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剛才那個女生。

顧向言此刻的臉色說不上好看，他不是當初那個不知道避嫌的傻小子了，遇到很多事情都會多考慮一下。比如剛才他很清楚的說了自己是和女朋友一起來的，就是怕她是學校裏的一些腦殘粉，想讓她打消念頭，她還是跟了過來，是想幹什麽？

見劉蘇沒有什麽生氣的跡象，顧向言松了口氣之餘又有覺得心裏別扭，本來就不熟悉，此刻更是沒有什麽好語氣。

“有事嗎？”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燈光的問題，劉蘇總覺得那個女生在看著自己，而且，還帶了那麽點惡意。等她再想仔細確認一邊的時候，女生卻不再看她，回覆顧向言了。

“沒有，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麽呢？被兩個人註視著，女生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下文，看著顧向言漸漸皺起的眉頭，女生心一慌，脫口而出：“就是想問一下班長你，你們公司還缺人嗎？”

說完漲紅了臉，低著頭，非常不好意思的樣子，“我知道我平時表現也不是很出色，您可能也不知道有我這麽一個人，但我真的是同班的。”女生激動的說，“我投了簡歷，但是那些公司都不願意招實習生，所以我現在……還沒有工作，您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要的工資不高。”

畢業季找工作的確是一件難事，見她的樣子不像有假，顧向言搖頭，這不是工資的問題，如果她能力強，那即便是提出來的工資要求高，他也不會說什麽。可她自己也說了，她平常的表現並不出色，他作為班長都不知道班上有這麽個人，更何況其他人了。

不是說因為她不起眼所以才不收她，而是新公司更需要人才，人要精而不要多，錢要花在刀刃上，人太多了並沒有多大的用場，屍位素餐的人多了，反而是一項龐大的無用支出。她連讓人記住都困難，又怎麽能保證自己在佼佼者中不拖後腿呢？

而且，女職工，同班同學，又會套近乎，顧向言看了眼劉蘇，即使這位女同學有楊路遙的本事外加帶資他都不太敢用她。

劉蘇知道顧向言在看自己，並沒有在意，可是很快她又感覺一道目光追加上來，而且並非善意，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夾了塊年糕吹了吹，吃掉，用筷子敲了敲螃蟹殼，像是自言自語，“都是湯汁，不好下手吃啊。”

顧向言聽了哪兒還讓她動手，帶上服務員給的一次性手套就開始給她弄螃蟹肉。確實不好弄，螃蟹不肥，湯汁又太濃厚，很難把蟹肉從殼上弄下來，顧向言心想不如下次直接去吃正宗地道的螃蟹，但現在想也沒用，還是得把眼前這小腿大鉗子的螃蟹給解決了，一時間竟然忘記身後還有個等他回覆的人。

然後劉蘇能感覺到，那目光越來越強烈，好奇的看向目光來源，帶著點探究，她總覺得這人似乎在哪裏見過，卻又沒什麽印象。不過，顧向言的同學，又是這種眼光看著自己，不難看出她是喜歡顧向言的，自己可能真的見過吧。

看著專心致志剝螃蟹的顧向言，劉蘇笑了笑，“你跟他說沒有用，不過向言哥哥可以給你一個面試的機會。”

說著偷偷踢了腳顧向言，顧向言點頭稱是，“機會我給你，但是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劉蘇都這麽說了，他也不能再拒絕，不過面試官肯定不會是他，至於是誰那也不重要，反正他會打好招呼，不會讓她過的。

好不容易弄出一只螃蟹肉來，見女生還杵在哪兒不動彈，顧向言也忍不住想趕人了。

“我們要吃飯了。”

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女生慌忙的道歉，又說著感謝的話，依依不舍的離開，又被顧向言叫住。

看她一臉驚喜的表情，顧向言幾乎就要讓她直接走了，但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一句。

“你叫什麽名字？”

自然不是為了對她多加照顧，而是為了準確無誤的把她涮下去。

“吳瑤瑤。”

接下來的一頓飯，劉蘇吃的有滋有味，顧向言卻味同嚼蠟，好不容易吃完飯，顧向言結賬提著東西就要和劉蘇走人，卻被突然冒出來的吳瑤瑤嚇了一跳。

“那個，班長，這是我的聯系方式。”菜單撕下來的一小塊，上面用鉛筆記著她的各種聯系方式。

顧向言接過，並不在意，反正也只是個形式，直到女生一臉期待的跟他要聯系方式時才發現自己大意了。

飛快的報出一串電話號碼，原本還有些小情緒的劉蘇眉眼一彎，別過頭。

“不要給我打電話發短信，面試到時候會通知你。”

“啊，好的好的。”手忙腳亂的記下號碼，吳瑤瑤也來不及說別的，等到想跟顧向言確認一下她保存的號碼是否正確時，顧向言已經拉著劉蘇走了。

看著如釋重負的顧向言劉蘇不由笑出聲，“你把鄭叔君的電話號碼就這麽給別的女生，合適嗎？”

“沒什麽不合適的，倒是你，沒事記鄭叔君的電話號碼，合適嗎？”

劉蘇被他一噎，也不笑了，正想找話反駁又聽顧向言說：“那我的號碼你記住了嗎？背一遍。”

