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報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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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尹禮的話夏九嘉也郁郁。

在這世界上, 有人選擇多些有人選擇少些。尹禮作為R中學神本來擁有眾多選擇, 可他偏偏掉以輕心揮霍掉了大好機會。

一擡頭, 餐廳就在眼前。

“沈哥沈哥,”安眾錢厚還是一個胖一個瘦,一個傻一個精, 卻共同發現了一件事,“那邊幾個美女都在偷偷看你。”

沈曦毫不在乎,擡腳邁上臺階。

“特別美, 你不轉頭瞅瞅?”

“不懂了吧, ”沈曦說,“這是頂級帥哥才會有的淡然。”語畢, 湊到夏九嘉的耳邊,“凍兒, 我只看你。”

“……別發騷了。”

“真的。”

他一直在看凍兒。剛才凍兒上樓梯時右腿擡高,臀部布料猛地一緊, 箍出裏面形狀,讓他心裏也是一酥,頓時想入非非——夏九嘉的屁股白、滑、軟、肉多、Q彈, 而且因為常年坐著看書寫題, 兩邊臀尖各有一個小小的繭,平時看不清,但卻能舔得到。

餐廳位於四樓,是小市場唯一一家檔次不算太親民的,在盡頭, 一面沖小市場一面沖大馬路。

除去覆讀同學,全班50多人都想參加告別宴。電梯一趟肯定擠不下,於是分成四批,分開去餐廳。

夏九嘉與沈曦搭乘最後一趟。

就在電梯不銹鋼門要合上時,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擠了進來,她像瓷娃娃,穿著洋裝,帶著發帶,十分可愛。

沈曦說:“小朋友,一個人?”

小姑娘笑容可愛:“嗯。”爸爸媽媽都在樓上,她是出來是上洗手間。

“幾歲了?”

“6歲。”

“我18,”沈曦雙手插兜靠在電梯箱上,“叫哥哥?”

“哥哥……”

“妹兒啊,哥哥告訴你件特別重要的事。”

“嗯?”

“就是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小姑娘:“……”

夏九嘉:“……”他男朋友真的傻逼。

走進大廳,楊樹果正坐在靠墻那張桌子的主位,旁邊有英語老師、數學老師、生物老師。夏九嘉與沈曦等等幾個學霸也被塞到那邊。

沈曦拆開餐巾紙包,拿出一張,將夏九嘉面前桌面劃拉幹凈,又替同桌打開密封餐具,一樣一樣檢查,見瓷碗上有個豁口,便換到自己這邊,把好的給夏九嘉。

夏九嘉很不好意思,說:“行了行了。”

“嗯。”

“幹嘛突然殷勤。”他薄薄的面皮上面起了紅暈,壓低音量,挺小聲地對沈曦道。

沈曦一楞,嘴角一撩:“我哪天不殷勤?凍兒,將近三年以來,我哪天不殷勤?”

“……”還真搜不出來。

“習慣就好。還有八十來年,都會這麽殷勤。”

“……”感覺楊樹果的目光已經紮來,夏九嘉推開椅子站直身體,“我洗個手。”

沈曦立即道:“我也去。”

在洗手間,夏九嘉剛擰開籠頭,褲兜裏的手機便嗡嗡地響起。夏九嘉左手接起手機,告訴夏永和自己晚點回去,同時右手無意識地撥弄水柱。

沈曦回頭看看,沒有同學跟著上來,廁所的門關著,便走到夏九嘉身邊,握住夏九嘉的手,沖透,又擠一點洗手液,把五根手指、手心、手背一一搓過,最後手指一伸,上下滑動,把夏九嘉幾個指縫也弄幹凈。

“……!!”夏九嘉嚇得抽手,卻沒抽動。

關上籠頭,沈曦走到掛式抽紙盒下擡臂一摸,發現已經用完。

夏九嘉也看見,甩甩手,打算濕著回去,同時還在說著電話:“知道知道。”

沈曦默不作聲,拉起那只濕濕的手,塞進T恤,讓對方摸著自己腹肌。夏九嘉嚇一大跳,沈曦卻不為所動,隔著T恤揉了兩遍,用自己衣服給擦幹凈,還低聲說:“外面空調涼。”

“……”

一只手洗完,又換另一只。

夏九嘉是真沒想到——出來洗手而已,結果又摸手又摸腹肌。見沈曦黑色T恤洇濕一圈,他撓了撓對方下巴,沈曦笑了。

回到大堂,幾個老師已經點菜完畢。一共4桌,每桌14個人,上一樣的菜。

夏九嘉作為狀元自然受到重點關照,他端著酒杯,應對來自於班主任、各科任課老師還有同學們的祝賀。酒是啤酒,夏九嘉還挺能喝的,就是多了上頭,臉和脖子都紅,有時胸膛也紅。

夏九嘉四面照顧,坐在他右邊的女生突然開口:“學神,你後脖子怎麽紅了一塊兒?”

