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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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逃脫, 琮宗主發宗主令, 命修仙界上上下下全力緝捕, 這事就算告一段落了。

因為魔族的出現,琮一三人被迫提前出了考核陣法。雖然沒能將旌旗插到祭壇,但他們的表現也算是超額完成了考核內容。加之聯合公署管理不力,差點兒害了他們的性命,於情於理, 聯合公署都該給他們一個交代。因此,琮宗主親自發話,允他三人成為聯合公署的內門弟子。除此之外,琮宗主還特意派人給他們三位一人送了一顆固本培元的高階仙丹,惹得其他人羨慕不已。

三人中, 琮一傷得最重。這些天, 一直被師父勒令臥床休息。有師父白天黑夜時時陪在床邊照顧,琮一樂得清閑。

這日,張嘉康稍一好利索,就趕來看琮一。他進屋的時候, 屋裏只有琮一一人, 正在舞劍。

張嘉康驚奇道:“師父你全好啦!現在練劍沒問題嗎?”

琮一沒理會他, 堅持把這套劍法練完。他在床上躺的時間太久,渾身的筋骨都軟了,必須要起來活動活動。

張嘉康也不著急,自顧自地坐了下來,一邊喝茶一邊看琮一舞劍。等琮一練完, 張嘉康立刻給他倒了杯茶奉上,“師父,喝茶。”

琮一接過茶盞,小酌了兩口後,問:“你怎麽樣?”

張嘉康嘆道:“可算是重新活過來了,我差點兒以為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那晚的確很兇險,來人個個是高手,借著陣法的掩護,動起手來,全然無所顧忌。要不是師父及時趕到,恐怕他們幾個當真要兇多吉少了。

不過,張嘉康的心態不是一般的好,才後怕了一瞬,轉頭又笑嘻嘻的道:“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如今,我們正式進入聯合公署,以後就有大把好時光可以揮霍了。日後,再去到人族,不僅可以肆無忌憚的橫著走,就連我爹怕是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教育我了。哈哈哈哈,光是想想就很爽啊!”

琮一向來不吝嗇於潑他冷水,“看起來,這幾日,你在郭信儀那裏過得還不賴。”

聞言,張嘉康一張誇張的笑臉頓時就垮了。自他受傷以來,這幾日都被迫住在郭信儀那裏,起初他一直昏迷著,不知道情況,等他悠悠轉醒,看到的就是郭信儀在旁衣不解帶的照顧他。

之前,郭信儀天天追在他屁股後頭,想盡辦法讓他加入神隱寺,導致張嘉康對郭信儀十分抗拒。但他死裏逃生,睜開眼的一瞬,不知是因為太過虛弱,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還是因為看到郭信儀眸底真切的擔憂和笨拙的照顧,總之,張嘉康心裏忽然有什麽東西不經意間被撥動了,以至於他這幾日,都沒能對郭信儀說出什麽狠話和惡語。

張嘉康不想承認郭信儀這人人品還行,因為那樣會顯得他之前的舉動太過無理取鬧,嘴硬道:“好什麽好,一點兒也不好,我今晚就搬回來住。”

就在這時,琮容親自端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進來了。其實,整個修仙界,大部分修士平日裏都熱衷於吃辟谷丹,除了享受不到口腹之欲,辟谷丹的好處是非常多的。但琮容他們在人族呆久了,明明是謫仙般的人物,身上卻沾染了煙火氣,而這幾許看似尋常的煙火氣卻讓他們於飄逸絕塵中帶了一絲真實的溫度。

白米粥是琮一要求的,自打他上京趕考以來,已經很久沒吃過師父親手做的飯菜了。至於為什麽是白米粥,原因很簡單,過去十五年間,師父的廚藝並沒有什麽長進。

“怎麽起來了?”琮容微微蹙了蹙眉心,闊步向琮一走去,“嘉康也在啊。”

