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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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琮容花了一下午的工夫,仔細打理花圃裏的每一株仙草。瞧著滿院嬌艷欲滴的仙草,琮容愉快地伸了個懶腰。擡眸間,望著天邊漸漸褪卻的雲彩,琮容不由得有些出神:也不知自家小徒弟到北都府了沒有?這會兒在做什麽?有沒有好好吃晚飯?

縮小版的重明鳥噠噠噠地跑到他腳邊,親昵的在他腳踝處蹭來蹭去。琮容回過神來,“走吧,給你餵食。”

說罷,琮容回屋裏取了竹筒,在院裏的石桌旁坐了下來。小重明鳥一路墜在他身後,展翅飛到了石桌上。

竹筒裏的蚯蚓是琮一帶回來的,琮容用夾子夾著蚯蚓餵給小重明鳥。蚯蚓是小重明鳥的最愛,它吃得格外香甜,細而扁的鳥喙噠噠噠地撞擊著木夾子,發出悅耳的清越之聲。

小重明鳥體型縮小了,飯量可沒變小,不大會兒工夫,半個竹筒的蚯蚓都被它吃光了。琮容舉著竹筒往下倒了倒,道:“沒了。”

小重明鳥似乎沒吃過癮,失落的嗚咽了兩聲。

見狀,原本一臉平靜的琮容暖褐色的眸子裏忽地閃過一道光芒,就連語氣也跟著上揚了幾分,“蚯蚓是琮一找人幫你抓的,你想繼續吃的話,就點點頭,我好帶你去找他。”

聞言,小重明鳥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想也不想的點了點腦袋。

琮容滿意的揚了揚嘴角,伸手將小重明鳥放進乾坤袋,起身將院門關好,祭出謹思,禦劍朝北都府而去。

同一時間,張嘉康領著琮一和羅興來到了五柳巷。夜幕還未降臨,五柳巷便已人滿為患,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攤販一家挨一家的擺滿了街兩旁,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行其中,其中不少都是像是琮一他們這般前來應考的少年學子。

五柳巷被摩肩接踵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馬車進不去,琮一三人只得在巷口下車,步行而入。五柳巷一整條街幾乎都是青樓,其中還夾雜著幾間象姑館。然而,不管是青樓還是象姑館,個個門庭若市。

來之前,張嘉康早就提前打聽好了,領著琮一二人徑自進了一間名叫若花樓的青樓。

“呦,幾位公子面生得很,想必是第一次來我們這若花樓。既是如此,今晚不妨讓我們姐妹們好生伺候幾位公子。”說話間,幾名妙齡女子婀娜多姿地圍了上來,纖纖素手絞著錦帕、執著團扇,蜻蜓點水般在張嘉康和羅興身上來回撩撥。

張嘉康和羅興到底是少年心性,哪裏經得住這般撩撥,一個個恍惚的好似靈魂都要出竅了。

琮一落在最後頭,見此情景,不由地蹙起了劍眉。

“這位公子,不必拘謹。”短短片刻的工夫,若花樓的女子便湊到了琮一面前,巧笑倩兮,“來了我們這若花樓,保準讓公子您......”

說話間,女子看清了琮一俊朗非凡的容顏,大腦突兀地乍起一道驚雷,那些日日掛在嘴邊的客套話忽然就卡了殼。

若花樓在五柳巷算是數一數二的青樓,女子平生見過的男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不是沒有好看的,可像眼前這位忍不住讓人驚為天人的還是頭一個。

趁著女子楞神的工夫,琮一往後退了幾步,好看的眉眼都跟著壓低了幾分。

這時,撩撥張嘉康和羅興的幾名女子也註意到了琮一,好似齊齊被人點了穴一般,楞楞地怔在原地,反應和方才的女子簡直如出一轍。

“呦,這位公子長得好生俊俏!”幾個呼吸間,有人率先反應了過來,當即撇下張嘉康和羅興,大步朝琮一走來。女子一改往日欲拒還迎的嬌態,直白又大膽的說道:“小女子春桃,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可否賞臉與小女子共度良宵。”

“我說你註意著點兒,這位公子可是我的客人。”方才那女子臉色一沈,壓低聲音斥責道。

“呵,這位公子身上可沒寫你的大名。”

“哎呀,都是好姐妹,有什麽好吵的呢?這位公子若是不嫌棄,不如讓我們姐妹幾個一同伺候公子?”

