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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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瑞平侯府。

羅居正帶著刑部的人等在侯府,此外, 堂內就是瑞平侯夫婦和世子林旻三人。

小魚失蹤的事,只有瑞平侯夫婦和林家幾個兄弟姐妹知情,還沒有驚動林老夫人。

林越、林雪雖然也很憂急, 卻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家,不便在外,只在各自院內待著。

林昇把小魚帶回侯府的時候, 她人尚在昏迷之中。

羅居正註意到林昇的衣袍下擺有些褶皺,且身上隱約透出一絲血腥氣,不由目光閃動。

他還從未見林昇如此過……

閔氏見小魚昏迷,大驚失色, 幾乎也要跟著昏厥。

林昇卻不好細說, 只說已經派七映去請了大夫。

他看了一眼羅居正:“火刑犯名為葛兆光,已經落網,在護城河外的小船中, 你速速帶人過去。”

羅居正一凜, 飛快看了他一眼, 沒有二話, 立即帶著人離開了瑞平侯府。

他踏出侯府大門的時候,腳步一頓,沒忍住側身朝林昇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

林昇正抱著小魚往內去,遠遠看過去,他的氣度風範, 仍然是那個文雅端方、世出不二的貴公子。

然而此刻,落在羅居正眼中,卻有幾分異樣。

他之前絕沒有想到,林昇這個局的誘餌,竟然會是自家的四妹妹。

閔氏守在小魚床邊,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瑞平侯站在她身後,臉色也極為難看。

不多時,大夫終於到了。

只不過,此人不是自己進的門,卻是給七映直接扔進的屋。

瑞平侯看著地上這個被五花大綁的精瘦小老頭兒,險些就勃然大怒,又怕吵著另一頭的小魚,才強忍著沒有發作,只指著那老頭兒看向林昇,目光不善道:“這就是你說的大夫?”

林昇沒有說話,七映道:“侯爺,此人就是鬼谷藥王歐陽不仁。”

瑞平侯神色一定,又將那人細細地打量了一番。

地上的老頭兒身材短小,骨瘦如柴,凹陷的臉上一雙鼠目精光閃閃,原本還露著幾分兇相,一看到林昇,忽然就跟見了鬼一樣,神色大變。

林昇上前一步,目光涼涼地從他臉上一掃而過,對七映道:“給他松綁。”

七映上前解了束縛,那老頭兒便從地上爬起來,一副佝僂之態,畏畏縮縮的都不敢擡頭看。

瑞平侯等人更加狐疑。

誰能相信赫赫有名的鬼谷藥王會是這個樣子?

林昇走上前,伸手在他手背上一碰,不知說了句什麽,老頭兒猛然擡頭,一下子大為亢奮:“當真?你不誆我?”

林昇神色淡淡地頷首。

老頭兒哈哈一笑,哪裏還有半分剛才的畏縮之態:“說話算話!”

他瞄了眾人一眼,咳咳清了清嗓子,把手一揮:“都挪開,讓老夫來看看。”

瑞平侯看向林昇,須臾,眉頭一松,緩緩移開了步子。

歐陽不仁走上前,閔氏等人便紛紛退開。

他看了眼小魚,心裏一跳,隨即嘴巴一撇,暗道:嘖,怪不得那小子這麽舍得,連半日醉都願意拱手相讓,原來是為了……

他將手搭在小魚脈上,過片刻,神色大振,一雙小眼竟爆發出奇異的亮光:“妙啊!”

其餘幾人聞言變色。

歐陽不仁擡頭見林昇冷嗖嗖地看著自己,手下一縮,趕忙收斂神色。

他握起拳頭,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無妨無妨,老夫給小姐開個藥就行了,只要按時喝藥,不出三日,就能好全。”

“真的?”閔氏大喜。

歐陽不仁險些就翻了個白眼,給林昇一瞥,才勉強忍住。

“那還能有假?夫人放心就是,三日以後,小姐要是不睜眼,老夫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燈籠。”

瑞平侯嘴角一抽,強忍著才沒發作。

雖然此人有些瘋言瘋語、不成樣子,卻畢竟是林昇特地“請”過來的人。

歐陽不仁大筆一揮,寫了個藥方,交給下人去抓藥。

瑞平侯:“小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歐陽不仁看到林昇在袖子底下轉了轉玉扳指,目光含著一絲警告之意,暗中咽了口唾沫道:“貴小姐是受了驚嚇,加上寒氣侵體,五識一時被迷罷了,沒有性命之憂。”

瑞平侯:“那她怎麽喊也喊不醒?”

“都說了五識被迷,聽不懂人話還是……咳咳,反正三天之內,她一定會醒。”

歐陽不仁離開屋子以後就被七映帶去了客房。

林旻看了眼林昇,忽然道:“二弟,你同我出去一會兒,我有話問你。”

林昇沒說什麽,只點了點頭,就跟他走到了屋外。

林旻神色沈沈地望著他:“你和我說實話,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林昇擡眸,與他四目相對,卻並不言語。

林旻吸了口氣,握拳壓著嗓音道:“好端端的,小魚怎麽會被火刑犯盯上?你又怎麽會這麽及時就能把她救回來?除非是……”

林昇目光無波,緩緩道:“就是大哥想的那樣。”

林旻一定,猛然上前一步,指著他道:“你!你瘋了?”

林昇淡淡一笑:“小魚沒有大礙,刑部想抓的人也抓到了,這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這一笑,落在林旻眼中,極其刺眼,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激得他大怒:“你還笑得出來?你有沒有想過,小魚要是有個萬一,你該如何自處?你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我早就想問你,之前的六年在敦煌到底是發生過什麽,怎麽你竟跟變了個人似的?”

