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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皙白的膚色沾染著一片水霧,臉頰微微熏著紅暈,葉凡幾披著寬大的衣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塊幹凈的布巾擦拭著濕潤的頭發。

推開門扉,月色入戶,一片霜白落滿了庭院,院中的石凳上坐著一個人,那人一身赭紅衣袍靜靜地坐著,手邊的案上放著一把玉壺,手中握著一只酒盞,在這滿天秋寂中自酌自飲倒也十分自在。

只是秋色深寂,平日裏打掃的幹凈整潔的院落不知何時又積滿了一層枯黃的落葉,一陣秋風掃過,那身影卻空添幾分莫名的淒清。

沐浴過後的身體還留存著熱氣,只是這一陣陣的夜風拍打在門庭上,將這僅存的熱氣也卷的一幹二凈,葉凡幾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本來想一把關上門扉睡覺的,但是看著那人在院中坐著的模樣,心中莫名幾分不忍。

想著自己來這王府白吃白喝也有半個多月了,當初喻嘗祁雖是口頭上答應他二叔說是留他在身邊做個侍從什麽的,可這人卻一直不曾虧待過他半分,更遑論讓他像仆從一般任勞任怨,說來若是免去喻嘗祁的身份,他這個人到還是挺不錯的。

“王爺,大晚上不睡覺,學著古人把酒明月的,作詩呢?”葉凡幾掩好袍服,扔下手中的布巾,邁下臺階來。

喻嘗祁聞聲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只是靜靜的坐著,葉凡幾走到他身旁坐下,側目看著他半晌,後者才後知後覺的偏過頭來,看著他道:“你怎麽出來了?”

葉凡幾莫名其妙,“我看王爺坐在這裏半晌,好奇罷了?”

喻嘗祁楞了楞,被月色浸染的眉眼透著一抹清華,“我,方才睡著了。”

葉凡幾本來伸手拿了只酒盞過來,打算嘗嘗酒味,聞言手一抖差點兒把酒倒撒了,看著喻嘗祁楞是半天沒出聲,“你,這也能睡著?”

後者不以為然的飲了一口酒水,酒液醇厚,入口生津,味覺跟著頭腦仿佛清醒了不少,“很少見?”

他少時頑戾不愛讀書,性子又頗為顛怪,難免常常遭人訓斥,所以為了耳根子清凈,便養成了個習慣,遇見不想聽不願聽的事情,睜著眼睛也能睡著把人唬過去,只是如今成人,事務繁重困頓難解時,無論何時何地,也總會不知不覺的睡過去。

“呃……”,葉凡幾笑了笑,搖頭道:“不少見不少見……”說著,他飲了一口酒,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就像是被嗆著了一般禁不住的咳了起來。

“怎麽了?”喻嘗祁放下酒杯,卻見他咳的停不下來,不由得伸手幫他拍著背舒緩了些,葉凡幾一通亂咳,咳的臉紅脖子粗,本來身上還一陣涼風悠悠的,這下倒好,一陣陣燥熱襲上心頭,口舌都跟著發燙。

“這是什麽酒啊,好辣!”待氣息漸漸穩住,葉凡幾才直起腰,紅著臉說了一句。

喻嘗祁本來還覺得好笑,可是視線不經意落在葉凡幾頸間,方才他一通亂咳,松散的衣襟頓時敞開了不少,露出一截清減優美的鎖骨,在月色下顯得有些單薄脆弱,本來還撫在他背上的手便如觸炙手的火爐般收了回來,拿起酒盞輕呷了一口,掩去心中的紛亂,“這是阿顏跟酒坊的沽酒娘學著新釀的白梨花,入口醇香綿延,何來的辣?”

而葉凡幾卻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臉紅更甚,他確實沒喝過酒,嘗不出來是醇香還是苦辣,再加上歸府延平日管教他十分緊,他長這麽大就沒跟個真真正正的男人一樣喝過幾口酒,如此倒是不知道怎麽說好。

這邊喻嘗祁看他的樣子,似乎是知道了些什麽,忍不住又加了一句,“你是不會喝酒?”

“閉嘴!”葉凡幾氣惱的瞪了他一眼,感覺喻嘗祁像是嘲諷他跟小孩子一樣沒長大般,重新斟滿了酒,準備再來一口時。那人卻道:“罷了,你一會兒若是喝醉了,我可不會送你回房。”

葉凡幾卻偏偏不聽,楞是一口飲盡,喻嘗祁看著他有些艱難的吞咽著,本來想勸他一句不要勉強,這酒後勁大的很,葉凡幾卻硬是憋著待到口中的各種不適散去後,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之後有些得意的看著喻嘗祁,清秀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挑釁,喻嘗祁也有些詫異的看著他,只是端起酒盞再要飲一口酒時,地上忽然傳來一聲悶響,他擡頭看去,就見某人無知無覺的倒在了地上。

次日葉凡幾醒來時,天已經大亮,日頭也依舊涼薄的懸在天空中。

神思還隱隱有些恍惚,再加上昨夜喝過酒後腦袋一直沈悶悶的,直想惡心。

半晌緩過來後,葉凡幾才驚覺自己睡在床榻上,想起自己昨晚上丟人的行徑,不禁有些尷尬,這時門扉卻被人推開來,葉凡幾擡頭,就見阿顏端著水盆走了進來。

待看見床上的人後,阿顏才道:“你終於醒了。”

後腦一陣刺痛,大概是昨晚倒在地上砸著了,葉凡幾不禁偏頭,伸手揉了揉,果不其然腫了一個包,心下卻突然想起喻嘗祁說的話,雖然清楚那人的意思但他還是很好奇他到底是怎麽進來的,“我,昨晚,怎麽進來的?”