張嘉康笑吟吟打招呼,“師祖,我來看看我師父。”

張嘉康話音未落,只聽琮一當著他的面胡謅道:“張嘉康過來了,我起來招待他。”

張嘉康:“???”好吧,為師父背鍋也是徒弟的義務。

“喝完粥,就快去休息吧。師父來招呼他。”說話間,琮容順手給張嘉康也盛了一碗白米粥。

“嗯。”琮一嘴上應著,手底下卻並不動彈,只拿眼睛盯著面前的白米粥。

見狀,琮容重新端起粥碗,舉到琮一面前,用勺子調了調溫度後,溫柔的餵他喝粥,眉宇間暗藏著令人心動不已的關心,“手上還是沒力氣嗎?”

琮一輕輕頷首,乖巧的含住玉勺,將白米粥咽了下去。

張嘉康正在大口扒拉白米粥,聞言,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時沒察,白米粥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

琮容不明所以道:“慢點兒喝,沒人和你搶,不夠這裏還有。”

張嘉康有苦難言,心道:師父也太會演了吧。

在琮容和郭信儀的悉心照顧下,服用過仙丹的三人很快便痊愈了。同一時間,聯合公署三年一度的選撥大賽也在有驚無險中落下帷幕。

趁著還未正式開課,琮容特意帶著琮一去後山拜訪大嫂顧言初。自大哥走後,大嫂並未離開朔方宗,而是獨自搬到了虞南山後山,身邊只有如星如月伺候著,與世隔絕了一般。

一路上,琮容都沈默不語,神情看起來十分恍惚。

良久,琮一忍不住問道:“師父,為何要帶我來這裏?”

聞言,琮容回過神來,雖然他沒辦法告訴琮一,他要帶他去見的人是他母親,也沒辦法告訴琮一,他的父親其實就是自己的大哥,但琮容以為琮一已經長大了,他有權利了解自己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所以,琮容覺得自己應該向琮一講講有關他父親的事情。

念及此處,琮容快速整理好心緒,道:“既然師父帶你來了聯合公署,仙門世家過往的歷史,是免不了要知道一些的。”

這麽多年過去了,琮容已經接受了大哥永遠離開他的事實。而上一輩人的恩怨,也隨著琮夫人和秦夫人雙雙離世,湮沒於歲月長河之中。如今,再提起這些事來,琮容的語氣看起來平靜多了,“其實,琮宗主以前並不姓琮,他是潁州楊家的嫡系。潁州楊家以鍛造兵器聞名,數年前,魔族看上了楊家新造的一批上品兵器,為此幾乎滅了楊家滿門。當時朔方宗的琮老宗主及時趕到,救了還是幼童的琮宗主一命,並將他帶回了朔方宗。琮宗主為報老宗主的救命之恩,隨老宗主改姓琮。後來,老宗主將唯一的女兒嫁給了琮宗主,並封他為少宗主,琮宗主自知重恩無以為報,便讓幸存的楊家旁支也一同改隨琮姓。我大哥琮睿便是琮宗主和琮夫人的兒子,朔方宗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很多年前,秦夫人在仙門世家齊聚的曲水宴上大鬧了一場,為免外人說閑話,老宗主只得讓琮宗主將秦夫人和她的孩子帶回了朔方宗。那時,我只有五歲。初到朔方宗,我心裏很害怕,被其他弟子欺負時,是大哥站出來保護了我。”

琮一預料到師父方才一直神情恍惚是和過去的事情有關,卻沒想到師父會在這個時候,向他提起他和他大哥的過往。盼了這麽多年,如今,終於等到師父向他敞開心扉,琮一心中卻有些不是滋味,不為別的,僅僅是因為心疼。

