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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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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弟,師出同一門中的兩個人……

郁彗靜靜地靠著車門,不像想等翟羽細述下文的樣子,他掏出煙,手伸進口袋去摸火:“如果你是來替他說什麽的,那不用說了我不想聽,況且你也掂量掂量你是不是能說服我?”

“二少,”翟羽換了他對郁彗的稱呼,有些低氣地說:“小理在趙柏喬手裏,政保局的人在清查九科。”

郁彗伸進兜裏的手僵停住,旋即微一擡眼,向著翟羽投去目光。

那一縷眸色所及,一如翟羽印象中那樣淩厲。

郁彗沒有立刻回言,他這是在等翟羽給他說法。

“郁總要對付顧家,他認為九科有人對國安不忠,所以他要趙柏喬清查。”

郁彗雙肩一沈,微揚著頭瞇起眼,淵沈眼色裏沈凝少焉。

“他在哪兒?”

“在部裏,晚上在公館。”翟羽回覆道。

“我問的是趙柏喬,”郁彗面若寒霜,“他在哪裏,我去見他。”

翟羽斂住氣問:“不去找郁總嗎?”趙柏喬如何會聽別人的話?

“我要先會會趙柏喬。”郁彗的口吻堅決而執意,“再去見郁子耀。”

若非這火已迫在眉睫,禍及到孔理切身,翟羽決計不會煽動郁彗來出面與趙柏喬爭抗,這二人間有攘奪之恨,郁彗有多介懷趙柏喬這個人,那是導致這兩兄弟分道揚鑣的第一條導火索。

郁彗面無表情地開著車,翟羽坐於副駕,車行至國安部轄區政治保衛局辦公處所在的北池路路口,翟羽看著郁彗用掌腕砸響了方向盤中心的汽車喇叭,而後面向著荷槍走近攔擋外部車輛的政保警衛,不開窗無示意,冷然地擡起眼一瞥。

政保局再有權,這巴掌大的一畝三分地也仍屬於國安部郁家治下。

怎會有人不認郁彗這張臉。

他是可臨時調動與開啟國安所有部門的那把貴重鑰匙。

郁二少青天白日下親臨政保,趙局長意出望外,立即停下對九科文員的‘問話’,換了身幹凈衣裳親自下來迎接。

政保辦公處的三層矮樓占地局促,內部卻有過半都是密不透風的機要‘調查室’。

“郁副請。”趙柏喬一如既往地掛著笑,制服襯衫白到了刺眼的程度,他推開政保局中唯一一間會客室的門,渡一渡手,邀請郁彗入內。

翟羽被留在了車裏,並非趙柏喬所示,而是郁彗的意思。

手機被翟羽從衣兜裏拿了出來握在手裏,他顯得有些忐忑,對這場夙仇之間的會面,他漸漸地失去了那點本就不穩的把握。

政保局辦公處這僅有的一間白墻磚地略顯簡陋的會客室內,一張一米方桌,六把木板折椅,一臺舊到根本打不出光的投影儀掛在房頂白熾燈的中央。

趙柏喬風光最頂峰時,政保局率下近百人,為十七局人數之首,他的辦公室與國安部長室僅有一層之隔。

那時郁彗還沒入仕,趙柏喬是郁子耀身邊最寵信的人。

他比郁子耀還大兩歲,卻和郁子耀一樣,在對待權欲的瘋狂和貪戀中,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郁彗的眼裏,如果沒有趙柏喬,郁子耀不會變成一個眼裏只剩目標和地位的貪權機器。

而在趙柏喬的眼裏,如果沒有郁彗,郁子耀早該走到那個更高的權位上去了。

勢不兩立,應當是他們之間獨一的……關連。

趙柏喬合上門,一副迎客姿態卑遜地走到飲水機邊,拔了只紙杯下來給郁彗接水。

“咱們這兒簡陋了點兒,郁副別介意,”他捧著杯子直起身,轉頭走向郁彗,“也別客氣。”他將那杯水遞給郁彗。

郁彗接都沒有接,“把孔理放了。”

