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未等來墨非翎回答，只好擡起頭，只見白芷溪扶著一身濕漉漉的墨非翎往大廳方向走去。

無奈之下，只好求於南宮軒，見他輕微的點了點頭，又趕緊帶著眾人前往大廳走去。

“翎皇子恕罪，都是下官教女無方，才使得她膽大包天，才敢如此對待你，請翎皇子看著下官的面子上，寬宏大量，饒恕了小女這條賤命。”

此時，白丞相黑著領著眾人戰戰兢兢跪在大廳裏，小心翼翼的說著話。

只因他清楚的知道，謀害別國皇子輕者滅九族，重著可致使兩國交戰。已是眾人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

而墨非翎依舊坐在主位上，臉黑的如墨汁一樣，陰沈可怕。

“饒恕……白丞相覺得我該如何饒恕呢？本皇子出使東郡國，一個丞相府的庶女都敢朝本皇子潑符水，難道還認為我是妖物不成？若是此事傳遍天下，那於本皇子的名聲……白丞相，你說會怎麽樣呢？”

如此冰冷無情的聲音落下來，白丞相原本抱著僥幸心理的瞬間打破。漆黑的雙眸噙著一絲冷意，瞪了一白芷蘭的母親杜姨娘一眼。

轉過身對著主位上墨非翎又是一陣獻媚之聲。

“翎皇子，千錯萬錯都是老臣的錯。我這女兒從三水失足落水後智商一直停留在兩三歲，並非有意針對您的。已是希望你大人有大量，饒恕了我這可憐的女兒。”

白芷溪聞言，望了人群中一臉平靜的白芷媛二人，臉上掛著無盡溫柔的笑意，雙眸微瞇，似無盡的深淵，一眼難望到盡頭。

這背後之人果然心思縝密，陰險無比。讓白芷蘭一個傻子做出頭鳥，若是自己被這符水淋，那皆是有辦法給她安一個妖物的罪名，這一身怕就這樣毀了。

可惜千算萬算沒想到是墨非翎替自己擋下了這盆符水，如今牽扯到全府性命，兩國交邦之誼，她倒要看一下幕後之人如何化解。

“哦，白丞相的意思是傻子就可以毫無忌憚的朝本皇子潑符水了是吧！貴府的待客之道還真是特別。”

墨非翎神情淩冽，一本正經的說著，與早先那個玩世不恭的皇子判若兩人。

白丞溪想著，這或許才是他的本來都樣子。不然，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大院裏，若沒有一點異於常人的生存手段，早就被吞噬的屍骨無存了。

“啪啪啪”

一聲聲清脆的巴掌聲音在氣氛壓抑的大廳裏格外的刺耳。

只見杜姨娘拉著白芷蘭爬到墨非翎的面前，對著呆若木雞的白芷蘭就是一陣猛扇耳光。

“你這個小賤蹄子，不好好的呆在自己的院子裏，非聽信別人的殘言暗語。如今好了吧，得罪了皇子，看誰還保得住你這條賤命。”

不一會兒，白芷蘭那白皙如玉的臉蛋上紅腫如豬頭一樣。

杜姨娘許是知道今日一事非同小可，哭訴得整張絕色的臉色滿是淚痕。大廳裏誰都沒有出言阻止，只有白芷蘭哇哇的哭的聲音響徹雲霄。

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這是杜姨娘的苦肉計，為了女兒的性命，挨打又算得了什麽呢？

話語裏雖說是罵著白芷蘭，暗意卻說白芷蘭是聽信她人調撥，才做出這等事情。

但白芷蘭在門口弄這麽大的陣勢，身為親娘的她會聽不到一點風聲？

若沒有作為一家之主白丞相的默許，誰敢如此放肆，恐怕一切皆有預謀，如今這個下場簡直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住手，大過年的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一整天就沒個清靜的時候。”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聲大如洪鐘般響亮。白芷溪一聽便知道這事她爺爺，可真是沈得住氣，現在才趕來。

杜姨娘聞言，停下了打得紅腫的手，跪在地上小聲點抽泣。

隨後，白老將軍大步流星的走進來，對著主位上的墨非翎行禮。

“老臣參見翎皇子，參見軒太子！二位貴客遠道而來，老臣有失遠迎，甚是慚愧。”

話語落，瞪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芷溪，未等他們二人作答，一屁股坐在下首的凳子上，滿臉的怒氣沖沖。

墨非翎等人自是知道老將軍在白芷溪心中的位置，見他這般無理，卻也沒有與他計較。

大廳裏誰也不出聲，氣氛微妙變化，凝結驟變，靜謐得針落地似都能聽見，僵持不下。

許久，白老將軍喝完了最後一口茶水，才悠然說話，打破這抹寂靜。

“翎皇子，請容老臣說句話。今日一事確實是我們丞相府的錯，可否看在老臣的面子上饒恕了我這不懂事的孫女。老臣年逾古稀之年，幸得幾個孫女作陪，噓寒問暖，承歡膝下，實屬不易。且今日亦是新年之際，老臣只希望一家人開開心心，團團圓圓的過個好年，心中已足以。人老了，總是不知道自己何時歸西，只希望在有生之年看著她們平安健康，心中已是滿足。待新年過完，要殺要剮，老臣絕無半點怨言。還請翎皇子成全老臣這自私的心願！”