琮一停住腳步,伸手牽住了師父的手。師父被迫停了下來,回頭看向他。

琮一站的位置地勢較低,正好可以平視師父,他深深的望進師父看似一平如水的眸底,一句話都沒說,卻勝似千言萬語。

琮容很容易便猜到了他心裏在想些什麽,揚了揚嘴角,寬慰琮一道:“都過去了。有你陪在師父身邊的這些年,師父已經很知足了。那些令人不愉快的過去,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看著師父嘴角的笑意,琮一只覺心臟像針紮一般隱隱作痛。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師父的臉頰,手指慢慢往下,覆在師父的心口,然後俯身低頭貼了上去,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吹了吹,低沈的聲線是說不出的溫柔,“乖,師父不疼,琮一給師父吹兩下,就不疼了。”

琮容差點兒沒忍住,眼淚都快下來了。琮一擡眸看他的時候,琮容還沒來得及藏好濕潤的眼眶,他不想讓琮一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一著急,伸手反握住琮一的手腕,一把將琮一拉到了自己懷裏。

臉頰貼著臉頰、胸膛挨著胸膛,真實的溫度和觸感讓琮容整個人都懵了,下意識解釋道:“師父就、就是有些累了,想借你肩膀靠一下。”

琮一怎麽都沒想到會有師父主動的一天,十分意外。不過,琮一很快就反應過來,瞧著師父語無倫次的樣子,感受著師父心口狂亂的跳動聲,琮一無聲的揚了揚嘴角,一本正經的道:“無論什麽時候,也無論師父需不需要,琮一的肩膀永遠都是師父的依靠。”

自認為自己是長輩,琮一是晚輩,所以,理應由自己照顧琮一的琮容覺得這話聽起來像是搞反了。

琮容還在猶豫要不要糾正琮一的說法,琮一已經趁機回抱住了他,且越抱越緊。等琮容發覺自己快要呼吸困難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已經牢牢地被琮一抱在了懷裏。琮容莫名覺得臉頰有些發燙,慌慌張張的從琮一懷裏退了出來,“師、師父沒事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插曲的緣故,琮容心裏最後一絲感傷也被驅散了,再度提起和大哥相處的點點滴滴,琮容心中已坦然許多,“以前,我和大哥經常來這個地方,大哥偷偷在這裏教我劍法和仙術。前面那間小木屋以及屋前屋後的花草樹木,是我和大哥一手打理的。比起朔方宗的瓊樓玉宇,這裏看起來的確很簡陋,但對我和大哥來說,卻是我們逃離大人的世界後,唯一的一片凈土。”

“在外人眼中,大哥是仙門正道的弟子楷模,溫文爾雅,謙遜有禮。事實上,大哥並不像我這般無趣,修煉之餘,甚至會徒手去捉鳥摸魚,那樣子活脫脫就是個紈絝子弟。”

“大哥的書畫堪稱一絕,隨便拿出去一幅,都會受到無數人的追捧。但他本人其實並不是很喜歡市面上最為流行的巨幅山水圖,反而十分鐘愛生動形象的簡筆小人圖,但這些東西在其他人眼中皆是不務正業,琮夫人尤其討厭他接觸這些。如果說這世上,有誰真的懂得他的生活情.趣,願意將他的簡筆小人圖視若珍寶,大概只有大嫂一人。”

聽琮容講了這麽多,琮一煞有介事的點點頭,道:“師父有時候是挺無趣的。”

琮容:“???”

琮一繼續道:“雖然我沒見過師伯,但我倒是覺得,比起師伯,師父更適合做這個仙門正道的弟子楷模。”

琮容又豈會聽不出琮一是在調侃他,意味深長的道:“仙門世家人人追捧的正道弟子楷模,在你這裏倒顯得一文不值。”

琮一一語雙關道:“倒也未必,還是要分人。若師父是這正道楷模,那琮一一定是師父的頭號追隨者。”

琮容不由得被他逗笑,開玩笑道:“好了好了,師父知道了,怪難為情的。師父答應你,以後盡量不那麽嚴肅。”

作者有話要說:不,師父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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