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就註意到了，Viper你……一直在註意著Sivnora吧。”

Viper手指一頓，看到杯中幾乎也什麽都不剩了，便將手中的杯子放在了一旁，嘴唇微抿。“你發現了啊。”

“啊……雖然不怎麽明顯，但還是很容易註意得到的。畢竟你的眼神總是下意識就看向那邊的方向啊，多觀察一下的就會發現了。”

“Sivnora的話，大概就是Viper心中最恰當的那種黑手黨的Boss的類型吧。”

Giotto註視著遠去的Sivnora，低聲問道：“所以我在想，如果當初的時候是Sivnora對Viper你發出了邀請的話，Viper會答應成為彭格列的正式成員嗎？”

被這種完全不對勁的語言驚到，Viper詫異的轉身面對Giotto，看了許久就像是在懷疑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不是Giotto本人一樣。

“你還真是問出了不得了的笨蛋的話啊……”Viper皺眉，雙手環胸。“不論是誰，我都是絕對不會在這裏加入彭格列的。”

“而且當初會決定留在這裏，就是因為接受了你當初的邀請啊。”

“是嗎……”Giotto像是嘆息一樣輕聲道：“果然不是這種原因啊……不是誰發出邀請的問題，而是無論是誰說出當初的話語，Viper你都絕對不可能會答應成為正式的成員啊。”

“Viper你和我們之間……果然有著非常多的不同吧。無論是你……還是斯蒂芬妮，都和我們不一樣的吧。”

他察覺到了什麽？Viper心裏一顫，裝作平靜地問道：“什麽不一樣。”

“感覺。”

“感覺？那算是什麽？”

“哈哈……果然不會這麽簡單就相信這種語焉不明的話呢。”Giotto看向Viper，一雙眼中帶著些許落寞。“你和斯蒂芬妮都和我們不一樣，斯蒂芬妮就像是個旅人一樣，毫不猶豫去接受著他人的好意和付出好意，但是和Viper你無關的事情無論會引起什麽後果她都毫不在意。不錯的結果也好，糟糕的結果也好，她全部都不在意，只是享受著現在的一切，需要的時候卻可以毫不在意地全部拋之腦後。也許會有感傷，也許會有懷念，卻只不過把那當做生活之中的插曲，絕對不會有‘想要回去’的想法。”

“而Viper你的方式……和她不同。”

“你啊……從一開始就像是覺得以後絕對不會有什麽交集一樣，拒絕著周圍的人的接近，也許可以解釋成是單純的不想與人交流而已，但我感覺並不是那樣。”

“Viper你啊……就像是已經做好了離別的準備一樣，隨時隨地都和周圍的人保持距離，我每一次看見你，都有一種感覺，感覺你隨時都有可能消失在我們的眼前，不是暫時的遠行，而是永久的離別。”

“所以Viper你不會答應的，無論是誰讓你成為家族的正式成員你都不會答應，因為你隨時都在準備著回到某一個地方去，而那裏……真的存在著回來這裏的方法嗎？”

“Viper……”Giotto頓了頓，輕聲問道：“你和斯蒂芬妮……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呢？”

Viper沈默了許久，而Giotto似乎是接著酒勁一股腦說了一大堆的話，現在眩暈的感覺沖上大腦，他靠在一旁的桌子上，起初還能堅持著睜開眼睛，漸漸卻已經閉上了雙眼，像之前為他擋酒的G那樣沈沈睡去。

“從哪裏來的……嗎？”Viper看著這個家夥已經熟睡的樣子，嘆了口氣，繼而卻下意識笑了起來。“你這還真是了不起的直覺啊，Giotto。確實，我絕對不會留在這裏。”

“這裏不是我應該存在的地方。至於是從哪裏來到這裏……”

“……應該說是，和這裏永遠都不可能互通的地方吧。”

Giotto的睫毛輕輕動了動，雙眼一瞬間睜開一條縫隙，他隱約中聽到Viper像是在說些什麽，卻只能聽到模糊不清的零碎的詞語，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看到身邊的人完全算是睡熟了，Viper轉而看向了不遠處的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究竟有有些什麽和他不同的事呢？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態度，所以在今天之前他什麽都沒有意識到。

直到現在，斯蒂芬妮的表現之中的異常被Giotto指出，他才意識到這一件事情。

斯蒂芬妮……究竟有些什麽瞞著他呢？

啊啊……也許只不過是斯蒂芬妮接受能力強了一些吧，也不用考慮太多。

Viper壓下了自己心中的一點疑慮，站在遠離人群的角落，看著眼前的眾人隨著時間流逝漸漸安靜下來。

這一年，黑手黨裏多了一個叫彭格列的家族。

此時還沒有人意識到，這個由自衛隊演變而來的家族，以後會發展到怎樣的地步。

彭格列的最初可算是舉步維艱，要不是有之前當自衛隊時積攢下來的人望，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淘汰。

