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忘了之前所經歷的一切。

不知道為什麽，瑪蒙覺得這樣一句話分外刺耳。

斯蒂芬妮口中的“黑漆漆”一定是在說殺手，這一點他知道，斯蒂芬妮總是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敵意對殺手這樣叫，而且不論過去多久都不肯改變。

胸口有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沈悶，瑪蒙張了張嘴，聽到了自己和以往沒有半點不同，平靜至極的聲音。

“忘了……是什麽意思？”他問。

那邊的斯蒂芬妮自然低聲將前因後果全部都說給他聽了。

在她講述的時候瑪蒙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是認真將每一個字聽在耳中，等到斯蒂芬妮說完，瑪蒙再一次發問時仍舊很是平靜。

“他嗎？”他如此確認道，問出了一個在自己眼中也是有些愚蠢的問題。

平靜的聲音，淡然的語調。

“是。”

得到回應的瑪蒙張了張嘴，只說道：“我知道了。”

接著他又因為之前所察覺到的一點異樣關心地問了斯蒂芬妮的近況，聊了一會之後，由瑪蒙這邊先一步結束了通話。

終於只是自己一個人，嬰兒稚嫩的五指下意識握緊了手心之中小巧精致的通訊器，金屬鋒銳的棱角讓他感受到了一些細微的痛感。

瑪蒙勾起嘴角，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忍不住想要露出笑容來。

“呀咧呀咧……要不是擔心那種方法對自己的精神力造成什麽問題或者夏馬爾使什麽手腳，我也想要能這麽幹脆就全都放下啊。他現在一定輕松不少吧～”說到最後，瑪蒙語調輕揚。

什麽啊……原來那個家夥也一樣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嗎？

徹底把之前的所有都放棄了，他還真是果斷啊。

“該說真不愧是……世界第一的男人嗎？”

瑪蒙低聲問著，沒有想要得到答案的意思。

正好……那樣的記憶在當初的人們心中，無論是殺手——現在的裏包恩還是在他的心中，或者在其餘那些家夥的心中也是一樣的吧。

那種相遇，那種相處，原來根本就是不能忍受也不想要記住的垃圾而已嗎？

瑪蒙聽到自己發出的一切刻意壓抑的笑聲，心裏如一灘死水一般，平靜無波。

瑪蒙是個好員工，這是劍帝杜爾心中的認知。

加入之後的第二日就開始了工作，工作效率極高，而且十分頻繁地出任務，只是抽取的一成就已經讓杜爾眉開眼笑。

之前巴裏安出了點事情，其實現在除了霧的守護者之外所有守護者的位置都空著，一大堆的內部或外部的委托堆積成山，他自己一個月來差點沒把腿跑斷也應付不過來，在這種時候能得到這樣一個超級苦力，看樣子自己運氣不錯啊……

總算有點時間休息的杜爾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當初就那麽答應的自己簡直不能再英明了不是？

這樣的苦力要能多來幾個多好，以後打架的時候再拆房子也沒關系了～

瑪蒙這邊也很滿意，酬金都很高而且任務不知道為什麽堆了一堆隨便挑，幹脆一邊做任務一邊全國游，偶爾有時候不小心牽連了幾個人也有可能發現是其他任務的目標，想賺多少賺多少的生活不能再愜意。

數月後。

解決了自己任務的瑪蒙活動著五指，順便安撫著自己頭上頂著的範塔茲瑪。

公費旅游完成，接下來只要回去領報酬就夠了，不得不說，不會太出名，有保底工資，包吃包住的巴利安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感覺到通訊器的提示，瑪蒙擡起手來接通了和斯蒂芬妮的通訊。

“怎麽樣？瑪蒙。”少女的聲音從那一邊傳來。“巴利安那裏你還適應吧。”

“還好，這裏確實很適合我。”瑪蒙一邊說一邊掃視四周，將任務目標身上帶著的值錢物品一一搜刮。“你呢？”

“消失五年的商人重新出現，最近的生意好到我都有點累了。除了一百年前的雕像不知道被誰給破壞了之外，一切都很順利。”斯蒂芬妮伸了個懶腰，心滿意足地看了看自己現在擁有的金錢數值。