琮一還未開口,回過神來的張嘉康和羅興皆是驚得目瞪口呆,這等送上門來的艷福,一生能有幾回。只不過,這些個女子都沖著琮一去了,將他二人晾在一邊,這滋味也的確不好受。

轉眼工夫,張嘉康二人的心緒好似波濤洶湧的大海,起伏不定。不過,這等類似的場面,他們已經經歷過很多次了,張嘉康很快就放平了心態,甚至開起了玩笑,“想要拿下我師父,怕是要倒貼錢才行。”

“應該的應該的。”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應了聲。

琮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在女子伸手碰到他之前,琮一冷冰冰的喝止道:“別碰我。”

聞言,幾名女子皆是一怔,手指尷尬的僵在半空,後脊無端竄起一股涼意。

“師父,你別生氣。”張嘉康趕忙伸手將那幾名女子隔開,打圓場道:“我這就幫你問問秘戲圖的事。”

聽到秘戲圖三個字,方才那幾名女子的臉色越發難看了,不過礙於情面,沒有當場發作。

秘戲圖的問世,讓若花樓一躍成為了這五柳巷最為出名的青樓,吸引了天南海北不少恩客,然而,很多人都是沖著秘戲圖中的主角來的,尤其是那些一看就很不一般的恩客。

磨蹭片刻後,女子不甘心的回頭沖堂內那位滿面春風的半老徐娘喊了一聲,“王媽媽有人找。”

“這就來。”王媽媽將手頭的客人送走,邁著輕快的腳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女子不情不願的從鼻腔裏哼哼唧唧的說道:“來問秘戲圖的。”

風韻猶存的王媽媽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張嘉康三人,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琮一身上,臉上掛著常年不敗的笑容:“幾位公子樓上請。”

王媽媽一邊領著他們上樓,一邊熱情的介紹道:“您若是要問這秘戲圖啊,那您可真是來對地方了。周真畫的這秘戲圖正是以我們若花樓的鶯鶯姑娘為模子照著描摹出來的。”

琮一道:“畫裏有一男一女。”

“公子一下子就說到點子上了。”王媽媽笑意更甚,“秘戲圖之所以這麽搶手,就勝在真實。我們若花樓有美人兒無數,隔壁象姑館到處都是俊俏的小郎君,以前大家搶生意做,現在嘛,合作才能共贏。”

饒是琮一遍覽奇聞異事,也沒聽過這般說法。不等他開口詢問,張嘉康急不可耐的問道:“怎麽個合作法?”

王媽媽意味深長的解釋道:“秘戲圖一經出世,便吸引了無數像公子這般孜孜不倦的追求學問之人,鶯鶯姑娘和流光郎君最是善解人意,更是打心底欽佩有上進心的讀書人,因而十分樂意為諸位傳道解惑。公子今日來得早,正巧趕上了,若是再晚來一會兒,怕是要錯過了。”說話間,王媽媽推開門,請他們進去坐,“幾位公子別著急,媽媽我這就去將她們請來。”

王媽媽故弄玄虛,張嘉康好半晌沒反應過來,琮一卻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在王媽媽離開前,喊住了她,“等一下。”

王媽媽回身道:“公子有何吩咐?”

琮一拿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直言不諱道:“這二位留給他們倆,你幫我叫那兩名男子過來。”

王媽媽絲毫不覺震驚,眉開眼笑的拿過銀錠,“好嘞,公子稍等片刻。”

王媽媽見怪不怪,張嘉康和羅興卻有些被驚到,張嘉康喃喃道:“師父喜歡男子?”

琮一平靜的反問道:“有何不可?”

“只是沒想到師父好這口,難怪師父對那些個女子都不熱絡。”張嘉康恍然大悟,清秀的臉上浮現出我懂的表情,“兩個男子,嘖嘖,想想都覺得刺激,師父不愧是師父。不過我本人還是更喜歡美人兒,身嬌體軟,妖嬈嫵媚。”

琮一沒空聽他啰嗦,沈聲道:“說完了,就趕緊走。”

張嘉康識相的站起身來,十分懂事的說道:“師父,這兒就留給你了。我和羅興去隔壁。”

不大會兒工夫,王媽媽親自領著兩位年輕俊美的男子走了進來,笑盈盈道:“公子,他們來了。”

二人恭謹的沖琮一施了一禮,擡眸間,瞧見琮一冷峻的容顏,心中大為震動,原本想要維持的清冷形象頓時就坍塌了。

見他二人癡癡的盯著琮一,王媽媽抑制不住的嘴角上揚,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公子。”二人中,看起來明顯更為嬌弱的那位試探地往琮一跟前湊了湊,一張口竟是比女子還要嬌媚幾分,“不知公子想從哪個姿勢看起?”