“???”

“你後脖子,紅了一塊兒。”

“……”夏九嘉輕瞥沈曦,又看著女生,說,“大蚊子咬的。”他知道定是沈曦今早趁自己還沒醒時啜的,平時藏在衣領下面,這會兒坐直身體、左右講話,被看到了。

女生:“哦……”

只有蔣潔花癡還腐,捕捉到了那輕輕一瞥,露出猥瑣笑容。她愈發覺得這倆學神有點事兒——沈曦老管她借漫畫,動不動講暧昧的話做暧昧的事,而夏九嘉……通常冷淡,不過偶爾也藏不住,比如現在,在忽然被問到後脖子的事時不自覺地看向另一個參與者。

大家祝賀完夏九嘉,又轉向沈曦。

“對了沈哥,”提到高考榜眼,有人想起什麽,開口,“我看到了×視頻的那篇采訪……您對象兒是誰啊?”

采訪媒體大多刪了一切有關“對象兒”的話,不過×視頻卻保留下了一句,就是沈曦分享經驗時提到的“要真想戀愛,必須得有同層次的、同水平的、志存高遠志同道合的對象兒,一起努力一起奮鬥,就能進步”。

沈曦晃晃酒杯,微笑不語,又把青島啤酒晃出82年拉菲的效果,特別裝逼。

他記得新浪LL基本保留原話,不過好像沒人看到。

也有人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那個,沈哥,我看‘陽光管家’那個AI馬桶已經上市了。”

“對。”沈曦語調閑散,“都賣瘋了……清臣集團在好幾個高檔樓盤都用了它……何瑩說陽光管家已經盈利,明年1月開始就給公司股東分紅。”

“哇……大富翁……真是廁王!”

“切。”

沈曦一邊說“切”,一邊給夏九嘉剝小龍蝦。六班學生點了五盆,搭配菜單上的常規菜一起吃。

夏九嘉見了,說:“不要管我。”

“累。”

夏九嘉怒,小聲吼道:“吃小龍蝦不自己扒有意思嗎??”

沈曦吃了一驚,不敢動彈,覺得皮凍越來越兇。

他想起來前一陣子,有回化學卷子有道巨難的題,“散打王”說不用會做,直接跳過沒講。等到下課鈴聲一響,夏九嘉陰沈著臉邁步上臺要求聽題,把散打王嚇得夠戧,一邊講解一邊安撫,聲音嗲得像個蘿莉。夏九嘉聽完出去,順手關門,結果因為練過泰拳讓門發出“砰”的一聲,又把全國業餘散打冠軍嚇了一跳。

到飯局要結束時,上官淩霄建議趁著人全在這,制作“蹭吃地圖”,把大家的學校、專業全都寫上,方便以後走朋訪友。當然會有個別同學考不上,那到時再說。

他問:“北京的……除掉夏九嘉、沈曦,我,還有誰?”上官淩霄高考分數相當不錯,要報人大,學公共事業管理,還是想當官兒,想當大大,也還是被認為幼稚。

幾人舉手:“我我我。”包括沈曦那個“直男癌”室友周知古,想進北大學計算機。他一直說老婆要年輕漂亮、要收入可觀、要洗衣做飯、要生兒育女。

上官淩霄又問:“上海的?孫天姝?”

孫天姝笑:“對。”她在高考超常發揮,打算報考覆旦金融。

此外還有卓然。卓然成績一般,要去一所非211,上海對外經貿,因為他覺得上海潮,別處土。

李穎也舉手:“我也覆旦,英語。”她不漂亮,此時卻是戴著發箍,還化了妝,風格蘿莉,但看得出十分粗糙。其實發型、妝容全都不大適合,甚至雷,然而,自從新加坡某校來東北招生,卻把考試分數第一的她因為身高長相直接淘汰,她便在努力地想要變得精致。

而留在CC的,有羅婷婷、蔣潔、安眾、錢厚、沈曦另外兩個室友等等。羅婷婷家裏厲害,早就想好未來,叫羅婷婷在LL大讀本科、碩士,而後留在學校從事學生工作。蔣潔勉強能在本地挑一所211,就那種本省人知道外省人不知道的學校。安眾錢厚兩個學渣,一個要上大專一個家裏在愁。此外,在獐島時偷零食的經玲、房娜也會留在當地,非211。

還有幾個確定出國,比如劉小瑩。她害怕高考,於是哭著求著終讓爸媽同意供她去加拿大。

至於父母分別是清華北大畢業生的萬雨澤,據說打算先隨便上一所學校,而後考雅思,大一寒假申請出國,重念大學。高三那陣他的父母天天都來,全程站在窗外看著兒子學習,動不動就一頓胖揍,然而卻沒任何效果,萬雨澤只考了400多。他的爸媽不能接受,打算叫他去新西蘭。