偶爾放一放也許也不錯？現在的商品就是完售啊！那數字讓她在地上瘋狂打滾的心都有了。

正好悠閑的瑪蒙和斯蒂芬妮繼續閑聊了幾句，直到斯蒂芬妮說自己那邊又來了新的肥羊才中止了通訊，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著範塔茲瑪。

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拿出巴利安內部人員的通訊器，瑪蒙皺了皺眉，一臉嫌棄地接通了通訊。

“瑪蒙救命啊！這個月預算又不夠了QAQ。”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那邊傳來，隱約還帶著抽泣聲。

“我上個月應該就和你說過，在把以前借的錢還完以前，你不會從我這裏得到一分錢，杜爾。”瑪蒙皺眉道，為什麽外界傳言中心狠手辣作風淩厲的劍帝杜爾……熟悉之後竟然是個能隨時隨地流眼淚的二貨？“更何況——預算不足這種事情說到底還是你自己造成的吧。自己的錯不要妄想我替你掏錢。”

“可只有你有錢嘛，瑪蒙。救命啊，如果這個月還是那種巨額的赤字，九代目絕對會黑化的，他上次已經下了最後通牒了TAT～。會死的，別看那家夥平常一臉好人像，真黑化起來嚇都要被嚇死了！”

“錢不夠就自己去做任務，我記得你才說過情況好轉了。”

“就是因為之前太興奮了沒控制住，不小心又毀了一些東西才——等、瑪蒙你別掛啊啊啊啊！我出任務的話赤字會更多的，等等瑪蒙你聽我說這個世界上我就只剩下你這一個希望了！救命啊你不要掛啊啊啊啊——”

不等那邊那拉長的尾音落下，瑪蒙已經將通訊器扔到了一旁，隨手毀掉。

這個無故損壞也要賠償吧……算了，量那家夥也不敢坑他。

真是個麻煩的家夥，瑪蒙在心裏想著，如果不是因為那家夥，他現在應該已經離開這個地方了。

他的每一秒鐘都是錢，隨隨便便就耽擱了還不給賠償真心煩。

現在的瑪蒙不會知道，很久以後，他發自內心地感激著杜爾在這一刻的煩人舉動。

如果沒有杜爾的通訊拖住了他，他肯能就會失去和那個男人相遇的機會，正因為這一點時間，讓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看到了那份耀眼的光芒。

橙色的光從極近的地方閃過，瑪蒙扭頭看向光源的方向，剛才那一瞬間，他確認那絕對是大空的火焰。在這種破破爛爛的街道上出現？瑪蒙挑了挑眉，低聲說了一句“走了，範塔茲瑪。”便向光源的方向飛去。

他隱約覺得，那份火焰雖然純凈，但是與Giotto等人的大空火焰完全不同，更像是他在一百年強的戰場上看到的——耀眼而璀璨的憤怒之炎。

這種只在過去的光陰之中見過的東西，毫無疑問的勾起了瑪蒙的興趣。

那裏站著一個男孩，發現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嬰兒，男孩擡起頭來看著瑪蒙，皺著眉頭，隱隱有些疑惑的樣子。

瑪蒙的視線所關註的焦點則是男孩的手心，那裏拿著一個球狀的火焰，像極了當初的二代所擁有的火焰。但是這孩子和二代是不同的，瑪蒙如此清楚的認知到，至少他明白二代目的火焰不會和他有任何關系，而眼前這個男孩的火焰，卻讓他有一種臣服的欲望。

一直以來都是自由殺手，現在也不過是把巴利安當做臨時的據點的他，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如果是這個人的話，臣服於他也不錯”的感覺。不同於露切和Giotto的夥伴＋家人的關系，他的大空，終於在這種地方找到了。

他就像是多年以後另一個銀發的男孩一樣，只是一眼，就被那種憤怒迷住了。

啊，當然，迷住瑪蒙的更多是從那火焰之中能看見的強盛的未來。

“餵。”發現了瑪蒙關註的焦點，男孩擡起了拿著火球的手，問道：“這是什麽？”