琮一淡淡的說道:“從頭開始吧。”

嬌弱公子執起桌上的酒盅,為琮一斟了杯酒,伸手往他嘴邊送去,“不知...公子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

說話間,嬌弱公子整個人都快要貼在琮一身上了。

為了讓自己紅得更長久,秘戲圖的幾位主角之間達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便是他們只演給客人看,並不主動服侍客人。除非,客人打賞給他們的銀子足夠多。為了哄客人拿出更多的銀子來,他們慣常的招數便是欲拒還迎。

琮一給的一錠銀子顯然不夠,而這位卻主動貼上了琮一。若是平常,另一位嫌他壞了規矩,怕是當場就要變臉了,但此刻,這位的目光中也隱隱透著幾分躍躍欲試。

琮一沒有像方才那樣,在嬌弱公子貼上他的第一時間避開,僅僅是因為他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喜歡男子,還是只喜歡某個人。

然而,這個試探只進行了短短的一瞬間,琮一心中便不由得生出厭煩之感來。只見他刻意往旁邊挪了挪,躲開了嬌弱公子,冷冷的道:“不必了,我只是獵奇,你們就按秘戲圖上的演。”

“哦。”嬌弱公子撲了個空,心中不免有些失落,淡淡的應了一聲。

那二位公子轉身去了榻上,輕車熟路的表演起來。

琮一端坐在桌邊,一邊品嘗桌上的美食,一邊欣賞他二人精彩的表演。

不多時,琮一忽然感受到一道再熟悉不過的氣息迅速向他靠近,“師父?”

琮一微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敏銳的感官。楞神的工夫,那道氣息越來越近,琮一回過神來,莫名有些心虛,當下顧不得許多,跳窗離開了。

屋內,一片旖旎風光之中,二人面面相覷。

琮一剛一回到主街,迎面就撞上了劍眉微蹙的師父。

琮一假裝什麽事都沒發生過,驚奇道:“師父?真的是你?師父你怎麽會在這裏?”

琮一先發制人,搞得琮容莫名有些心虛。琮容強裝鎮定,心念一動,小重明鳥隨之出現在了他的掌心,“沒蚯蚓了,嘰嘰喳喳叫了一下午。”

小重明鳥十分配合的叫了幾聲,甚至流露出了委屈巴巴的神情。

雖然師父不是專程來看他的,但師父能來,琮一就很滿足了,“等下我讓張嘉康和羅興去抓些蚯蚓來,他們是老手了。”

說到此處,琮一忽然想起了什麽,他似乎、好像把那二位忘在了若花樓。

琮容環視了一眼四周,疑惑道:“怎麽不見他們倆?”

琮一隨口胡謅道:“不知道,張嘉康帶我們來這邊品嘗北都府的美食,我剛在看這個肉脯,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沒註意他去哪兒了。”

五柳巷雖是有名的煙花之地,但這條街同時也是各種小攤販聚集之地,原本琮容還有些疑惑,一聽到琮一提起肉脯,輕易便相信了他的說辭,“這裏人多,你們應該是走散了。”

琮一認同的點了點頭。

前面的顧客買到肉脯離開了,小攤販順耳聽了這麽一耳朵,當即熱情的推薦道:“兩位公子要不要嘗一下我們的肉脯,很好吃的。”

琮容走到小攤前,道:“稱上一斤吧。”

“好嘞,您稍等。”

琮一與師父並肩而立,問:“師父吃晚飯了嗎?”

不等琮容回答,琮一又道:“如果沒吃的話,我們一起從街頭吃到巷尾怎麽樣?”

