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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陶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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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蠡將勾踐打橫抱起,牽過一匹戰馬,縱身一躍,跳至馬背之上,將勾踐安置好,對著夫差微微一頷首,便策馬離去。

身後的楚軍也掩護著範蠡和勾踐二人一起撤退。

一騎輕騎沿著蜿蜒的官道絕塵而去,直直消失在轉角之處。

而年輕的吳王卻仍在馬蹄揚起的塵埃中久久佇立,直到塵埃散去,眼前一片清晰,直到夕陽的影子完全沒入山坳中……

“菼之,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便成全你。”

雖然這樣想著,可是胸前偏左的那個位置,卻疼得無法呼吸。

一只白色的信鴿,撲騰著翅膀從遙遠的東南方向飛來,掠過巍峨高聳的南山,穿過潮起潮落的錢塘江,從車水馬龍的吳都姑蘇上空,徑直朝吳宮的層層殿宇飛去,最終在龍騰殿的案幾之上停住。

吳王夫差放下手中的禦筆,取下綁在信鴿腿上的一卷紙條,攤開,只見上面寫著:

“越王已離開越國,不知所蹤!”

吳王夫差兀地收拳,將那紙條緊緊握在手中,深邃的眸子直直盯著前方,若有所思。

這些日子,夫差派了最為心腹的赤影侍衛一直暗中跟著勾踐,得知勾踐身體漸漸康覆,夫差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本以為自己會不顧一切地去越國將那個人抓回來,可是結果,他忍住了。既然那個人不想見到自己,自己又何必出現惹他不悅。只要知道他平安,一切就都夠了。

“他突然離開越國,究竟是要去哪裏?”

夫差凝眸思索,突然深邃的眸中忽地閃過一道精光,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莫非,他是去……”

“啟稟大王,伍相求見。”

就在此時,貼身內侍的略有些尖細的聲音打斷了夫差的沈思。

“宣!”

夫差的聲音道。

自從勾踐離開吳國之後,伍子胥倒也安分了許多,加之他在處理政務上頗合夫差的心意,雖然因為先王闔閭和勾踐的事,夫差對伍子胥仍心存芥蒂,但是表面上卻依然對他禮待有加,許多重要的事情都交予他安排謀劃。

伍子胥是真君子,伯嚭乃真小人。這一點,作為上位者的夫差看得比誰都清楚。雖然在私人感情上,夫差難以接受伍子胥,可是在處理公事上,夫差對伍子胥卻有著極其強烈的依賴。

“參見王上……”

伍子胥對吳王微微欠身行禮道。

“伍相此時求見寡人,不知所為何事?”

夫差將一本剛用禦筆朱批過的周折疊起,放至一旁,雙眸低垂,並未看伍子胥一眼,漫不經心地問道。

“啟稟王上,微臣對河圖洛書的拓本翻來覆去看了幾天,終於發現了一點端倪。”

“哦?”

手中的動作一頓,夫差擡眸,深邃的眸中印出伍子胥略有些激動的神色。

伍子胥為人老練深沈,情緒更是隱藏得極深,可是此刻居然從他的臉上自然地溢出難以掩飾的興奮,只怕不是只發現了一點端倪那麽簡單,想必是他已經完全破解出河圖洛書隱藏的重要秘密。

夫差情不自禁地從龍椅上站起,雙手交叉縛於身後,視線停留在伍子胥的臉上,只等著他將話說完。

“王上請看……”

伍子胥上前幾步,將河圖與洛書的拓本並排放在幾案上,骨節分明卻略帶一些蒼白的手指指著河圖之上的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道:

“這河圖所畫曲線甚為特殊,我們可以理解成水流一路往東,流經三個彎道之後在一個峽口分成兩支,隨後又在下游匯合成一條主河道……”

伍子胥的手指指節修長,指甲圓潤飽滿,沿著河圖之上那彎彎曲曲的線條一路往下,對著夫差侃侃而談,如雲一般的秀發順著肩頭披下,清俊的眉宇間,隱隱流露出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雖然已過了不惑之年,可是身上帶有的那清新脫俗之姿卻與從前一般無二。

