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在太陽穴的手指指腹很溫暖，袖口上很清淡的香氣若隱若現地飄繞過來。

“舒服點了嗎？”付荀之問道。

哆萊哼哼兩聲，扯著破鑼嗓子答非所問：“都說了不用你假好心，還來幹嘛？我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原諒你的。”

這要是換別人來照顧他，早就一腳把他從床上踹下去了。

“你生病總得有人來照應，”付荀之像沒聽見一樣，伸手隔著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機票時間來得及嗎？要不要我給你爸媽打個電話？”

“…………”哆萊模棱兩可道，“不用，我爸媽不管我……”

付荀之想大概A國小孩都獨立得挺早，也沒說什麽：“你先睡會兒吧，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上課？”聽到付荀之要出門，哆萊又從被子上面露出兩只藍色的大眼睛，圓溜溜地瞪著他。

“買菜，冰箱裏的不夠，”付荀之笑瞇瞇道，“你放心，學校那邊我已經請過假了，不會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的。”

被戳穿心思的哆萊臉頰一紅，翻了個身縮回被子裏。

付荀之找好錢包和鑰匙出門了，聽到樓下關門的聲音，哆萊心裏罵道：啊！這個人真的好煩！怎麽罵他都沒反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稍微露了點破綻就粘上來甩都甩不掉，怎麽這麽煩人！他一定就是用這種方法釣到喬的！心機！實屬心機！

付荀之買菜買了一個鐘頭，開門進屋後，也沒上去看哆萊，自己進廚房乒乒乓乓忙活。

哆萊喝完粥躺了一個小時，現在想上廁所，喉嚨痛不想叫人，只能自己手腳無力地從床上爬起來。

他下了床，慢騰騰地走到廁所，才發現衣服被付荀之給換了。

衣服的布料其實還挺舒服的，而且被陽光曬過，帶著很清新的氣味，哆萊選擇性無視這玩意兒，對著鏡子頭腦一熱，心裏冒出一個想法：我靠！我完美的身體被那個付荀之看見了！他不會對我起什麽心思吧？

付荀之對他這麽好，難道是因為……

這麽想著哆萊就有點後怕，動作也下意識變得著急了些，一不小心腳底打滑，狠狠摔在滿是水的廁所地板上。

聽到樓上傳來的巨大聲響，付荀之臉色一變，趿著拖鞋噠噠噠沖到廁所，打開門一看，哆萊正一臉痛苦地栽在洗手臺邊上。

“…………你在幹嘛？”付荀之哭笑不得。

哆萊怒道：“還不快點扶我起來！有什麽好問的！都怪你一直不過來！我只能自己上廁所！”

付荀之趕緊彎腰把哆萊拉起來，過程中哆萊不想跟他接觸面積太廣，掙紮的幅度略微大了些，導致付荀之有點抓不穩人，怕他又摔回去，只能伸出一只手臂箍著他的腰。

哆萊整個後背都貼到付荀之胸口上面了，聞到他呼吸的氣息裏也帶著一股草莓牙膏甜膩膩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像迷魂劑似的順著鼻腔侵蝕到大腦，半個身子都麻了。

哆萊差一點就要從地上蹦起來。

廉價！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是廉價品！

家裏連熱水都沒有的窮鬼！

哆萊心裏狂罵：離我遠點！你不要過來啊！！

付荀之不小心摸到他的臉，又被嚇了一跳：“哆萊，你沒吃藥嗎？溫度怎麽又上來了？”

“沒吃，我現在去吃！”哆萊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扶著墻根頭暈目眩地往房間裏走。

哆萊進房到桌邊找到那板藥，拿起來的時候看到貼著墻的地方放著一個相框。

上面是喬韻和付荀之的自拍合照，背景看著像在游樂場，到處都是人，喬韻伸手抱著付荀之一邊的肩膀，另一只手估計拿著手機再拍。

付荀之手上握著兩個冰淇淋，盯著鏡頭的表情很驚訝， 應該是才發現喬韻在拍照。

桌子旁邊還有一個箱子，最上面放著一個作業本，封皮上寫著喬韻的名字，看來是把東西忘在這裏了。

付荀之家中的每一處地方，都印著屬於喬韻的氣息，仿佛也在無聲宣誓著霸權。

哆萊拿起相框，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

吃過午飯後，付荀之端著空碗去廚房洗到一半，就接到喬韻的電話。

“餵？喬韻？”

第一聲出來，樓上正要午睡的哆萊立刻豎起耳朵，慢騰騰地從床上爬下來，悄悄走到門邊貼著門縫聽。

“哆萊有點發燒，我在家裏照顧他呢，他過些天就回去了，好歹是你朋友，一個人怪可憐的……啊？你要過來？不用……哎，沒嫌棄你，你好好上課，等哆萊好一點了我就過來找你……”

聲音很溫和，沒有帶著像和自己說話的時候那種距離感。

腳步聲沒停，付荀之在客廳走來走去，聽對話像是喬韻想到付荀之家裏，付荀之不願意然後喬韻生氣了。

付荀之是想喬韻那個性，到這裏來了不得把家裏鬧翻天，這兩個人性格太相似，現在哆萊又生了病，看見自己照顧他估計又得炸毛。

聽到付荀之那哄女朋友似的語氣，哆萊現在終於懂喬韻為什麽打電話的時候，那聲音那麽讓人頭皮發麻了。

付荀之這樣的人在旁邊，溫柔是像混雜在空氣中的毒品一樣，無聲無息進入到身體，刻入骨髓裏的，一次兩次嘗到了甜頭上了癮，久而久之慢慢也會化在那裏。

就像一只不停飛行在風裏的鳥，終於找到足以棲息的森林，難道還會願意跋涉在一望無際的大漠嗎？

哆萊垂下睫毛，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有些發苦，苦得仿佛剛剛喝完粥的舌尖也像嘗過黃連似的。

如果說只有一點點的差距，心中萌生出來的是嫉妒，當距離實在太過遙遠，遙遠到已經萌生不出想法的時候，哆萊才知道自己錯得很厲害，他甚至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喬韻不是冷，只是沒有遇上喜歡的那個人。

如果他不是喬韻的朋友，付荀之也不會這樣盡心盡力的照顧他。

喬的朋友說得沒錯。

——

到了哆萊啟程回國那天，他感冒還沒好，帶著口罩也在咳。

哆萊要回去，喬韻簡直敲鑼打鼓地歡迎，站在付荀之旁邊笑得嘴都要爛了。

夏凜給哆萊交代完註意事項後，哆萊餘光撇了喬韻一眼，口罩下面的嘴角突然揚了揚，徑直向付荀之走過去。

“幹什麽你？”喬韻警覺道。

“告別啦。”哆萊把口罩邊緣往下面拉了拉，眼睛上下打量付荀之半晌。

付荀之又楞又有點緊張，沒搞懂哆萊是什麽意思。

然後下一秒，哆萊一把按住付荀之的腦袋，湊上去在他嘴唇上蜻蜓點水一樣吻了一下：“I love you very much！”

喬韻：“！！！！！！！！！”

付荀之：“？？？？？”

哆萊飛一樣沖上飛機，對著喬韻做了個嘔吐的表情。

自個吵去吧！狗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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