溫馨的話語盡，眾人還沈迷在他的話中無法自拔。

不是寒風迷了眼睛，而是眼淚模糊了眼睛，她確確實實的感受到了來自親人般的溫暖。

她知道自家爺爺嘴裏說著不喜歡庶出的女兒，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亦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孫女命畢。也許經過這一次的事情，府裏的小姐，姨娘們對他的看法會改觀吧！

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自己搬出府去，他才不至於那麽孤獨，自己也放心。

“白老將軍，你這種心情我亦可以理解，若要我答應也行。但我有一個要求，一個月後我回國，希望白芷溪能作為我的皇子妃歲隨我離開；喏不能答應，那還是請東郡國的皇帝給我一個說法吧！怎麽樣？”

此話如驚雷一樣在寂靜的大廳裏炸開，眾人不約而同的望向一旁的白芷溪，似乎不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是真的。

那個寄宿在丞相府破敗一角，醜貌無鹽，文采不懂的女子，竟有人求娶她做皇子妃，如果不是自己幻聽了，那一定那人傻了。

但礙於他是皇子的威嚴，眾人只是在心裏忿忿不平，不敢說出來。

許久，白芷溪從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面上依舊平靜，可眼底那絲怒火卻越來越烈，令人毛骨悚然。

“墨非翎，你瘋了……你……”

南宮軒出聲詢問，不想卻被他搖手打斷，依舊目光堅定。

“五小姐，奴婢求求你了，以前都是奴婢的錯，你就大人有大量就答應了翎皇子的要求，好救你可憐的妹妹一命。”

都說孩子是娘的心頭肉，這話可一點也不假。白芷蘭出事後，身為父親的白丞相除了開始的寥寥數語便沒有言語，只有杜姨娘為她苦苦哀求。

可見一個沒有作用的女兒在他心中真是一文不值，何況她一個外人呢？受了難麽多欺淩，白丞相也是不聞不問。

“五妹妹，大姐求你了。以前大姐看著你被人欺淩而袖手旁觀，是因為大姐自知身份卑微，說話更是無分量，才狠心看著你被人鞭打。求你不計前嫌救救我這可憐封妹妹，從生下來便沒有什麽好日子享用。如今又受小人挑撥，誤潑了皇子，若是因此影響兩國交好，那丞相府可真是罪人了。雖然不是爹爹生了你，卻是丞相府一手撫養你長大。人要懂得知足感恩啊！”

白芷媛猛然爬到她跟前，抱著她的大腿，美目皆被淚水覆蓋。如此淒淒涼涼的話語經她一說，若白芷溪不答應，那便是忘恩負義的小人，亦沒有姐妹同情之心，關心之愛。

她仿佛就是那十惡不赦之人，就算留在帝都，怕也是人人唾罵，難以立足，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只是，她們以為區區幾句言語，便能左右她的人生嗎？

“是嗎？大姐姐這話可真是擡舉妹妹了。不過，我憑什麽要拿自己的幸福換她一條賤命？當初白芷蘭堵在門口潑我時，你們為何不阻止？若當時是我被這符水潑了，你們還會讓我安然無恙的住在丞相府嗎？以前我癡癡傻傻被人欺淩時，可有人想到我與你們一樣，都是姓白，都留著一樣的血液而對我手下留情。餿飯，發黴饅頭，冬日頂著飄雪在井邊用冰冷刺骨的井水為你們這些所謂的千金小姐洗衣服。夏日炎炎，卻要我站在烈日下為你們做箭靶玩耍，這種家常便飯一樣的游戲，你可知當時身為傻子的我，心中是怎樣的感受？我告訴你們 這種感受比你們大難臨頭更甚。那種被恐懼包圍，暗無天日的感覺你們一輩子都體會不到。我害怕醒來，只因整日面對惡魔般的你們而害怕。亦不敢閉上眼睛，那樣除了無盡的恐懼，無盡的惡夢，還怕自己醒不過來，見不著爺爺！所以，若是你們會這樣做嗎？認為區區幾句道歉，我便會心軟嗎？”

偌大的丞相府此時寂靜無聲，眾人聽著她泛著無邊冷意的話而沈默不語，霎時籠罩悲涼蕭瑟的氣氛中。

在外邊的飄雪並沒有因為是新年而停下，反而因為白芷溪的話下的紛紛揚揚，如暴風雨般急，如漏沙一般傾倒下來，淒涼，悲涼，亦不過人心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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