Giotto學著做一個黑手黨Boss需要會的一切事務，他的理解力很好，學的也快，並在接下來的這段時間裏學會了死氣炎的運用，當那耀眼的橙色火焰燃起的時候，Viper不得不承認，那確實讓他感到震撼。

聚集在他身邊的人們也幫助著他，無論是雨月、G、Sivnora、柯紮特或者說是其他的人都竭盡全力去幫他。

隨著家族一點點壯大，更多的麻煩也一個個找上門來，作為彭格列初期唯一的幻術師，Viper的事情也多了起來，後來實在被煩的不行，直接抓了兩個小孩子回家裏，一個個交幻術。至於學費——知道兩個孩子後來都會為彭格列出力的Giotto付錢付得很歡快。

教導的同時，Viper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某天恍然大悟自己的苦也一定要讓別人嘗嘗，正好這兩個小鬼都是綠色頭發，果斷梳了兩個西蘭花。哪想到這兩個小鬼和他家老師一個品位，歡快地看著自己的發型死也不願意換了。於是彭格列總部整天就看到兩棵蔬菜到處亂晃……

Viper自己反而先被煩的受不了了，一大堆任務撇出去幹脆讓他們自己出去混，當然沒忘記弄個幻術□□幫兩個小鬼。兩小鬼幹脆也不回來，整天為了任務奔波在外，幻術中的西蘭花一派因為這兩人出現並崛起。

他這究竟算是什麽狀況啊……Viper扶額，也就是說自己未來的師父其實是自己不知道第幾代的徒孫？要不要這樣啊……

有時Viper會陪著Giotto出去，也會碰到棘手的麻煩，有一次危機躲進了一間豪宅，那家大少爺一邊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一邊有氣無力地表示兩位請便。

走的時候，Giotto竟然將綠色的戒指放在了這位名叫做藍寶的少年手裏，告訴他以後如果有了念頭，拿著這枚戒指來做他的守護者。那小鬼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張張嘴有些莫名其妙。

Viper記得斯蒂芬妮說這種行為叫做誘拐……

金色的戒指也送出去了，對方就是Giotto經常去的那個教堂裏叫納克爾的神父，雖然對方表示自己不會打架，還是在Giotto的要求下收下了戒指。

不得不說Giotto是個神奇的人，因為還沒過多久，斯蒂芬妮就在總部看到了這兩個人，一個總是“究極究極”地說著，一個總是很懶散似乎下一秒就會趴在地板上睡著的樣子。

最神奇的是Viper和這兩個人的相處意外的和諧，三個人湊在那裏，藍寶懷裏還捧著據說是和Viper約好了給他帶的自家莊園裏的水果，三個人默默把那些水果分著吃了。

也許是因為職業問題，納克爾的性格很沈穩，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的氣場，藍寶則不像藍波那樣愛哭，但卻是是個任性的孩子，懶到了極點。

弄得G總覺得，自己在這幾個人身邊一瞬間就化為白操心的老媽子。

久而久之，G已經漸漸熟悉了去怎麽照顧藍寶這幾個家夥，也學會了對於幾個人有些時候的一些舉動完全視若無睹。

總是糾結的話最後受不了的一定是他自己。

這一天Giotto和G議論著現在黑手黨勢力的分布，無意間提及了一個家族的名字，斯蒂芬妮瞬間就發現自己懷裏和納克爾聊天的Viper有些僵硬。

那個名字他們都很熟悉——吉留羅涅。

斯蒂芬妮垂下眼看懷中的嬰兒，那個時代對她的弟弟來說還是很重要的吧。吉留羅涅……對Viper來說確實是一個特殊的存在吧。艾莉亞，露切，γ，這些名字確實在這孩子生命裏留下了痕跡。

在場的都是心思細膩的人，自然能看出Viper不同尋常的沈默。

斯蒂芬妮輕輕抱了一下Viper，松開了手。“想要去看就看吧，Viper。”

Viper擡頭看他，範塔茲瑪也瞪大了紅色的眼睛。

小嬰兒飛起來，轉眼間就到了Giotto的面前。“我出去一趟。”

眼看著Giotto點頭，Viper直接轉身，從窗口飛了出去。

G低頭看著手裏的資料，忍不住就將目光放在了那個名字上。據說是一個新生的家族，總部在不為人知的地方，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這樣的家族，究竟是那一點讓Viper動了心？

看出G的意思，斯蒂芬妮忍不住冷笑了一聲。Giotto則是對G道：“Viper不可能會做出對彭格列不利的事情，安心吧。”

