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他們三人集中在已經破損的墻後。

瑪蒙不時地聽到威爾帝埋在周圍的陷阱被人觸發的聲音，他靠在墻壁上，試圖稍稍緩解自己因為過度消耗而產生的眩暈感，範塔茲瑪懨懨地搭在他的脖子上，明顯是精疲力盡的樣子。

威爾帝之前埋下的那些陷阱，給他們制造出了最後一點喘息的空間。

“沒想到到最後反而只剩下我們幾個啊……”瑪蒙一邊喘息，一邊自嘲地笑了一聲。“一個科學家，一個幻術師，唯一能近身打的的家夥還只是個廢柴。”

“都這種時候了你就不要再‘廢柴’‘廢柴’地叫本大爺了好不好！你就不能好好地稱呼我一次‘史卡魯’大人嗎？”史卡魯握著自己已經好了的傷處。“好痛……還是第一次在短時間受這麽多致命傷啊，那些家夥全都是沖著痛的地方來啊！”

“你做夢吧。”瑪蒙沖著史卡魯，眼角上挑，笑了一下，繼而看著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蹙眉道：“你現在上街都能直接被當做變態抓去警局，怎麽，不死神也到極限了？”

史卡魯只是含糊地嗯了幾聲，問道：“Ｖｉｐｅｒ，你還有藥水嗎？”

“短時間內服用的數量是限定的。”瑪蒙查看外間的情況，順便用幾個幻術解決靠得太近的敵人。“而且無論什麽藥劑也無法彌補我們現在失去的生命力，你也感覺到了吧，我們的異能已經在減弱了……”說到這裏他稍稍頓了一下，聲音也小了些。“就像我們根本就沒有得到過這些奇妙的能力一般。”

史卡魯想起自己的傷口越來越慢的愈合速度，看著本不應該出現在自己身上的血跡，默不作聲。

威爾帝一手抱著自己特制的筆記本電腦，另一手扶正了自己的眼鏡，左邊的鏡片已經破損，這些讓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左邊的眼睛簡直是什麽東西都看不清了。當然，也許還有那個靠近眼睛的擦傷的影響，視線中有一部分是實在讓人喜歡不上的紅色。

“生存幾率無限接近於零。”威爾帝說著，目不斜視。“我的陷阱最多只能再攔住他們五分鐘，五分鐘之後……”

想到那時的情景，一時間，三人中沒有任何人說話。

“……總還有些可以做的事情。”瑪蒙突然開口，沖著史卡魯和威爾帝勾了勾食指，他帶著驕傲的微笑，從懷中拿出了幾個破碎的奶嘴：“看。”

“這是……”史卡魯看著破破爛爛的奶嘴：“裏包恩前輩，風前輩，可樂尼洛前輩……”即使他們根本就沒有站在他的面前，但是他還是叫出了前輩的稱呼。“你把他們的奶嘴找出來了。”

“啊，要不然呢？你以為我在他們死之後的這段時間裏和你一樣什麽都沒有做嗎？”瑪蒙冷笑道“想做的話就總是會有機會的，我們這邊可還有個科學家幫忙，那些家夥都不會發現的。”

“我用來作假的那些奶嘴可都是最精密細致的有幻覺，就算我死去也還能保證在一年之內沒有任何破綻。我還就不信了，白蘭那邊怎麽可能有人能在短時間內看穿我的作品。”

瑪蒙沖威爾帝點頭，對方也回了他一個眼神。“反正都要死，不如最後就做點什麽，給白蘭添點麻煩如何？”

對著帶著幾分興趣的威爾帝，瑪蒙用最簡潔的語言解釋了自己一切的想法。“威爾帝，你做得到嗎？”

“……”威爾帝打開電腦，心中仔細計算。“我需要更多的時間。”

“那些就交給Ｖｉｐｅｒ和本大爺吧！”史卡魯揮舞著拳頭。“我先出去，反正我是近戰的，Ｖｉｐｅｒ你來掩護我，正好這裏也要你和你的那只蜥蜴幫忙，我也就只能起到個肉盾的作用……可惡！本大爺還……”

瑪蒙撫摸著趴在自己的肩膀上，耗費了不少力量有些疲憊的範塔茲瑪，他看著活動拳腳，打算從這暫時的庇護所中走出去的史卡魯，一瞬間眼前閃過那個金發的人影。“明明是叫做不死之身，到最後還是逃不過這種結局啊，你。”他說著，但是自己心中情緒卻覆雜無比。

“……餵，史卡魯。”

“什麽？”

“為什麽……可樂尼洛要做到那種地步？為什麽擋在我的前面？”看著已經停下動作，回頭看著自己，臉上的表情晦暗莫名的史卡魯，瑪蒙接著說了下去。“他明明知道那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啊！”史卡魯的大吼打斷了瑪蒙的話。“你給我記著，會為你付出性命的不只是你那個姐姐，其他的人就算沒有血緣關系也是一樣！”