每個人都講完,最後到張美和。

她又陰陽怪氣:“武漢大學,計算機。哎我不像你們,我得靠自己~~~家裏沒有本事。”

她在諷刺前面幾個“關系戶”。有幾個人分數不高,不過據說可以“使勁”,只要超過學校統一的投檔分,專業上面能再往高“劃拉劃拉”,雖然也劃不多少。

沈曦知道張美和是大神經病。高二第一天認識時對方就是一身戾氣,說“中考分數高低還不都看以前學區好壞?”後來自己科創大賽獲特等獎,爸媽幫忙申請專利賣掉專利,又針鋒相對地說“爸有能耐了不起啊?叭叭叭的沒完沒了。”他知道對方家在外縣,經濟狀況不好,但本身能力很強,導致又自卑又自傲,可時間長了,他還是很煩。

學習奇差無比的小混混張洋,高考300分,要去LL省第二大市LL市念個大專,令人欣慰的是張洋無法繼續騷擾葉萌萌了。

最後,有人八卦沈曦高一同桌、後來轉到實驗班的龍雲飛,說:“沈哥,龍雲飛也要上清華,學計算機。”

“哦。”龍雲飛也是個學霸,不過不算格格不入,能跟普通同學簡單打諢兩句,個字高,會打籃球,就是打不好。

“而且有對象兒了。30班的那個美女,喜歡學神崇拜學神,追龍雲飛追了三年,把同班的大富二代視若無物,堅決拒絕,分文不要,還記得嗎?現在她成功了!龍子答應了!”

沈曦笑:“那可恭喜他倆。”上清華不值得恭喜,有對象很值得恭喜。

七點半,等到全班所有同學一一講完意向,上官淩霄記錄完畢,舉起酒杯,說:“好,祝六班的全體同學,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好!!!”能喝的都一飲而盡,“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觥籌交錯,玻璃杯因用力碰撞而發出了聲聲脆響——在東北,碰杯越用力說明越誠心。

只有安眾,學俄羅斯人,碰完杯子“砰”地一下摔碎在地,說:“爽!!!”

六班:“……”

…………

結完賬,一群同學相互攙扶走出飯店。

夏九嘉與沈曦在拐角處見到老“項羽的美人兒”“××的美人兒”的猥瑣“美人兒”語文老師在哭。

他對著外面,看著街道,沒有表情故作堅強,卻不停地用手指尖抹兩只眼角。

R中一向重理輕文,語文老師跑了一堆,同時文科班大大增加,他也弄了班主任當。

這是今年32歲的他第一屆學生,第一批孩子,在飯店裏吃著吃著,想到離別心裏難受,便出來哭,正好被在同個餐廳吃散夥飯的六班人看到。

楊樹果走過時拍拍他的肩膀,卻沒看他,說:“會習慣的。”而後邁著老太太步緩緩走過。

六月末的7點半,滿天晚霞。

他們在金紅色當中走回學校。

夏九嘉與沈曦一路望著兩邊。奶茶鋪子、炸雞鋪子、包子鋪子……對於他們來說一切無比熟悉,然而下次再來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也許這小市場已經面目全非。

到最後一家店前,沈曦看到店家在賣小豬佩奇的塑料蛋,停下腳步,指著問:“那啥玩意兒啊?”沈曦平時都說非常標準的普通話,但偶爾根據他的心情講東北話,飄忽不定。

夏九嘉拉沈曦離開:“那給小孩兒的……給這附近小區的小孩兒的。”R中是個名校,學區好,附近孩子也多。

沈曦不幹,嚎,非買。

十塊一個。

沈曦一邊走路一邊拆蛋,低著腦袋十分專註,大約一分鐘後高興地道:“凍兒,凍兒,裏面有個軟糖,還有一個玩具呢!”

夏九嘉在心裏嘆氣——自己居然只比這傻逼高一分而已。

幾十個人稀稀拉拉繞過學校,在正門口與同窗們正式告別,有幾個人包括夏九嘉送了全班同學每人一份小禮物。

上官淩霄說:“沒事兒,都有電話、微信。而且咱們家都在這,以後每年春節都聚。”

“嗯,成。”學神、學痞、學霸、學民、學弱、學渣……等等等等親吻、擁抱、牽手、小聲說話。

晚霞還在。

整個世界都是紅彤彤亮堂堂,雲朵也被染上綻放般的色彩。距離夕陽近的散發金色、紅色,遠的則是藍的紫的,有些呈魚鱗狀,一塊挨著一塊,層層疊疊,有些是一整面,一片連著一片,無窮無盡。高三樓頂本是黑色,宛如黛染,此時卻如同在一團火焰之上。

大家揮手、再見,各自回家。

幾分鐘後全部散盡,有的走路有的坐車,只有已經坐落在那70多年的R中校園巍巍而靜默地矗立——

那個時候的大家並沒意識到,這晚霞之下、R中門前的簡單告別,代表著一同學習、生活了三年之久的他們從此踏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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