“呵呵，別說你手機號，你銀行卡身份證號連同密碼我也都知道，小心點。”

事實是，某人非但沒有因為威脅而收斂，表情反而更囂張了。

都走了……

吳瑤瑤緊緊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臉上沒有半點羞澀緊張，取而代之的是淬著嫉妒與瘋狂眼睛。打開包看著裏面的紙杯和筷子流露出癡迷的目光，珍寶一樣輕輕的觸摸。

“她就是劉蘇，就憑她？”

“那是不是，我也可以？”

公司的確是有個面試，畢竟現在發展著，需要更多的員工，以公司的形式發郵件通知吳瑤瑤面試的時間地點，也不怕會露餡。而且，本來主面試官也是鄭叔君，和他關系不大，所以給她鄭叔君的手機號也不算是欺騙。

她要的不就是一個職位嗎？

過了這一天，他和劉蘇的關系似乎改善了許多，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很微妙，總之現在的劉蘇並不避諱以前的事情。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再提。

吳瑤瑤的事情交代了之後顧向言也不再關註，直到面試結束，鄭叔君在電話裏跟他吐槽，他才想起來有這麽個人。

“說真的，就算你不‘特別關照’我也不會讓她過的，雖然我們是新生代但也沒有那麽垃圾吧？話都說不清楚答非所問，也就S大的畢業證書拿的出手了。”

意料之中。

劉蘇這幾天狀態很不好，一到晚上就是止不住的噩夢，要麽是一墻純白，要麽是一幕漆黑，好幾次從令人窒息的夢境裏掙脫出來，都能看到顧向言坐在床邊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見她醒了便一言不發的把她摟到懷裏，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直到她再次安穩入睡，早上再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有了人，若不是早上起來他憂心的詢問，她都懷疑顧向言是不是也是夢境之一。

夢魘或多或少的影響到了白天的狀況，陸衛蘭問，她也只能說是做噩夢了，可是一連做這麽多天的噩夢一定有問題，便硬拉著她去看了心理醫生。

劉蘇對白大褂有莫名的敬畏，甚至是害怕，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尤其是，她不敢對視醫生的眼睛，好像那會把她拖入地獄深淵萬劫不覆——可她明明沒有見過醫生。

心理醫生是個溫柔的美人，見狀也並沒有煩躁，對與躲躲閃閃不敢目光相接的劉蘇也是溫聲細語，很有職業素養。

那份溫柔是能傳送到人心裏的，劉蘇試著放下心裏的防備，鼓起勇氣打起精神看著她，溫柔體貼，便很快放松下來。

“做噩夢多久了？”

“就是這幾天。”

“具體是什麽樣子的呢？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想想看。”

“就是，沒有任何畫面，要麽是一片漆黑要麽是一片白色，也沒有人，沒有一點聲音，但就是很可怕！”

“夢裏有你自己嗎？”

“沒有，什麽都沒有。”

“是什麽樣的感覺？”

“窒息，痛苦，甚至……”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醫生記錄的手一停，即使她不說，她也知道甚至什麽了，不由皺起眉頭來。

光看這個女孩似乎沒有那麽嚴重，原以為是普通的壓力過大，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越是表現正常的人，有這種心理，就越是可怕，因為她連一點征兆都沒有，你甚至還沒有完全了解到情況，她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最近，有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或者是人嗎？”

不好的事情？肯定有，但是她和顧向言之間的事情並不好說，而且她也可以確定她的噩夢和顧向言沒有關系，不然在睜開眼睛看到顧向言的那一刻，也不會覺得安心了 。

“我和男朋友吵架了。”

為情所困？面色如常沒有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所以絕對不是！

醫生不動聲色盡可能溫柔的繼續問，“你現在還對他有什麽不滿嗎？還有呢，還有沒有什麽讓你感到不舒服的事情？”

劉蘇剛想搖頭，卻猛然想起了什麽，“我男朋友……他很好，我做噩夢的時候他會陪著我，照顧我，後半段我才能睡得安穩。”

醫生點頭，所以不是感情上的事情了，耐心等她緩和情緒，繼續說下去，她現在的表情已經有了失神，手無意識的攥緊，接下來，肯定是重點了。

“我們那天吃飯的時候碰到了一個人，是他的同學，我好像見過她，但是又沒有。我能看得出來她喜歡顧向言，她的眼睛，看我的時候很奇怪，很可怕。”

“是有聽說過她什麽嗎？”

“沒有。”劉蘇堅定的搖頭，“我男朋友，他也對這個女生完全沒有印象，但是我卻對她的眼睛記憶深刻！”

“或許你在哪裏見過她，忘記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但潛意識裏還保留著記憶。你的噩夢很可能和這個有關了，既然是對眼睛熟悉，那你試著回憶那雙眼睛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或者……”醫生把口罩帶上，“想想她帶口罩的樣子。”

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劉蘇眼中飛快劃過一絲清明，醫生知道現在不能繼續問了，得給她喘息的時間，或許夢魘就解開了，於是便告訴她有什麽需要可以再來。

作者有話要說： 淩晨兩千字，黑眼圈嗚嗚嗚

晉受一直在抽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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