阿顏看著他,不禁有些無語的道:“還能怎麽進來,當然是王爺把你拖……不是,抱進來的!”

“什麽?”葉凡幾微微瞪大了眼睛,比起抱來說他更在意的是拖??因為他實在是無法想象自己被喻嘗祁架著胳膊蹭了一地的灰給拖拽進屋子裏的。

阿顏瞧著他一臉跟被雷劈了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道:“騙你的,我們家王爺是那種人麽?”

“哦!”葉凡幾松了一口氣,在床榻上磨蹭了半晌才穿好了衣服,起身時,阿顏將布巾擰好遞給了他,葉凡幾才後知後覺的問道:“你怎麽在這兒,王爺呢?”

阿顏道:“王爺一早就出門了。”

“那你呢?”

“我啊……”阿顏拉長了聲音,“我想讓你幫我個忙!”



“凡幾哥哥!”葉凡幾剛走出門外,一只藍色的團子便直接撞進了他的懷裏,他低頭一看,就見周宿允抱著他的腰一臉親昵的蹭著。

他自詡自己不是招小孩兒喜愛的人,也不會帶孩子,更討厭跟這種一不順心就哭的天下皆知的面團子待在一塊兒玩,所以對於阿顏讓他幫忙帶孩子玩的提議十分的不滿。

而阿顏只是笑著說:“今日夫人要去采購些布料,我要陪著她去,而小公子好不容易從宮裏出來一趟,總得找個人陪著他玩,晉元毅又在當值,所以只有你啦!”

然後,葉凡幾十分幽怨的掃了一眼周圍的婢仆,看著阿顏的眼神仿佛在說,這些人是死的?

而阿顏也仿佛讀懂了他的意思,笑瞇瞇道:“小公子和他們不熟的!”

之後便留著葉凡幾和周宿允待在了一塊兒。

說實話,周宿允並不是那種愛哭的小孩兒,他年紀雖小可因為從小受宮中教育影響,老早便能揣著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做事情,對於一些道理也早熟易懂。

而自從那日隨著喻嘗祁他們從臨城縣回京後,便被接回了宮裏,一連半個多月都沒能出來玩,所以對於宮外的生活尤其是喻嘗祁十分眷念。

“凡幾哥哥,我們一會兒去哪兒玩啊?”面團子抱著他的胳膊興趣盎然的道。

葉凡幾坐在水池邊上,托著下巴百無聊賴的拿著一支樹杈兒攪動著池中的水,一波波漣漪蕩漾開來,把來回游動的錦鯉全部都趕跑了。

他們此時在京城南面以北的護城河棧橋旁,這半個月以來京城人口流動量太大,南來北往的商人都聚在一起,而又因為臨近月夕,本來就繁華熱鬧的京城這一時更是絡繹不絕。

而他本來就討厭人多的地方,但周宿允非要鬧著出來玩,所以他便找了個人少一些的地方待著,這棧橋旁種了幾棵垂柳,橋面下的河道不算深,所以經常有一些錦鯉游魚來往。

葉凡幾本來懶得開口,他也不知道周宿允為什麽非得纏上他,但是看著這團子興致勃勃的樣子又不忍擾了他的興致,所以轉口換了個話題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喜歡和我在一起?”

面團子,不,周宿允看著清澈的河水,粉雕玉琢的臉蛋兒竟然有些嚴肅,“因為你話少!”

葉凡幾:“嗯?”

面團子依舊一臉嚴肅:“你和小叔叔不像阿顏她們一樣,整天一張嘴叭叭叭的,跟個錘子一樣沒完,而我喜歡安靜。”

葉凡幾:“……”

他倒是知道喻嘗祁平時話少,不茍言笑,可他,純粹是懶得說,不過……他在喻嘗祁面前好像就跟個錘子一樣……叭叭叭的。

這麽想著葉凡幾有些忍不住的笑出聲,這時耳旁卻突然傳來一陣哭鬧,他眉頭一皺,往旁邊看去,就見一個跟周宿允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兒指著他一頓嚎哭。

“壞,壞人,你把魚魚都趕跑了……”小女孩兒長得倒是挺漂亮的,只是這一哭鼻涕眼淚全部糊在了一塊兒,葉凡幾眼見得心煩,剛準備起身,一個大人突然沖了過來,不分是非黑白的就跟著指著他一頓亂叫。

“你這人,做什麽弄哭我家孩子了,還不快道歉,不然你別想走……”那婦人說著就要上來拽他,葉凡幾往旁邊一閃,沒讓她拽著,那婦人見狀卻撒起潑來,指著他叫的更大聲。

“快來人啊,這兒有個欺負小孩兒的無賴……”

她這麽一喊,周圍頓時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都看著他議論紛紛,葉凡幾心中一陣不爽,走又走不得,他又不能公然對著婦孺動手,剛準備用銀絲不動聲色的放倒這婦人時,卻發覺周宿允還在他身邊,想起自己上次在他面前用銀絲傷了喻嘗祁,心下又猶豫了幾分。

然而就在這一瞬,那婦人卻突然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葉凡幾不防,一下子被推入了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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