“呀咧呀咧……你竟然是第一次看見它的嗎？”帶著兜帽的嬰兒勾起了嘴角，瞬間就判斷出自己認識這種火焰，這個孩子也許是彭格列的後裔？超直感？

瑪蒙將視線移到了男孩的臉上：“如果我告訴你……這是王者的證明呢？”

大空屬性的家夥自然都有獨特的魅力，要這麽說也不為過。

仔細看的話，似乎這孩子的長相和二代也有些相似，難道他和彭格列真有什麽關系？

就是從穿著打扮上看起來沒有半點貴氣，是當初那個二代目流落在外的子孫嗎？

“小鬼，看起來你也許有不得了的來歷啊。”瑪蒙笑著。“怎麽樣？有沒有當黑手黨的想法。”

“黑手黨？”

“姆～你的話，能成為非常出色的黑手黨Boss也說不定。”習慣性的說出了自己的口癖，瑪蒙接著問道：“你的名字……”

他話音未落，便從不遠處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男孩扭頭看了看聲音傳來的方向，瑪蒙也因此得知女人話語中提及的那個名字就是指眼前的男孩。

“Xanxus……嗎？”瑪蒙心裏記下了這個名字，聽著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沒有打算出現在普通人面前的他默默發動了幻術，身體如霧氣般散去。

Xanxus看著他，忽然問道：“垃圾，你的名字？”

垃圾？口頭禪之類的東西嗎？

隨著瑪蒙的身體化作霧氣離開了這個地方，他最後的那句話語也傳到了Xanxus的耳邊。

“我的名字是瑪蒙，巴利安的霧之守護者，你將來如果成為了黑手黨的話，考慮一下讓我做你的守護者怎樣……不過，如果你不夠強的話，我可不會服從你啊……”

嬰兒已經失去了蹤影，Xanxus望著自己手中的球形火焰，迎上了趕過來的女人的目光。那個女人盯著他舉著火球的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一種笑容，讓他忍不住皺起了眉。

瑪蒙嗎？他在心裏低聲重覆著這個名字。

另一邊。

史卡魯，現卡魯卡沙家族軍師，正因為心情不好逛街散心中。

他總覺得自己才是彩虹之子裏最倒黴的一個，別人變小了照樣當他的殺手，做他的科學家，風那家夥偽裝一下照樣賣包子，只有他，變小了就把以前的工作丟了。畢竟誰會想要一個小嬰兒去當替身演員呢？

好不容易找了個家族混口飯吃，還是和彭格列關系不太好的，和彭格列敵對那就是和裏包恩敵對啊！那家夥失憶以後毫無心理壓力地做著一些嬰兒才會做的事情，比以前更加兇殘了。

現在該幹什麽？剛剛被裏包恩欺負了一頓，家族裏又損了些人手，他實在沒有心情回去。史卡魯站在十字路口前，茫然了。

要是以前的話，他大概會用這些時間去找那個失蹤的混蛋吧。可是現在他卻不打算再做無用的努力，五年了，那家夥大概已經死了吧。

自己也是時候該放棄了啊……史卡魯“嘖！”了一聲，心情更壞了。

他真沒想到那個混蛋毒蛇竟然會那麽短命，從來都沒有想過。

要是他現在大喊一聲“混蛋Viper”，一定沒有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觸手把他往死裏勒了吧。史卡魯氣沈丹田，忽然有了試試的欲望，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再次被揍還是希望可以毫無顧忌地說那只毒蛇的壞話。

“混——！”一眼看到從人群中飄過的那個身影，史卡魯剩下的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裏，一邊嗆得咳嗽一邊條件反射地抱著頭大喊：“對不起，Viper我不是想要叫你混——蛋……？”