趙柏喬笑著眨眨眼,稍一張嘴,頓了一秒,而後爽快道:“好啊,可以。”

郁彗盯著他不作表態。

趙柏喬繼續作熱絡狀:“只放孔醫生一個人嗎?那個姓方的小姑娘要不要一並給郁副一塊兒帶出去,進來這幾天可把小丫頭給嚇得不輕,才多大點兒的孩子就得遭這份罪……”趙柏喬嘶了嘶聲搖著頭,語調趨於轉緩,恍然一記犯難神色,偏著頭對郁彗道:“您要孔醫生一個人這不難,您嘛,提什麽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是清查九科的命令是郁總下的,要是我這一下把人都給放了出去,那郁總那邊……我又該怎麽交待呢?”

郁彗直接用語言回擊他:“我馬上就會去見郁子耀,姓趙的,你少拿他來壓我。”

趙柏喬笑笑地道:“不敢,我怎麽敢呢?”

他稍一展臂,枯瘦右臂伸開一擴,減下些許熱情道:“政保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空有一手權柄,沒有施展之處。”趙柏喬斂起笑容看著郁彗,“這,都是拜郁副所賜。”

郁彗當年橫空而降,九科振興,對政保一局針對性尤其重,從郁彗開始參與國安事務那天起,趙柏喬就一天一天地失去了地位,順帶失去的還有郁子耀的親近。

“郁副,”趙柏喬的呼吸好似都變冷了:“你知道嗎,我跟你最不一樣的一點就是,只要是郁總想要的,我都願意奮不顧身去給他,不管是權力,還是我的命。”

郁彗沒空跟他翻舊賬:“九科進來了多少人我心裏有數,一旦他們出去的時候少了誰,或者缺了哪兒少了哪兒,趙局長,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哪怕我已經不涉權爭,也必定會要你血債血償。”郁彗走近去一步,居高凜凜朝趙柏喬看了過去,口吻很是漠然。

“你想要跟誰共沈淪是你的事,可你不姓郁,你永遠都替代不了我的位置。趙柏喬,你知道你和翟羽的區別在哪兒嗎?翟羽是郁子耀的一條狗,而你連狗都不如,你只是一個爬上飼主的床蠱惑飼主陪你瘋狂的瘋子。”

……趙柏喬的臉色剎那間暗了下來。

孔理被從禁閉室架出來的時候人已接近昏迷,幾個日夜水米不進,禁閉室裏陰寒濕重,離休克都只差一線。

翟羽幾乎是推開車門沖下去將人一把抱進了懷,孔理用最後一點力氣摸了摸他的頭發,啞著嗓子說了句,我沒事。

翟羽早叫了手下等在政保局門外,他把孔理抱上車,吩咐人送去安排好的醫院。

郁彗將車開出政保路口,停在翟羽旁邊,降下了車窗:“我自己去,你陪孔理去醫院,看好他,照顧好他。”隨後車窗又升起來,郁彗的側臉隱約映在玻璃內側,隨著引擎一記轟震,車影漸遠在了翟羽視線中。

離去了這麽久,可這條通向郁公館的路仍舊不陌生。

那些深刻進骨髓的記憶鮮活地讓郁彗絕望,他有多想忘掉,就有多忘不掉。

郁家大宅外,警衛崗亭為他敞開路障,他開著顧清章的車,通行無阻,直接開進了郁公館的大門,停在了主宅樓階正下。

下人走上來替他開門,喜眉笑目地叫他二少,迎著他走進門。

屋內的一切都與他在時無異,多出來的就只是那一盆又一盆開得鮮艷而絢麗的蝴蝶蘭,從門廳一路延伸進了客廳。

郁彗安靜地走了進去。

一眼經年。

一如昨日。

然而昨日已死。

徒留郁子耀還在垂死掙紮,坐在客廳裏親手烹著那一壺郁彗喜歡的茶。

“回來了?”郁子耀揚起頭,溫情一笑,語氣尋常地好像郁彗只不過是在院子裏散了個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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