“那就感謝你對家弟的信任嘍，Primo。”斯蒂芬妮輕笑道。

其實這只是G習慣性的謹慎，並沒有任何人真的放在了心上。

只是Giotto手指輕輕敲擊眼前的桌面，眼神有些渙散。

果然啊……Viper的身上有著太多太多根本就不了解的事情，並不是想要去探究自己的朋友不想要他人知道，深藏心底的秘密，只是不想要像現在這樣一無所知。

而且心中總是有些糟糕的預感，像是那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總有一天會讓自己的這個朋友從他生命中徹底消失一樣。

如果Viper能更加坦白一點，更加信任他們這些朋友一點的話，那就好了……

Viper早已經熟悉了這一段路，在露切死後的那些年裏，他走過無數次。而每一次走過這段路，總會在盡頭看見那個一直在笑的女孩子，笑著叫他“舅舅”，笑著藏起濕透了的袖口，就像她的母親那樣。

啊啊……真是討厭這個家族這種預知的能力，就算是一時興起的探訪也一定會被察覺。

走過那段路，熟悉的房屋出現在他的面前，和記憶中大致一樣，只是少了那些在未來的一百年裏沈澱下來的歷史的沈重感。

因為身上披著幻術，所以並沒有人發現他，雖然實力下降了，可是擁有一百年後知識的Viper並不是現在的幻術師可以輕易看出來的。更何況，沒有人會猜到——連自己家族內部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的總部位置會被一個外人得知。

Viper一一走過自己熟悉的地方，在這裏尋找那些不同的地方，不得不說這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那些發現讓Viper感到新奇。

自己熟悉的東西，突然有哪一天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只是當這種變化多了起來，反而沒有了一開始的愉悅和新奇。

Viper了解斯蒂芬妮，他怎麽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姐姐。所以他明白，斯蒂芬妮對現在這個時代和那個時代的態度——其實是一樣的。而他，則無法用同樣的態度面對兩個不同的時空。他在這個時空裏有友人，有弟子，卻偏偏——就是沒有對原本時空的歸屬感。

Viper以為那種態度就是斯蒂芬妮應有的態度，以為那就是斯蒂芬妮歸屬感的表現。這讓他有一種微妙的錯覺，似乎斯蒂芬妮無論在哪個時代也無所謂一樣。他有一種莫名的孤獨感，似乎只有自己不適應這個時代。似乎只有自己……覺得必須要回到原本的時代去。

斯蒂芬妮和他，在對待這件事的態度上，是不同的吧。

Viper看見了庭院，艾莉亞總是坐在最中間的那棵大樹下。他竟然在這種情況下，一一想起了以前……在自己的時空的事情。

也許是觸景傷情，也許是這幾年來，聰明的幻術師所感受到的那些孤獨感的累積。沒有人能忍耐孤獨，即使他是總是孤身一人的Viper也一樣。

艾莉亞、安布拉、露切、γ、卡洛、風、可樂尼洛、史卡魯、威爾帝、殺手、拉爾……

這些名字，這些人的面孔在這一刻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Viper搖搖頭，收起了思緒。

——思念？別開玩笑了，他才不需要去想念那些人！

——他才不需要！絕對不需要。

——明明從接受詛咒的時候就下定決心，再也不去管那些事情。

Viper咬牙，情感的波動引起了幻術的波動，站在庭院中的女人感受到這一切，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和露切極為相似的臉龐。

“請出來吧，吉留羅涅未來的守護者先生。”

什麽意思，Viper靜靜站了一會兒，確認女人是真的發現了他，才撤去了自己的幻術，來到女人面前。

女人看著他，卻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在笑，讓Viper想起露切和艾莉亞那對母女。“我是吉留羅涅的初代首領——謝匹菈，初次見面，來自於未來的——吉留羅涅的守護者先生。”

奇怪的話語讓Viper忍不住挑眉道：“什麽意思？”

謝匹菈從懷中拿出了一枚戒指，灰色的橢圓形寶石就在正中間，就像之前Viper在斯蒂芬妮的手中看到的彭格列戒指上的寶石一樣，明明有著石頭的顏色，卻意外的清澈透亮。

寶石兩邊是閉合的一對白色翅膀。謝匹菈將那枚戒指放在手心，攤在Viper眼前，小巧精致的一對翅膀靜靜躺在他手心之中。“我一直不知道這枚戒指的主人是誰，直到今天，我預知了你的到來。”

“我知道，這枚戒指屬於你，它在等你，我、吉留羅涅也在等待你。”謝匹菈說著，註視著Viper，眼裏帶著大空屬性的人特有的某種感染力。“等待你，等待我們的夜之守護者。你將是默默守護著這個家族的——吉留羅涅的暗夜。”

“能請你接受這個戒指麽？先生？”

“你就這樣把代表著家族權利的戒指給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不是陌生人，是吉留羅涅的守護者，戒指的主人。”

“那麽——”Viper擡起了自己那幼小稚嫩的手。“——反正也是免費。”

夜之瑪雷指環，從此屬於一個名叫Viper的嬰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