他拽住瑪蒙的衣領，直視著瑪蒙的雙眼。“要問我為什麽的話，那種事情鬼才知道是什麽原因啊！但就是愛上了你這個混蛋這都是沒辦法的啊！”

下一秒，瑪蒙看著面前瞬間接近，卻又馬上遠離的臉頰，嘴唇上那一瞬間的觸感短暫至極，帶著訣別的意味。

一瞬間的柔軟之後是刺痛和腥甜，瑪蒙擦去從嘴角蜿蜒而下的血跡，笑道：“你是狗嗎？就知道咬人。”

“啰嗦！”將嘴唇上沾染的鮮血盡數舔舐，在口中蔓延著的不只有自己的鮮血，史卡魯面色微紅，臉上帶著有些得意的笑容，毫不猶豫將自己的奶嘴塞到了瑪蒙的手心裏。

這大概是十年以來史卡魯做過最有勇氣的事情，也是他第一次沒有馬上就變成平常那種不爭氣的樣子。

他沒有再做一秒的停頓，已經步出了這處，堅定的眼神直視前方。

“你們，全都把本大爺英勇的身影好好記住，站在這裏可是不死身的史卡魯大人啊！”

“那個笨蛋。”瑪蒙罵了一聲，開始著手配合史卡魯的戰鬥，觸手、冰、七鰓鰻、黑球、金縛術、奧義……所有招數都毫不猶豫地拋了出來，頭痛的像是要炸開一樣，瑪蒙卻覺得自己仿佛有用不完的力量。

“Viper。”伴隨著一聲呼喚。瑪蒙下意識轉過了頭，他感覺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手扶住，威爾帝的唇已上前，沒有過多的停留，他的舌填過之前造成的傷口，將剩下的鮮血卷入口中。

“姆～你在想些什麽什麽啊，威爾帝。”

“沒什麽。”感受到在自己口中蔓延的血的味道，威爾帝若有所思。“只是看到之前那樣的場景有些不爽而已……嗯……從味道上來說，和其他的血液並沒有什麽不同。”

“都是人，血還能有什麽別的味道。”瑪蒙翻了個白眼。

“就算是一樣的，卻微妙地感覺到不同，哼，又是這種沒辦去解釋的感覺和沒法解釋的心情。”威爾帝笑了笑，指著自己電腦上已經滿了的的進度條。“我已經計算出了你那個技能最好的釋放時間和地點，你讓我完成的東西也只剩下最後的手續，去吧，讓他們知道Arcobaleno究竟代表著什麽。”

“啊，我知道了。”將威爾帝給的時間和地點記在心裏，瑪蒙輕笑道：“無論是你還是史卡魯，你們兩個人都不要想賴掉我的帳。”

瑪蒙將自己的奶嘴一並封了起來，然後抓住範塔茲瑪，卸下自己手指上的兩個戒指，無視自己夥伴的急切呼叫，將範塔茲瑪連帶著他的匣子，撒旦之徽和巴利安霧守戒指也一並扔進了威爾帝正在制造的結界之內。

“貪財的家夥。”威爾帝重新敲擊自己的鍵盤，他的奶嘴也已經放在了匣子裏，他身旁幾人的奶嘴漸漸被掩蓋在幻術和科技一同制造的結界之下。“好，想要多少都隨你。”

瑪蒙冷笑一聲，從廢墟之後走出，帶著名為“死亡”的黑球。

“可惜敵人不是鐵帽，不過，作為這一招最初的體驗者，你們也勉強合格。”

廢墟後，在所有東西都被掩蓋之後的剎那，威爾帝帶著成功的微笑敲下了最後一個鍵，銷毀了自己的電腦。

真奇怪啊……他想，現在嘴中明明都是一樣的鐵銹味道，為什麽卻感覺Viper的血和自己的血並不相同呢？

“帶著這些東西去見他吧，範塔茲瑪，弗蘭那個孩子自然會知道我的希望。”

那個瞬間瑪蒙的眼神是柔和的，意外地和範塔茲瑪關系好的弗蘭那個孩子，絕對會明白他的希望，並且出色地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勝任他自己的職位。

只是這樣什麽都不說突然就走了的話，那個孩子大概會鬧別扭吧。

被關在匣子裏的範塔茲瑪淚眼汪汪，咬著牙一聲不吭，以免被人發現。

彭格列日本基地。

訓練結束之後，少年們被裏包恩集中在廚房中。

沒有見到以往一定會出現在眼前，準備好了飯菜的少女們，他們只看到了面前擺著一堆藥水，一臉微笑等著他們的斯蒂芬妮。

“你們還真的是遍體鱗傷呢，訓練的強度看起來還不錯嘛～”斯蒂芬妮看著幾人的現狀，滿意地笑了笑，從桌上挑出一瓶藥水來扔到了沢田綱吉的手裏。

“那、那個……老師，這個是？”

“你試著喝喝不就知道了嗎～”

“十代目，不行，誰知道這個女人會不會下毒！唔咕！”