所有的言語都被梗在喉中，史卡魯心中只剩下之前眼前閃過的那一幕，那個身形，那個袍子，還有臉上有些微妙變化的靛色倒三角……

雖然對於Viper的嬰兒模樣只是驚鴻一睹，在多年以後的今日只留下一個有些陌生的影子，但史卡魯堅信自己不會認錯。

那個氣息，確實就是他沒有錯！那絕對就是自己一直找了五年的人！

他猛地反應過來，連忙去找那個小小的深色身影。

所有的想法都只是在電光火石之間閃過，憑借自己之前和Viper多次合作鍛煉出來的感覺，史卡魯瞬間就在人群之中找到了那個布下了讓身旁人忽視自己的幻術，正緩緩離去的身影。

“餵！”

有些走神的瑪蒙漫不經心的往前飄著，還真可惜啊，如果不是對方的家長突然趕來的話，也許能和那個奇特的小鬼多說幾句話也說不定，說不準還能套出他的確切來路。

“餵！Viper！你這混蛋給本大爺站住！”

說起來從剛才開始就覺得有些奇怪啊？瑪蒙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個熟悉的聲音。那個聲音飛速靠近，一只手從後方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瑪蒙正想要回頭狠狠收拾這個打擾自己的人一頓，手中的幻術才準備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史卡魯？”竟然會是……這個家夥。

終於追上了。史卡魯一手死抓著瑪蒙的衣服不放，一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本大爺就知道——一定是你。”

瑪蒙挑眉，他現在可沒有理會這些原來同伴的意願，一看見這些人，他心裏就會想起百慕達的話語，想起所謂的真相，情緒也有些低落。他試著甩了甩手，果然就算是史卡魯的力量，也不是他一個幻術師可以輕易擺脫的。

“餵！Viper，你究竟——”

“你認錯人了。”心中所有的煩躁在聽到史卡魯聲音和當初的姓名的瞬間升值頂端，瑪蒙打斷史卡魯的話，把兩人的手擡到史卡魯眼前，冷聲道：“松開。”

正興致勃勃想要說些什麽的史卡魯表情僵在了臉上，所有的言語都吞回腹中，他看著瑪蒙，帶著詫異張了張嘴。

“什麽認錯人了……”史卡魯面色陰沈下來，聲音中帶著火氣，剛剛抓住瑪蒙的瞬間在心裏升起的喜悅也沖散大半。“除了你，還有哪個這麽大的嬰兒會穿上鬥篷還在臉上畫個倒三角啊！而且，你以為本大爺可能會認錯你這個混蛋的氣息嗎？！雖然不知道你把奶嘴弄到哪裏去了，但別把別人當傻瓜啊！”

“Viper，只不過是五年，我還沒笨到五年就徹底忘了你這混蛋的摸樣！”

史卡魯的語氣裏充斥怒意，瑪蒙瞅著他的眼睛，明白對方已經肯定了他的身份，再掩飾也沒有什麽作用，從心裏升起了煩躁的情緒。

“別用那個名字叫我！史卡魯。”他已經不打算否認了。“那個名字，我已經不用了。”

史卡魯在他承認身份的瞬間想要擺出一個笑臉，聽到下半句，表情再次僵在了臉上。

“是的，你認出我來了，然後呢？”瑪蒙嘲諷地笑了。“就算認出來又能怎麽樣呢？就算見到了又能如何？”

這麽多年來所有的努力都只能是無用功，百慕達嘴裏說的就像是唯一的，既定的事實。“就算這樣，一切都不會改變。”

他會繼續掙紮下去，但是，如果真的只剩下那個結局，他一定要拖著伽卡菲斯一起下地獄。至於這些什麽都不知道的同伴，此刻的他，實在沒有心情去面對，也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無論是你，還是其他的彩虹之子，我們——還是別再見面的好。”

“Viper，你——！”

“我還有事，可沒興趣陪你在這裏發瘋，放手！”史卡魯因為瑪蒙的話語放松了力道，這次瑪蒙狠狠地甩掉了史卡魯的手，轉身向前飄去。

對，就這樣，還是以後再也不要見面了的好。

瑪蒙下意識拉了拉自己的帽檐，範塔茲瑪在他的頭頂低聲叫了一聲。

“FUCK！Viper你這混蛋——給本大爺好好聽別人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妄想番外，姐弟BE，與正文無關，我特地挑這個時候放上來的~

謹慎翻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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