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我的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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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的房子著實不錯,是一個二層的覆式別墅,裝修的頗有古意,但現代化的設備皆很齊全。將夜把白色的隱匿者鬥篷掛在衣架上,然後卸下腕上的袖箭套,跨進浴室,洗去自己一身的血腥與硝煙之氣。

他換上一身寬松的睡袍,衣襟松開,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站在桌邊慢慢擦拭他的裝備。他用最柔順的絹布,逐一擦凈討逆和悲歌沾染上的血漬,又用上好的油進行保養。

此次對於修界來說的大難,於他而言,不過是熱身運動。討逆才飲鮮血,躺在他的手心細細地顫抖著,似乎還很亢奮。

“還會有你們表現的機會的,不要著急。”將夜溫言細語地安撫著跟隨他最久的短刀,像是哄他最親密的情人,神色溫柔。

悲歌亮了亮,然後發出錚然的鳴叫,似乎在控訴主人的厚此薄彼。

“你表現也很好。”將夜把悲歌出鞘,擦了擦它的刀柄,然後用指尖輕彈一聲,匕首發出清冽的金鐵之聲。“好,我錯了,不該嫌棄你是光明神器。”

隨他征戰多年的兵器大多都是有靈智的神物,雖未化形,但也陪他度過了漫長歲月。

失聯許久的系統突然出聲問:“宿主,背叛了顧君行你真的會……”會被殺嗎?

他第一次見到這樣腦子進水的宿主。立於頂端的強者幾乎不會死,也完全不會有人這樣輕率地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他宿主經歷了這麽多個世界終於傻了嗎?

“當然是真的。”將夜似笑非笑:“那家夥沒那麽好騙,想要他的絕對信任,就得拿等價的東西來換。”他不信,在性命這樣的籌碼刺激下,顧君行還能維持他那張無動於衷的臉,和他不動聲色地打太極。

要知道,他已經使出渾身解數試圖打破他的防禦,對方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系統崩潰地吐槽道:“行吧,你這操作騷斷腿,我給跪了。宿主你追人歸追人,別動不動玩命啊,我壓力很大的好嗎?所以你前世到底和他有什麽糾葛啊!”它只知道宿主和時空管理局簽訂契約,是為了在千萬條世界線中找到一個人的靈魂。

他以前的宿主是個冷酷無情的刺客,狂霸酷炫拽,日天日地日宇宙,從來沒有像這個世界一樣瘋狂開屏,恨不得犧牲色相的操作。

將夜輕笑:“你想知道?”

系統期待臉:“想!”

將夜:“不告訴你。”

系統嚶了一聲,猜測道:“那我猜猜,顧君行是你生死不離的戀人?你們曾經有過海誓山盟的浪漫過往?”

將夜嗤笑一聲,似乎對系統的猜測很不屑一顧,他否認道:“不是,我和他之間,並沒有那些風花雪月。”

系統:“那是不可拋卻的親人?”難道還是禁斷之戀?

將夜:“我生於混沌,無親無故。”

系統道:“我服務過數百宿主,其中不乏為了覆活愛人的,最長情的宿主撐了三世,最後另尋新歡,二人不覆相見。在漫長的時光中,不背離初衷的屈指可數。”它認真地問道:“我真的很好奇,宿主,是什麽讓你跨越數百世界線,為時空管理局工作千年。”

將夜嘆了口氣,道:“小家夥,你可真是追根究底。”

系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

將夜用手中絹布擦拭了一下手中袖劍的鋒刃,然後道:“是一個很無趣的故事,沒什麽好聽的。”

說罷,他銀色的眸子中染上幾分晦暗不明,無端讓人脊背發冷。

系統忽的噤聲。

灰色的窗簾緊緊拉著,燈光柔和地照耀著,而將夜的眼底卻似乎沈著千萬年的歲月,仿佛荊棘一樣的過往,讓如今已經堅不可摧的刺客之王情緒也出現了些許波動。

“我曾經有一個最好的朋友,他用漫長的一生,去堅守一個虛無縹緲的理念,最後他甚至為此死在我的面前。”他短促一笑。“我畢生討厭束縛,追求自由,也從不以為什麽能夠牽絆我的腳步。”

“我想要一個答案,只有他能夠回答我。”刺客的臉上,帶著些許得迷惑和惘然,緩緩地道:“我想看看,他的理想國究竟是什麽樣子。”

能讓他為之粉身碎骨,萬死不悔。

系統忽的怔住,他未曾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答案。他的宿主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也曾手刃暴君,救助萬民;他行於黑暗,卻心有烈火,刀下永遠不沾無辜者的鮮血。在傳說的夾縫中,永遠有他的影子。

他在浩浩荒原孑然獨行,是無法拘束的自由的風,可誰也不知道他的無望和追尋。他曾有個引路者,與他的思想在碰撞中磨合,提著燈成為他向前的燭照。

後來,人走燈滅,前路寥寥。

他回不去了。

——

“不回去了,您放心,我現在很好。”顧君行對著電話裏詢問他的朋友們一個個解釋道:“我突然辭職是因為有了新的去向。”

“什麽地方比燕京大學更好?”對方儼然有些不信。

“是一個政府合作的機構,涉及保密項目。”聯盟也算是政府合作單位吧。

“那你家怎麽沒人?難道在外地?真的不是騙人的?”朋友關切道。“還有,你真的去和你男朋友登記了?話說你什麽時候有的對象,啥時候給我們介紹一下?”