腳下狠狠碾了碾獄寺隼人，斯蒂芬妮一臉微笑道：“喝！”

字正腔圓，鏗鏘有力。

沢田綱吉呆呆地看了斯蒂芬妮一眼，然後眼一閉，心一狠，默默將藥水倒進了嘴裏。

瞬間，之前的疲憊就已經消失，身上的傷口也都不是那麽疼了，沢田綱吉看著自己的雙手，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之前的時候，多謝你了。”斯蒂芬妮看著他，從獄寺隼人背上下來，走到他面前拿走了空下來的瓶子。“之後我會盡力幫助你們，我和裏包恩說好了，會讓你們的傷口和精力完全不會影響訓練的進程，空閑的時候，貝西會時不時偷襲你們，全當是應急能力的訓練吧。”

“貝西？”

“蜂鳥的名字。”

沢田綱吉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捂住額頭，小心地觀察四周。而已經爬起來的獄寺隼人警惕地看向周圍，一道金色閃電對著他就沖了過來。

“你這死鳥——！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烤了！”

指了指不斷追逃之中的一人一鳥，斯蒂芬妮道：“你安心吧，因為獄寺之前說了惹它生氣的話，所以貝西一聽到這個消息就決定暫時先纏著他了，在他洩憤完畢之前是不會來找你的。”

這根本不是安心的事情啊！獄寺君他現在的情況看起來超糟糕的好嗎！？

“……沢田綱吉。”斯蒂芬妮忽然開口。

“是？”

“拜托你……一定要贏到最後，把那個孩子帶回來。”

沢田綱吉明白她說了是誰，他的表情堅定起來，擡起頭正視著斯蒂芬妮。“嗯！”

斯蒂芬妮像是松了口氣，下一秒已露出了明媚的笑容，擡起手招呼沢田綱吉身後站著的某個人。“拉爾，這家夥已經休息好了～接下來就不要留情地訓練他吧。”

沢田綱吉輕輕抖了一下，回過頭去，拉爾已經在他的身邊，一雙眼俯視著他。“啊，我會的。”

這一瞬間他有著逃跑的欲望。

斯蒂芬妮輕笑著回頭。“安心吧，特殊時期所有東西免費供應。我會讓你們的精力消耗和傷口都構不成任何問題，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乖乖放棄‘還可以睡覺’這種天真的想法會比較好哦～”

在三個少年的驚駭之中，裏包恩做運動員打扮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不止如此，以後進展最慢的家夥要遭受‘斯蒂芬妮的料理懲罰’，雖然沒有任何毒性，但是從味道上來說可是碧洋琪無論如何也無法超越，世界第一的糟糕哦～”

“……”斯蒂芬妮瞬間有種抽死裏包恩這個妖孽的欲望。

沢田綱吉被拉爾毫不留情地拉走，開始了他自己悲慘的生活。

不過，老師看起來已經打起精神了呢。沢田綱吉這樣想著。

他答應斯蒂芬妮將那個人帶回來，似乎並不僅僅是因為斯蒂芬妮和瑪蒙之間的情感，之前在得知瑪蒙生存時的喜悅，似乎也不只是為了自己那些亦師亦友的同伴。

也有些是為了——他自己。

這個瞬間沢田綱吉想起了未來自己日記上最後的一句話，未來的自己，喜歡瑪蒙。

那麽現在的自己，究竟是怎樣看待瑪蒙的呢？

啊啊啊——腦袋裏簡直是一團糟了！完全不明白啊！

也不知道瑪蒙他現在……還好嗎？

為了某一個人不顧一切……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呢？

與此同時，月色之下，剛洗完澡的瑪蒙身上穿著浴衣坐在窗前，身旁放著的是針對非七的三次方射線新研究的服裝，就像之前那件一樣合體得讓人心煩。

房內只有他一人，而瑪蒙手中拿著一個戒指，主體是銀色，當中鑲嵌著一顆色澤艷麗的藍寶石，在月光照耀之下，其中仿佛有星光緩緩流動。

地獄指環——失樂之霹靂，六道骸的所有物。

在新的衣服送來的瞬間就發現了某個人幻術的存在，破解還書之後就拿到了這樣一個戒指。

“真是個只知道了亂來的家夥。”瑪蒙笑著，這個戒指不能戴在手上，為了掩飾，他就用較長的絲繩穿過，掛在脖頸之上。

密魯菲奧雷的領口多是豎起，瑪蒙不喜歡這種領子，所以這一次的衣服改了領口，但仍是較高，還可以掩飾住懸掛指環的絲繩。

感受到胸前的那種涼意，瑪蒙微笑道：“一群瘋子。”

明明已經因為詛咒的存在而放棄了希望，卻硬生生被人拉了出來，十年的平靜，竟也讓他心存希望。

【你，一定要努力多活點時間。】

甚至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再是自己一個人可以舍棄得了的東西。

欠的東西太多，到最後記都記不清楚，又如何還得過來，如何拉開距離。

被那個笨蛋換回來的這條性命，他自己根本就沒有說放棄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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