以前,夫差不理解為何父王會對一個男子如此癡迷,甚至可以為了那個人拋家棄子,可是現在他似乎懂了。如果換做是勾踐命在旦夕或者哪怕只是受了點傷,自己也會不顧一切地去找他。情之一事,不知其所起,不知其所已,本就難以控制,當年之事又怎能怪得了父王,而伍子胥終究也不過是一個受害者。

不知為何,夫差頭腦中突然閃過這樣的念頭。

“雖然這種水文特征極為特殊,卻也不是非常少見,天地之間,多少山川湖泊,若是依著這圖一一檢驗,只怕亦如大海撈針一般,談何容易。”

夫差聽完伍子胥的描述,便幽幽嘆了口氣道。

“王上所言甚是,單憑一張河圖,斷然無法判斷寶藏之所在,不過請王上請看這洛書……”

伍子胥指了指洛書拓本,對夫差道,

“洛書數字本太一下九宮而來,以四十五數演星鬥之象。九宮八風圖配合八風,八卦,中央一宮,即洛書的中宮,乃周圍八宮的核心。”

伍子胥說著,用手指在洛書中宮位置用力點了點道,

“古人觀測天象,認為太乙之位恒居北方,可以作為中心以定位的標準。這洛書上的九宮之中,中宮即是寶藏方位所在。而昔者,大禹時,洛陽西洛寧縣洛河中浮出神龜,背馱"洛書",獻給大禹。大禹依此治水成功,遂劃天下為九州。又依此定九章大法,所以老臣猜測洛書之上的九宮便是對應了大禹當年劃分的九州,而中宮位置便是在冀州,即中州之地。”

“伍相言下之意,寶藏極有可能藏在中州?”

夫差只手托腮,垂眸,望著洛書思忖半晌道,

“中州之地有宋國、鄭國、曹國、中山國等多個諸侯國,而擁有水決覆入之象的是……”

夫差似乎想到了什麽,猛地擡眸,直直望向伍子胥,深邃的眸中映出伍子胥微微頷首的表情。

水決覆入為氾,氾水西分濟瀆,東北經濟陰郡南,又東,合於菏瀆。這是幼年之時,伍子胥為夫差講解的古籍上的知識。當年夫差只有九歲,對於這個溫文儒雅、博聞強識的亞父有著近乎瘋狂的崇拜。

“差兒喜歡亞父……”

“亞父永遠不要離開差兒……”

這是夫差小時候經常掛在嘴邊的話,也許正是因為對這個人有著一種毫無保留的信賴,所以便接受不了這個人的欺騙與背叛。

曾經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厭惡……

可是即便是厭惡,可是意識深處仍然沒有忘記兒時這個人對自己的諄諄教導,他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保存在自己的腦海之中,信手拈來。

“所以老臣推斷,這河圖洛書所指的寶藏之處應是在仿山以西,汜水以南的陶丘之中。”

夫差正神情恍惚之時,卻聽得伍子胥說道。

“如此說來,此寶藏竟是在曹國境內。”

夫差想了想道。

“正是如此……”

伍子胥微微頷首道。

“伍相,通知孫武將軍,明天天一亮,我們三人便啟程前往曹國!”

年輕的王縛手立於幾案之前,挺拔偉岸的身姿自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那刀削斧鑿的臉堅毅、果敢,像極了記憶中的那個人。

“是,吾王!”

眼前吳王夫差的臉與記憶中先王闔閭的臉悄然重合,讓伍子胥有瞬間的失神。記憶中還是才到自己腰部那般高、撲閃著那雙如深潭般深邃的眸子對著自己提出無數個“為什麽”的孩子真的長大了。

然而伍子胥沒有註意到的是,吳王夫差眼中,似有浮光一閃而逝……

菼之,你已經破解出河圖洛書的秘密了吧,那麽,我們曹國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短小了點,親們湊合著先看哈……默默滾下碼字去?乛?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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