在唯一一次行差踏錯，就和葉修搞出了這場悖倫情事。如果這件事完全憑他的感情做判斷的話，他一定會選擇在事情發生之後寸步不離地待在葉修身邊，雖然他現在聽從了葉修的建議返回了B市，但他一直認為，在這樣一個微妙的時刻，他是應該不吝於向葉修表達感情的，他希望能給葉修細致的溫存和體貼。

開始，葉秋本想乖乖的不去騷擾葉修，因為他知道，葉修現在也需要一個可以安靜思考的空間，以他這幾年在Q上彈葉修的經驗，他根本沒指望葉修能回覆他發過去的那一大堆啰嗦，沒成想，他不打擾葉修，葉修卻先跑來跟他說了春節快樂，還東拉西扯地說了些別的雜事。當時兩人對話的氣氛太為放松，以至於讓葉秋產生了錯覺，讓他誤以為葉修的這番作為代表著哥哥堅持的態度有所松動：他們兄弟倆都是那種一下決定說變就變的性格，葉秋自己只用一個晚上就做出了決定，葉修的情況比他還緊迫一點，所以葉秋認為，葉修在這時顯露出態度轉變的趨勢也是不是不可能的事。

有了這個錯誤的想法之後，葉秋對待葉修的態度立刻變得奔放了起來。不過也就是奔放了那麽一點，因為他首先要考慮到他哥的感受和接受能力，其次，在春節前夕，葉修還只是他的哥哥，讓他這麽快轉換角色，像從前泡其他Omega那樣泡他哥，他也是做不到的。

先上床再談情對Alpha是家常便飯，葉秋對那種以約炮為主要目的的速食關系熟悉得很，但這次不一樣，他想要也需要跟葉修構建一種長久而熱烈的關系，不能簡單粗暴，不能操之過急，所以他選了一種比較溫和的方式去接近葉修。在春節假期的這幾天裏，他像以前那樣，偶爾在網上敲一下葉修，跟他說說家裏的事，只是頻率提高了，每天都發，且每天都會發上兩三次。他跟葉修談父母長輩的時候比較少，談可愛活潑的小輩時比較多，有時他也會談到一點自己工作上的事，並問一問葉修現在在網游裏的情況如何。他們分開了太久，除去共同生活的十五年帶來的默契和熟悉，剩下的十多年裏，葉秋和葉修其實已經成長為了不同的人，他們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對於彼此，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去了解，至少，葉秋是這麽認為的。

葉修並不總是會回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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