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變成你最喜歡的樣子，但果然……你最喜歡的就是我的樣子吧。

鏡子裏還是那個樣子，一只又矮又胖，疑似蜥蜴的生物瞪著眼睛看著它，雖然是鮮紅色的蛇眼，卻因為圓圓的而讓人覺得可愛。只可惜……它一下子坐在鏡子前面，眼睛失落地變成了半圓。……不是丹鳳眼。

不管它怎麽用力去扯，眼眶都紅了也還是那種圓圓的樣子，一點也沒有變。

“唔呼……”它幹脆趴在了鏡子前面，看著自己的尾巴在鏡面裏一搖一晃，看著背後不遠處的床鋪，那上面……是它最重視的人在休息。

它自己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誕生的，只是有記憶的時候，它就是一只小小的怪物，第一眼看到一個人類小孩驚慌失措的樣子。那個孩子看著它背後的男人，就像是看著死神一般，可是即使如此，他眼底最深處依然只有執著和冷靜，並無絕望。

只有離他最近的它看到了那雙眼睛，那雙在這種時候漂亮的炫目的眼睛。

下一秒，它便因為體力不支變回了蛋，一個光滑而冰冷的蛋。

它以為它會掉在地上，卻沒想到，接住他的是一只稚嫩的手。短小的手指，軟綿綿的掌心，連拿著它都顯得有些費力。它心裏明白它是被孩子接住了，人類的體溫隔著蛋殼傳過來，有一種讓它安心的溫暖。

接下來的幾天，孩子一直在逃亡，它也一直被孩子帶在身上，日日夜夜與他相伴。

感受到孩子有危險，它用盡一切的力氣，為孩子創造了一個機會。

【那個就是你說的奇怪的蛋，它究竟算蛇還是蜥蜴？】

【我想應該比較像蛇吧。】

【那倒和你的名字挺配的。】

【嗯。】

【它有名字麽？】

【有，剛起的，叫範塔茲瑪。】

範塔茲瑪，這是孩子給它的名字。

而孩子的名字叫做——Viper。

“範塔茲瑪？”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當初的那個孩子已經長大，正坐在床邊看著它，一只手揉著帽檐下的眼角，打了個哈欠。“你在做什麽？”

“咕吼吼……”一邊說著人類絕對聽不懂的語言，範塔茲瑪撲一邊入他的懷中，扭動著身體。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毫無戒心地安睡的，怕是只有兩人……不，一人一蜥蜴吧。

雖然範塔茲瑪並不是很喜歡斯蒂芬妮，一旦她來馬上就在Viper的脖子上裝死，一聲一不吭。

當初範塔茲瑪還小的時候，它每隔幾日只能變成蜥蜴一會兒。這個時候，小小的它就被Viper捧在手心裏，偶爾他會對它笑。他嘴角那種淺淺的，近似於無的柔和，卻可以讓範塔茲瑪在蛋裏滾來滾去，高興一整天。

他的快樂就是它的快樂，他的憂傷就是它的憂傷，Viper就是範塔茲瑪的一切。

它不是人，他不需要廣闊的天地，它只想呆在它的男孩身旁，因為範塔茲瑪……本來就是為了Viper而生的，若是沒有了他，它便一無所有。

只可惜……後來斯蒂芬妮不知從哪裏搞到那些奇怪的口糧，讓它實力增長的同時體型也變大了，再也無法站在Viper綿軟的手心上了。若不是因為那是Viper的要求，範塔茲瑪一定不再去碰那些口糧，若不是因為她是Viper的姐姐，範塔茲瑪絕對會一口咬死她，才不會像現在這樣，只是轉過身，拿尾巴和這位“仇人”打招呼。