琮容溫聲道:“好。”

“客官,你的肉脯好了。”

琮容接過肉脯,付了錢,轉手將肉脯遞給了琮一。

琮一捧著紙袋子,取出一片肉脯嘗了嘗,“味道不錯。”說罷,琮一自然的將手中咬了一口的肉脯舉到師父面前,“師父,你嘗嘗。”

琮容未曾遲疑,就著這個姿勢,低頭咬了一口肉脯。

琮一就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心中竊喜,嘴角不由得勾了一抹淺淡的笑意。

小重明鳥聞到了肉香,嘰嘰喳喳的叫了起來,抻長了脖子想要和師父搶肉脯吃。

“還真是餓得不輕。”琮容站直了身子,道:“先餵給它吧。”

原本溫馨美好的時刻就這麽被小重明鳥給打斷了,琮一的目光變得幽怨起來,一心撲在吃上的小重明鳥忽覺後背一涼,擡眸對上琮一冷淡的目光時,嚇得吞了下口水,就連食欲都減退了幾分。

琮容以為它已經饞到開始吞口水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見琮一握著肉脯的手遲遲沒有動彈,琮容主動將掌心的小重明鳥遞了過去,“快吃吧。”

即便有琮容撐腰,小重明鳥也沒敢動,拿眼偷偷去瞄琮一。

“吃吧。”琮一沒好氣的說道。

聞言,小重明鳥瞬間就來了精神,張嘴就去啄肉脯。

三兩下吃完肉脯,討好似的,小重明鳥拱著腦袋在琮一手背上蹭了蹭。琮一沒說什麽,臉色卻稍稍緩和了一些。

見狀,小重明鳥趁機飛到了琮一肩頭,乖巧在立在他肩頭。

琮一和師父並肩行走在五柳巷,原本他二人的容顏和氣質就引得路人頻頻回頭,如今再加上琮一肩頭這只艷麗無雙的小重明鳥,更是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

迎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琮一和師父都相當坦然,一路走,一路吃,但凡是和肉字沾邊的,琮一統統嘗了個遍。

等他們從巷尾逛回來時,時間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就在琮一都快忘記這世上還有兩個電燈泡存在時,張嘉康和羅興神情覆雜的從若花樓走了出來。

直到一刻鐘以前,令人嘆為觀止的表演結束,心潮澎湃的二人還久久不能平靜。誰知,他們去隔壁找琮一的時候,才被告知琮一早就跳窗離開了,二人一頭霧水,對於琮一毫不留情的拋棄他們這件事難以置信,情緒激動的拉著那兩位公子問東問西。

那兩位公子何曾見過這等場面,被人冷待至此,已是心情不爽,而張嘉康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的盤問,企圖從蛛絲馬跡中找出琮一跳窗離開的緣由,那樣子像極了大老爺審案。那兩位公子越發覺得他話裏話外是在內涵自己沒有服侍好客人,當場就惱了,差點兒沒跟張嘉康吵起來。

最後,不僅沒尋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反倒花了一大筆銀子息事寧人。

一出若花樓,滿腹郁悶的張嘉康一眼就看到了琮一,拔足向他奔了過去,“我說師父,你怎麽半路......”

聞言,琮一面色一沈,幽厲的目光如寒冰冷刃般劃在他身上,□□的警告嚇得張嘉康霎時噤了聲。

心情大起大落的張嘉康這時才註意到琮容竟然也在,“師祖?”

琮容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了他身後的若花樓,張嘉康慢半拍的反應過來,急吼吼的道:“不是,師祖,你聽我解釋。”

“公子慢走,歡迎下次再來!”王媽媽並不想得罪有錢人,屁顛屁顛的追在大步流星朝外走的張嘉康身後,遙聲送他出門。

張嘉康:“......”

羅興比張嘉康更慫,一見到琮容,頓時有種幹了壞事被長輩抓了個現行的感覺,偷偷摸摸的藏在了張嘉康身後。

張嘉康強行解釋道:“師祖,我們真的什麽都沒做,就是隨便來逛逛,拜托你千萬別告訴我爹。”

逛青樓本沒有什麽,奈何張嘉康出身官宦人家,而且還未成親,他爹想要為他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自然不希望他小小年紀就落得個紈絝子弟的名聲。

琮容是修仙之人,有些事可以借用靈力來控制。但張嘉康他們只是普通的人族,何況這也不是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更重要的是此事與自家小徒弟無關,琮容當然是表現的比誰都坦然,“我向來不喜多管閑事。”

張嘉康倏地松了一口氣,“多謝師祖。我爹要是像師祖這般豁達,我也不至於幹什麽事都偷偷背著他!”

說完,張嘉康忽然想到了什麽,偷偷瞄了一眼琮一後,試探的問:“師祖,我就好奇問一下,如果你正好撞見的是我師父,你會生我師父的氣嗎?”

聞言,琮一也望向了師父,原本他還以為師父會生氣的,結果師父似乎根本不在意。

琮容臉不紅心不跳的雙標道:“你們和琮一不一樣,他還小,你們別帶壞了他。”

張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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