林昇眼底掠過一絲寒芒,一閃即逝。

林旻冷冷看著他道:“這件事,不能讓爹娘知道,更不能,讓小魚知道,我告訴你,這不是提醒你,是我給你的警告。”

林昇沒有言語。

林旻不再看他,轉身拂袖又進了屋。

林昇站在原地沒有動,他擡頭,看向天邊那輪已經有些暗淡的圓月,右手拇指指腹從食指上輕輕滑過。

的確,這一切都是他事先料到的。

從小魚拿到那朵桃花開始,他便知道葛兆光對她有了興趣。

葛兆光在佐家讓采花賊的骨灰現形,就是為了轉移他們的註意力,想借那個指節上刻意留下的痕跡把罪栽贓給度化院的僧人。

林昇有所察覺,卻什麽都沒有說,任由羅居正抓錯了人,好讓葛兆光以為他們不會再捉拿火刑犯。

而且全京城的人都會以為,火刑犯已經落網。

十五這一日,侯府的女眷自然就會出府去賞花燈,葛兆光也會挑在這一日行兇。

林昇沒有刻意地布局謀劃,只是將計就計。

他不過是,知道卻不說罷了。

天時地利人和,沒有道理不好好地利用。

那日在那花墻之下,他在吻她時,趁著她恍惚之間,將她腰上的香囊掉了包。

就是因為那個香囊,他的白鷹才能在那種情形下找到那艘船。

夜風將林昇的衣袍吹得涼透,他身上那股奇異的香氣卻竟更濃烈了。

剛才在那搖晃小船之中的情形,隨著此刻他周身香氣的浮動,慢慢地浮現。

她的發絲、臉頰、眼睛、嘴唇,還有那雙總喜歡倚著他的手,印在他腦海之中,清晰分明,像只發生在前一刻。

當時她的臉緊貼在他胸口,原本淺粉的唇泛著濕潤的嫣紅,額前的鬢發給冷汗打濕,像一株受了風雨摧殘的芍藥。

長睫如扇打開,露出一雙霧蒙蒙的眼睛,眼尾泛著輕紅,目光似痛苦又似乞求。

林昇瞇起眼,臉色慢慢地沈了下去。

他厭惡——這種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覺,極其厭惡。

“大人,歐陽不仁已經安置妥當了,”七映道,“剛剛刑部那兒來人傳話,羅大人已經把葛兆光的屍體暫擱在停屍間,等您回刑部以後再做安排。”

刑部。

秦王得到消息以後,就立馬趕了過來。

他從羅居正那兒聽說了原委,沈默許久才道:“怎麽會是林家四小姐?”

羅居正搖頭:“下官也不清楚,只知道之前林四小姐在清泉寺與葛兆光有過一面之緣。”

秦王:“你們到底是從哪裏知道此人就叫葛兆光,莫非又是林昇說的?”

羅居正點頭。

秦王定睛片刻,呵地冷笑出聲:“好一個林子望,他這是把咱倆蒙在鼓裏,自己做了個好局啊!”

羅居正沒有吭聲,臉色卻也不太好看。

“查過了麽,這個葛兆光到底是什麽來頭?”

“此人祖籍是山西陽泉,從小生在京城,家裏行商,做小本生意。他自幼口吃,而且有嚴重的癲癇,時常發作,不為父母所喜,他十歲出頭就輟學,一個人帶錢到西域賣貨。”

“西域?怪不得他會易容術,還有那等邪門的功夫,原來如此。”

羅居正的神色有些古怪起來:“還有一件事。”

“你說——”

“這個葛兆光,竟然和蒲彥霖是鄰居。”

秦王聞言,目光一凝:“你說什麽?”

“千真萬確,”羅居正道,“葛兆光長蒲彥霖七歲,可二人關系卻很好,常有街坊鄰居看到他們在一起看書,似乎……是蒲彥霖在教葛兆光認字讀書。”

秦王皺眉:“這就怪了,蒲彥霖對他不賴,他幹嘛還要恩將仇報把蒲彥霖也給燒了?”

羅居正搖了搖頭:“恐怕只有等林大人過來,才能知道一切的真相。”

二人說話間,外頭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羅居正一振,以為是林昇來了,卻見來人只是個衙從。

那衙從道:“王爺,大人,侯府那邊來話,林大人說是今晚來不了,得明日再看。”

二人一怔。

羅居正道:“方才下官在侯府看到林四小姐昏迷不醒,看這樣子恐怕是不太好。”

秦王譏諷道:“他竟然連自己親妹妹都舍得拿去當誘餌,還有什麽是他怕的?恐怕林四姑娘這點小傷,在他林二公子眼裏也算不上什麽。”

羅居正不語。

原本侯府眾人,對那所謂的藥王歐陽不仁的醫術都是半信半疑的態度,卻沒料到,小魚當夜喝了藥後,竟在第二天一大清早就睜開了眼。

林昇在院內,聽到屋裏有響動,即刻便轉身往內。

“小姐?您、您是怎麽了……”

他聽到巧蓮的聲音,腳步一頓,掀起簾子走進了裏間。

小魚坐在床上,聽到動靜,朝他望了過來。

她頭發披散,雖然臉色還不見好,神態卻難得的恬靜柔和。

他沒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兒看著她。

兩人的目光輕輕一碰。

小魚一怔,然後緩緩地蹙起了眉頭:“你又是誰?”

他一窒。

她又問:“小白呢,你知道小白在哪兒嗎?”

林昇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誰是小白?”

她伸出手比劃了一下:“一只白色的大老虎,那麽高,是綠眼睛,你看到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碼不動了,欠一千,後面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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