它能站在他手心裏看他笑的日子，就這樣一去不覆返了。

“唔呼……吼……”一聲聲抱怨著，範塔茲瑪清楚地感受到Viper的疑惑和迷茫。

它可以感受得到那種危機感，Viper喜歡那只蠢猴子和他的蠢主人所擁有的眼睛，它知道他一定喜歡丹鳳眼，喜歡那種狹長的漂亮的眼睛。可是……它的眼睛卻是圓的。

就像是學生在考試卷上用圓規畫出來的圓一樣，方方正正，沒有哪一處扁下去。

範塔茲瑪不知道它是蛇還是蜥蜴，但它真的希望……自己會變的更加像蛇。

因為蜥蜴的眼睛都是圓的，雖然蛇也有圓眼的，但總有幾條蛇的眼睛是狹長的，總能與他喜歡的那種眼睛更相似些。總能讓它……更加有希望能守住這個人，不讓他被別的兩腳生物搶走。

除了Viper，其他的人類都是不折不扣的混蛋！

Viper是它的，才不會喜歡那種沒品位的笨猴子！

不過……範塔茲瑪想起自己唯一的毛發。

它全身光溜溜的，還有一些淺淺的斑點，看起來……是不是真的沒有那只猴子好看？

黑眼睛了不起嗎！丹鳳眼了不起嗎！毛絨絨了不起嗎！小巧可愛就可以囂張了嗎！

……“呼吼吼……吼嗚……”嚶嚶嚶……Viper他才不會喜歡那種笨蛋，他最喜歡它這樣的了對不對！？

而它的Viper，卻只是撫摸著它，似乎有些走神的跡象。

對待Viper，範塔茲瑪的直覺一向是準的，它知道他此時一定在想那只猴子，想那個笑得一臉不懷好意的猥瑣長辮子。（這才不是它的主觀意願呢！）

他果然……喜歡的是那種丹鳳眼。

範塔茲瑪洩氣了，它仰面躺在Viper腿上不動彈了，紅色的蛇眼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Viper拽拽它的腳，它就踹踹腳，Viper去拉它的手，它就甩手，Viper撥著它的嘴，它就幹脆扭頭，轉而望向墻壁。Viper的手指最終停留在它的肚皮上，一戳一彈，再戳再彈，玩起了它柔軟的肚子。

範塔茲瑪翻白眼了！它翻過身趴著不動彈了！

Viper卻仍沒有玩夠，這次去扯它的尾巴。

你鬧夠了沒有！？範塔茲瑪降下了四分之一的眼瞼，就用這個角度仰視Viper，還不忘甩著尾巴躲他的手指。

它看見，它的Viper無視了它的抗議，自顧自地動著它的尾巴，嘴角卻有了它熟悉的那種溫暖。

就像是多年以前，他被孩子捧在手心裏，看著孩子淺淺的笑意，抱著尾巴打滾。

這一下子，範塔茲瑪什麽氣都沒有了。

脖頸，人最脆弱的地方，血液從這裏流向大腦。

Viper不會容忍任何人輕易動他的脖子，即使是斯蒂芬妮，一直把手放在他的脖頸上也會讓他不自在。

然而，範塔茲瑪卻總是拉長了身體，咬著自己的尾巴，盤在Viper的脖頸上，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範塔茲瑪是冷血動物，所以Viper在人類裏算得上是低的體溫，對他來說卻是一種柔和的溫暖。

可以感受到他血液的流動，可以感受到他心臟跳躍的頻率。

這是不是說明……它對他是特殊的？是不是說明……即使它沒有他喜歡的丹鳳眼，也會比那只猴子更加重要？

“走了，範塔茲瑪。”

他用一聲低吼當做回應。

臨出門前，Viper停頓了一秒，忽然擡起了手，隔著衣服撫摸著它。

“範塔茲瑪……你……你這個樣子，我很喜歡。”

其實Viper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會覺得，必須要說這樣一句話。

範塔茲瑪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腦海中只剩下這句話語。

它想，它果然是特殊的存在。

不管如何，都只有它，誕生在Viper身邊，停留在Viper身邊，註視著他，只關心著他，將來……也一定會這樣繼續下去吧……也一定……連死亡都是在他身邊吧。

範塔茲瑪不知道別的蜥蜴會不會流淚，但它確實覺得自己的眼眶濕了。

剛……剛才太興奮咬著尾巴了好疼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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