“換了住處,放心,我沒進傳銷,也沒有被綁架。”顧君行的眉眼間有些無奈,道:“微博上說的都是假的,別信,我真沒回老家結婚。”

顧君行放下電話之後,只覺得渾身脫力,不僅修界的這些人都用一種暧昧的眼神看著他和將夜,連他現實裏的朋友都這樣認為,解釋還被當做是掩飾,他已經想不出應該怎麽解開這個天大的烏龍了。

至於將夜,他不認為這樣的人物會因為普通的情愛沖昏頭腦,他起初喜怒無常,現在又極盡溫柔,來得太過突兀。

顧君行雖然知道對方應當不懷有惡意,但卻總無法摸清他的心思。

被這種無微不至的溫柔籠罩久了,甚至有一種被愛上的錯覺。

他正發怔,將夜便順著樓梯下樓,手臂上還掛著要洗的衣物。他還穿著單薄的睡袍,露出細致優美的鎖骨,還有半邊白皙的胸膛,銀發還潤濕著。

他的眉眼也褪去了冷冽,有種初雪消融後的朦朧感。

顧君行猝不及防地擡眼望向他,怔忪了一下,面上那副溫柔如春風化雨般的微笑也褪去了,仿佛卸下了盔甲,露出有些動搖的內裏。

“在做什麽?”刺客在家裏依然神出鬼沒,上一刻還在樓梯上,下一刻便湊到他跟前,笑著問道。

“沒什麽。”顧君行搖了搖頭,勉強笑了一下,說道:“想吃點什麽?”

“你做的就行。”將夜道:“我忘記拿換洗衣服了。”

“在這裏。”顧君行遞給他一套疊的整整齊齊的衣物。方才他出門買了些生活用品,刷的玉牌,聯盟出手大方,給的相當足。

將夜接過,自然而然地解開浴袍的腰帶,拿起衣服向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

“你什麽時候知道我穿衣服的尺寸的?”他問道。

“一起住了這麽久,自然就知道了吧。”

顧君行本能地想移開眼,卻又覺得不對,都是同性,沒什麽好避諱的。但是近在咫尺的,是一具年輕美麗的身體,對方還有一副幾乎逆天的俊美容貌。

將夜似乎沒註意到他的眼神,浴袍從肩背上滑落時,線條優美的肩胛骨舒張,露出流暢的肌理。

當真好看。

“今天雲中城有元宵花燈會。”顧君行的視線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移向一邊:“晚上可以去看看,聽說有集市。”

脊背寬闊,腰卻意外的細,還有腰窩。

一看就是久經戰場的人,軀體帶著力量與美。

“有點意思,晚上出去看一下有什麽情報。”將夜一撩脖頸上的銀發,後頸處刺著一個黑色的荊棘紋路,纏繞著火焰。平日都被他的發絲和衣物遮擋住,現在才顯現出來。

“別動。”顧君行卻突兀地傾身,鬼使神差地用手指碰觸那個花紋。

這紋路他看著眼熟,卻想不出到底是在哪見過。

“你很好奇它的來歷?”將夜微微楞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問道。

“看上去像個法術標記,很古老,施法時間也距今很久了。”顧君行指尖摩挲著他後頸的那一片皮膚,聲音逐漸變冷道:“你為什麽會允許有人在你身上留下標記?”

他有點不悅,也說不清為何,只是笑容有點冷。

“這是我唯一的摯友給我留下的遺物。”將夜伸手摸了摸,聲音低緩中帶著懷念,他道:“無論多少世,當靈魂共鳴之時,我便能靠這個認出他。”

所以他在顧君行與他第一次坦誠時,沈寂多年的紋路又一次灼燒著他的後頸,讓他認出那個孤獨的靈魂。

顧君行卻抽回了手,直起了身,唇邊的弧度徹底消失了。

他不笑的時候,心思更為難測。隨時隨地都能維持住溫柔假面的人,動怒的時候卻更為可怕,即使他不知道為何如此。

“怎麽了?”將夜擡眼看著顧君行,他一向溫柔雅致的面容第一次浮現出這種晦暗的神色,讓他有些詫異。

“摯友?”他重覆了一聲,只覺得自己有些惱。“唯一的?”

“你生氣了?”將夜一怔,隨即笑了。

繼而,他像是發現了他的弱點一樣,臉上浮現出久違的,惡劣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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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出了一個大坑,兩人的前世。

他們前世其實真的無關風月。可能有些情愫還沒萌發,摯友就死了,太慘了。

這張解釋為什麽將夜能認出教授。

還有一向處變不驚的顧美人終於有一點被撩動的跡象。

他吃醋了。雖然他自己不知道為什麽會吃醋。

教授:我是盟友,他還有個摯友。

氣到變形.jpg

來來來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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